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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食当前,段不言早听不见长河与冉莲说的话,她眼里鼻子里头,只有长河手上那碗挂面。

    凝香起身,取来竹筷。

    只是看着坐在大人腿上的夫人,有些犯难,谁料段不言莞尔一笑,“大人,劳驾你同我抬着大碗,如何?”

    凤且不置可否,向长河伸了右手,青瓷大碗碗底滚烫,但凤且面色不变,稳稳抬到段不言跟前。

    凝香上前,双手奉上筷子。

    “再拿把调羹过来,你们自行去做些吃,你们大人杀了我们几个之前,我们还是要吃顿饱饭。”

    别像上辈子,死在冬瓜田,莫说饱饭,临死之前还渴得要命。

    因着长河的话,秋桂里膝行到凤且跟前,“大人,这是今儿晚上,夫人上吊后,奴去觅春阁寻您时,被莲姨娘跟前的素娥并两个婆子责打的。”

    冉莲扶着绞痛的小腹,“贱奴,你们竟敢串通起来诬陷我——”

    可一旁的素娥这会儿再不敢多言,噗通跪了下去,“这秋桂欲要扰大人清净,奴才让婆子给她送回挽风园,手脚力道怕是重了些——”

    “噗!”

    段不言听得一声笑了出来,她持鎏金孔雀簪的手微抖,凤且脖颈上的血珠子顿时顺着白皙肌肤淌了下来,田三立时跪下,“夫人,您担心大人,都是属下混账——”

    “慢些吃。”

    什么?

    跪在地上求饶的一行人,抬头看过去,只见凤且面上含笑,好似宠溺一般,叮嘱段不言。

    段不言浑身上下打了个冷颤,“妈了个巴子,你对老娘使美男计,我呸!”

    “别这么粗俗,你可是郡王之女。”

    “狗男子你给老娘闭嘴,我爹早两月被圣上砍了头,别搬出他来,我想着他也恶心你呢。”

    呲溜呲溜,说话间,嗦面的声音充斥在厨房。

    凤且抬头,看着不远处借着拐杖站立的长河,低声说道:“长河,你为何不来禀我?”

    长河躬身,“大人跟前能人辈出,属下这等残缺废物,莫说到大人跟前,就是靠近些,也早有人提着刀枪棍棒来驱赶。”

    他长相本就瘦弱矮小,兼之瘸了腿,又少了只眼睛,看上去确实可怖。

    “长河,是我对你不起。”

    长河,是为了救凤且才落得残废,他单枪匹马断后,被敌人射中腿脚,摔下马来,石头尖刻,立时就戳瞎了他的左眼。

    “赔罪有个屁用,拿点实在的!”段不言吃得欢快之余,还不忘戳凤且的肺管子。

    她吃得满面油光,从身到心,被美好的食物熨贴得舒舒服服。

    实在是太香了,妈了个巴子,末世里头魏雪生那几个高官,怕是也吃不到这么原生态的新鲜物,魏雪生,多谢你派人来杀了老娘,不然老娘哪有这么好的口福!

    凤且嗯了一声,但手力惊人,二斤重的面碗,他端得平稳。

    宋婶和厨上几个被叫醒的帮佣,这会儿跪在墙角,她后背全是冷汗,在看到夫人一脚踹飞莲姨娘时,就知道大事不妙。

    再往前看,连田三都躬身跪在大人与夫人跟前,低着头不敢多语。

    众人凝神静气,听着夫人大口大口的嗦面,时不时抬头看向长河,“长河,你这手艺真的好,来日我得了自由,咱们开个饭馆,只怕也饿不死。”

    “是,夫人!”

    长河瘸着腿躬身跪下,“夫人若不嫌弃,长河就给夫人看管灶台。不拘夫人想吃什么,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长河都能做出来。”

    一听这个,段不言眼眸星亮,“好!”

    她用汤匙把最后一口汤送下胃里,长舒口气,“可算吃饱了。”

    “夫人饿久了时日,一次不能多吃,明儿早上长河再给夫人做些好克化的粥菜。”

    两人似若无人,惬意谈笑。

    段不言连连点头,饭毕,由着竹韵帮她拭了嘴角汤渍。期间,她一直稳坐凤且怀里,时不时挪动娇臀,凤且膝上受了她重击,这会儿碰不得,只能软声说道,“夫人可否不动,为夫膝上刚被你打伤,这会子一碰就疼。”

    为夫?

    段不言眼神一沉,空下的手朝着凤且兜头就要打过去,“夫人不可——!”

    怎料凤且手速更快,原本端碗的手这会儿空下来,迎空就接住了段不言白皙皓婉,原以为这般对峙,会惹来两人不快,那料段不言却起了兴致,“老娘以为你是个绣花枕头一包粪草,想不到还曾习过武,来日若有空,你我切磋切磋,如何?”

    你这脸,比六月天还变得快!

    凤且脸色本不好看,怀里之人,不管是人是鬼,但当着一屋子奴仆举手就打,他哪里能容?

    谁能想到拦下之时,怀里女子不讲道义,竟说起切磋的事儿,他一时被这举措,弄得哭笑不得。

    最后只得哼笑,“动辄打骂,夫人脾气越发的不好。”

    “放屁!”

    段不言扬起下巴,“老娘从来脾气就不好。行了,懒得与你啰嗦,凤且,若要你这条性命,拿点诚意来。”

    性命?

    田三抬头,这才发现不对,夫人期间插科打诨,还吃了碗面,可手持簪子抵住大人颈部的动作,却丝毫不曾挪移半步。

    夫人……,从前那般是装的?

    “夫人想要什么诚意?”

    段不言饭饱神虚,打了个哈欠,“我这人要求不高,得罪我的人打杀就行。”

    什么?

    此话一出,宋婶几个厨上干活的,再跪不住,膝行到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夫人容禀,都是莲姨娘指使小的这么做,说您如今活着,拖累大人。奴也是被逼的——”

    她说完话,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

    不多时,脑门比段不言撞床柱的还可怖,段不言看过去,“呱噪,丢出去!”

    不用凝香几个小丫鬟出手,凤且微微抬眸,吉胜起身,拽着宋婶就丢了出去。

    “押下去,好生看管!”

    段不言冷哼,“就这?”

    凤且低头,与她的鹅蛋脸近在咫尺,“夫人,你也说了,圣上都不杀你,我又怎么可能杀你,这群刁奴苛责你,并不是我本意。实在是你这一年来,颇多闹剧,已不堪为正室主母。”

    “既是如此,那就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