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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落座,阿苍嫌弃烛火昏暗,又起身燃了一盏灯,立在桌案边上。

    “夫人那边不宣你了?”

    长河问了一嘴,阿苍摆手,“叫了屈林一次,夫人就没使唤了,问了凝香与竹韵,都让我歇着,恰逢赵二哥喊我,我就过来了。”

    赵二哑然失笑,“你头还疼不?”

    阿苍点头,“还是疼,感觉像是被人敲了一记。幸得这迷魂药夫人不曾闻了去,不然——”

    “放心,贼子就是朝着夫人挥洒过来,也是夫人能耐,躲了过去。”

    说到这里,三人沉默片刻。

    许久之后,赵二说道,“我想去给夫人磕个头。”

    长河眼皮微动,“为何?”

    赵二自斟自饮,吃了一盏温酒,“夫人今儿把我们三人支开,救了我三人性命,如此大恩,磕个头不为过。”

    只恨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阿苍摆手,“来日方长,我今儿是磕了,但被夫人骂出来了,她不喜这一套。往后,咱忠心孝敬她老人家,比跪下五体投地实用。”

    长河微微颔首,“……大人如今不在曲州府,还盼着不要出大事儿。”

    他担心对方位高权重,又对夫人起了觊觎之心,此番折了这些人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赵二给他斟了一盏温酒。

    “放心,长河大哥,如今这府上,只怕我等还要仰仗夫人。”

    何况——

    赵二满面不好意思,“我从不曾这么直面过死人。”

    嗯?

    长河与阿苍看去,“从不曾见过?”

    “除却族中长辈去世,可与今日夫人所杀之人,截然不同。那雪地上,鲜血与白雪全部融在一起,残肢断臂,不瞒您二位说来,去到桃园楼里,我看着那羊肉都吃不下去。”

    阿苍轻拍他的肩头,“也是你来府中年岁浅,大人做了文官,从前龙马营跟前杀敌,尸山血海的,见两次就习惯了。”

    “夫人,不像是头一次杀人。”

    赵二叹道,“我瞧着那手法——”

    他没有说后续的话,长河与阿苍唯有沉默,片刻之后,长河说道,“……冉氏是怎地敢如此磋磨夫人,也幸得夫人心慈手软,不然怕是早就横尸后院了。”

    手软么?

    段不言若是知道,定然大笑不止。

    她容忍冉氏,是因为凤且给的太多了,她段不言又不是白痴,就冉莲那条贱命,她想取来的话,还不就是随心所欲的事儿。

    但凤且吐出点东西,可不容易。

    这混账,虽说是个 天之骄子,但也是个抠门算计的小人。

    凝香与竹韵、秋桂私下协商一番,伺候段不言沐浴洗漱之后,又取来了火盆,还去挽风园寻来陈年桃枝,又在铜镜背后挂了个平安符咒。

    当哄着段不言跨过那火盆时,她啼笑皆非。

    “我不信这些。”

    凝香连连摇头,“夫人,您就当安了奴婢几人的心。腊月里头见了血,也不大吉利。”

    段不言嗤笑,“该是西徵贼子说不吉利,毕竟今儿他们丢了小命。”

    “夫人!”

    竹韵鼓着腮帮子,“您玉足轻抬,跨过去就平安顺遂。”

    罢罢罢!

    段不言身形灵便,直接双脚并拢跳了过去,几个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夫人,跨过去……就成。”

    “去去去!少来这些封建迷信!真是跨火盆能驱邪,我家父兄就该天天没事儿跨火盆……”

    “夫人……”

    请您对神鬼略有敬畏之心,可好?

    但谁也不敢说,段不言吃了一下午的陈郎酒,这会儿沐浴之后,寒风一吹,酒意上涌。

    她几步来到内屋,丫鬟们早已放了汤婆子的被窝,热乎乎的。

    段不言犹如泥鳅,钻入被窝,朝着面面相觑的丫鬟们说道,“熄灯睡觉,少来打扰。”

    秋桂放下幔帐之前,小心翼翼问道,“夫人,今儿你杀了那几个贼子,可会做噩梦?不如,奴给您守夜。”

    段不言侧首,似笑非笑看着秋桂与后头两个丫鬟。

    “若不想死,半夜没我吩咐,少来我床榻跟前凑。”她语气温和,眼眸却寒凉异常,三个丫鬟立时低眉顺眼,齐声称是。

    这一夜,除了段不言好眠之外,诸多人辗转反侧到天明。

    包括下榻在淮江县外松山驿站的凤且与冉莲,吉胜瞧着跪在地上哭诉的冉莲,满心无语。

    “姑娘且回去吧,临到一别之时,你还惹了大人这般生气,何苦来着?”

    松山驿站算是驿站之中小的了,但驿长还是想了办法,挪空后院,由着抚台大人一行人下榻。

    马兴带人接管了驿站后院的防卫事务。

    却不曾想,约莫子时时分,奔波一日的凤且因寒冷,晚饭时多吃了几盏酒,浑浑噩噩的,倒床就睡。

    哪里想到,酣睡之际,房门竟然被人从外缓缓推开。

    夜色漆黑,那人摸黑行来,小心翼翼的绕过简陋房屋之中的桌椅板凳,蹑手蹑脚来到床榻边上。

    凤且翻了个身,吓得那人不敢喘气。

    许久之后,见凤且并无醒来的迹象,方才大着胆子,挪了身子挨到被褥之上。

    直到那软绵的身子,穿着贴身薄衫,靠在凤且热乎乎的后背之上,才听得一声惊呼,“大人手下留情,是奴啊!”

    一霎之间,原本痛下杀手的凤且,收了手上力气,只是轻轻一推。

    娇软的身子,咕咚一声,落了地。

    外头吉胜捏着长刀就闯了进来,“大人,可是有贼子?”

    “掌灯!”

    马兴也听得动静,随意披了衣物,几步从厢房跑了过来,刚入门,就看到床榻之上,自家大人身着中衣,盘腿而坐,床榻下头,只穿着薄衫裙裾的冉莲,羞愧难当的跪在地上。

    “冉氏,明儿一早,你自往你舅舅家去吧。”

    冉莲一听,立时放开抱着胸口的双臂,膝行来到床榻跟前,双泪低垂,“奴也不想着再高攀大人,只求大人赏赐奴家一个孩儿,了却残生。”

    “你本就是清白之身,还能再嫁,何苦打这种主意?”

    凤且微叹,瞧着眼前女子,头一次生出此女果然愚不可及。

    冉莲扬起小脸,原本涂脂抹粉的脸儿,这会子也被泪水冲得七七八八,她胸口微动,露出春色几许。

    凤且双目微沉,“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