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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古老的誓言

    吸收开始了,缓慢如同冰川移动,细微如同晨露凝聚。

    “渡厄”那残破的船底,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与冰冷的星骨荒丘相触之处,黯淡的魔纹闪烁起近乎熄灭的微光。

    那些散落的、蕴含着古老星辰之力与龙族源质的骨骼碎片与晶化残渣,在魔纹微光的“舔舐”下,表面泛起更黯淡的金色涟漪,随即一点点崩解、气化,化作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氤氲,丝丝缕缕地渗入船体。

    这过程,比预想中更加艰难与危险。

    星骨中残存的并非仅仅是纯净的能量。每一缕被吸纳的淡金雾气,都携带着破碎的意志回响、陨落时的痛苦烙印、以及被“终结”法则长久侵蚀后留下的、冰冷死寂的“锈蚀”。它们如同微小的毒刺,混杂在能量的蜜糖之中。

    卡拉斯等人,通过各自的“薪痕印记”与“渡厄”紧密相连,不仅承担着引导、过滤这微小能量流的重任,更被迫分担着那随之而来的“记忆碎片”与“死亡余韵”的冲击。

    对卡拉斯而言,那感觉如同将破碎的灵魂浸泡在冰冷的、充满杂音的古老血泉中。他“看”到模糊而震撼的景象:星辰在龙翼下燃烧,辉煌的宫阙在无尽的秩序锁链下崩解,悲怆的龙吟响彻虚空,最终归于黑暗与沉寂。

    强烈的愤怒、不甘、守护、以及最深的无奈,混杂着陨落时纯粹的痛苦,冲刷着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意识。

    他的真印碎片在震颤,那缕渊瞳烙影微微发光,帮助他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视角,辨析着这些碎片,从中汲取着关于“龙族古老抗争”、“秩序压迫”、“陨落真相”的模糊信息,同时努力排开那些纯粹的负面情绪与死亡锈蚀。但代价是灵魂持续传来被冰冷锉刀刮擦般的钝痛。

    莉莉安承受的则是另一种冲击。星语者的本质让她更容易接收到那些破碎意志中蕴含的、关于“法则”、“誓约”、“存在定义”的片段信息。

    她“听”到古老龙语吟唱的、现已失传的法则箴言碎片,感受到宏大的、守护某物的誓约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悲壮断裂,甚至触及到一丝关于“观测者”最初形态与目的的、被扭曲模糊的古老认知。

    这些信息洪流庞杂而危险,冲击着她血脉中传承的星语箴言体系,让她头痛欲裂,银白眼眸中星光乱颤,几乎要迷失在这古老的知识坟场里。

    她必须死死守住本心,以自身血脉中最核心的“见证”与“定义”之力为锚,才能在信息的狂潮中保持一丝清醒,并尝试从中剥离出对修复“渡厄”星络回路可能有益的、相对稳定的法则片段。

    墨纪奈的体验最为直接而痛苦。平衡之力让他对能量的“质”与“状态”极度敏感。涌入的淡金雾气中,那精纯的星龙本源与危险的死亡锈蚀、破碎怨念紧密纠缠,如同黑与白被强行拧成一股不断冲突的麻绳。

    他的平衡感知被迫全面展开,在微观层面引导着“渡厄”内部的星语脉络与混沌基底,试图在能量被吸收的瞬间,就完成初步的“分流”与“沉淀”——让相对温和的本源之力滋养船体,让狂暴的怨念碎片导入暗红逆鳞所在区域,而将最顽固的“终结锈蚀”暂时隔离、压缩,通过尘隐的星尘之躯与矮人印记代表的“现实锚定性”来缓慢消磨。

    这无异于用一根细针去分离纠缠的毒蛇,心力消耗巨大,他七窍再次渗出细细的血线,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尘隐和矮人们承受的则更偏向“实体”层面的反噬。尘隐的星尘之躯成为那些被初步过滤后仍残留的“杂质”与“锈蚀”的暂时存储与消磨场所,他的灵性被一点点污染、侵蚀,身躯的光芒愈发浑浊黯淡。

    矮人们则依靠蛮横的生命力与锻造意志,硬扛着能量流经“薪痕印记”时带来的、如同熔铁灌体般的灼痛与灵魂层面的冰冷死寂感,他们的身体是这脆弱能量循环中最坚实的“管道”与“缓冲阀”,确保循环不至中断。

    这是一场无声的、极其痛苦的“啮骨疗伤”。众人如同趴在巨兽尸骸上吸吮骨髓的伤者,每一滴“营养”的获得,都伴随着吞咽砂石的痛苦与中毒的风险。

    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伤势的恶化虽被勉强遏制,但距离真正的“好转”还遥不可及。

    时间在痛苦与坚持中缓慢流逝。星骨荒丘死寂如墓,只有“渡厄”船底微光闪烁,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与偶尔痛苦的闷哼。

    然而,变化在微不可察中积累。

    “渡厄”船体上最细微的裂纹,开始有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黯淡的魔纹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

    尽管整体依旧残破,但那股随时可能彻底沉寂的灵性,稳住了,甚至……在吸收了部分相对纯净的星龙本源后,隐隐多了一丝古老与厚重。

    众人通过印记反馈获得的能量虽少,却也如久旱后的微雨,滋润着干涸的本源。卡拉斯的灵魂剧痛略有缓解,真印碎片在那精纯古老能量的滋养下,破损的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生长”迹象,与渊瞳烙影的结合也更加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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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安的星语之力得到了一丝补充,银白眼眸中的星光稳定了些许。墨纪奈的平衡之力虽然总量未增,但在持续的高压“分流”作业中,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敏锐。

    尘隐的星尘之躯虽然被污染,但核心一点灵光在能量滋养下反而更加凝聚。矮人们的伤势没有恶化,强悍的体魄开始发挥一丝自愈能力。

    最显着的变化,发生在“渡厄”舟魂深处,以及……它与那座龙骨祭坛中心暗金光晕的联系上。

    随着“渡厄”不断吸收星骨荒丘中同源的龙族陨落遗泽,它与那祭坛光晕的共鸣愈发清晰。卡拉斯在引导吸收、分担记忆碎片冲击的过程中,也间接地、更深地触碰到了那暗金光晕的本质。

    那不是完整的龙魂,甚至不是清晰的意志。那是一段被强行锚定于此的、燃烧到最后一刻的“守护誓言”与“存在烙印”,混合了其主人生前最精纯的本源与临殒时的不屈意念,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奇异“法则遗骸”。

    它如同一点不灭的余烬,微弱却执着地散发着“守护此地”、“记录真相”、“等待后来者”的悲怆韵律。

    卡拉斯“听”懂了那韵律中蕴含的部分信息:

    这片空洞,并非自然形成。而是这位不知名的古老,在最终陨落于“骸光川流”时,以自身最后的核心龙骨与全部意志为代价,强行撑开的、对抗“终结”同化的“避风港”。它守护的,不仅是自身最后的存在证明,更是它所背负的、关于某段被湮灭历史或某个重要秘密的“记忆烙印”。

    它在此守候了无尽岁月,抵抗着外围骸光的侵蚀,等待着……或许是同族的共鸣,或许是能理解其牺牲与执念的“后来者”。

    而“渡厄”,这艘融合了多种龙族相关特质、尤其是暗爪那继承了部分龙族宿命与混沌本质的意志,以及卡拉斯真印中蕴含的“差异共存”与“变量”认知的存在,恰恰触动了这份等待。

    共鸣加深。

    终于,在“渡厄”吸收了足够多的星骨本源,船体灵性得到一丝稳固后,那祭坛中心的暗金光晕,似乎“认可”了这微弱的后来者。

    一点比针尖还细小、却凝练无比的暗金光芒,自光晕中分离而出,如同一颗微缩的星辰,缓缓飘向“渡厄”,精准地没入了船艏那形似龙首的位置——那里,正是暗爪意志核心与“渡厄”舟魂交融最深之处。

    刹那间!

    “吼——!!!”

    并非真实的咆哮,而是直接在卡拉斯及所有与“渡厄”深度连接者的灵魂深处炸响的、充满了无尽沧桑、悲壮、决绝,却又带着一丝释然与托付的古老龙吟!

    “渡厄”船体剧震!并非受损,而是某种内在的苏醒与蜕变!

    船艏龙首形态的虚影骤然清晰了一瞬,暗金色的龙瞳猛然睁开,目光穿透了船舷,仿佛与祭坛光晕对视。

    暗爪那沉寂的意志,在这一刻被那点暗金光芒中蕴含的“守护誓言”与“存在烙印”猛烈地点燃、冲刷、融合!

    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某种跨越时空的传承与接力!

    大量更加清晰、更加连贯的记忆碎片与信息洪流,顺着那点暗金光芒,汹涌灌入“渡厄”舟魂,也间接冲击着卡拉斯的意识:

    他看到了更加清晰的画面——不是一条龙的陨落,而是一场涉及无数星辰与伟大存在的、对抗某种“终极净化”与“无序终结”的远古战争片段。

    看到了龙族与其他古老文明并肩作战,最终战线崩溃,被拖入这片被称为“归寂坟场”的虚空绝地。

    看到了这条古龙在最后时刻,燃烧自己,为部分残存的族人或重要事物争取逃脱时间,并自愿留下,化为坐标与守望者……

    他感受到了那份沉重如山的“守夜人”誓言:“身虽陨,魂不散,驻此骸河,镇此归寂,待薪火重燃之日,证我道不孤!”

    他还触及到了一丝被这古龙誓死守护的“秘密”边缘——似乎与“初诞之光”更早前的动荡、与“摇篮”锻造时期的某个重大分歧、与“观测者”和“母神”最初为何会同源异化……有关。但信息太过残破,难以拼凑。

    冲击是巨大的。暗爪的意志在这古老而悲壮的传承冲刷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份属于暗爪本我的混沌与守护执念并未消失,反而被注入了这份跨越万古的“守夜人”责任与记忆,变得更加深沉、厚重,少了一分初生时的狂暴,多了一分历经沧桑的坚韧与决绝。

    其龙威之中,也隐隐带上了一丝属于这古龙誓言的、对抗“终结”与“遗忘”的不朽意味。

    “渡厄”整体的气息随之升华。船体虽然依旧残破,但灵性本质仿佛被打下了一枚古老的“印记”,与这片星骨荒丘、与这条骸光川流、甚至与那段被遗忘的远古战争历史,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

    它不再仅仅是一艘新生的、特质怪异的船,更成为了一位远古“守夜人”誓言的部分继承者,一座移动的、微小的“抗争丰碑”。

    吸收星骨能量的效率,似乎也因此提升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且对其中“死亡锈蚀”的抵抗与净化能力,也有所增强。

    啮骨疗伤,终见微效。

    龙忆薪传,使命加身。

    然而,就在众人因这意外传承而心神剧震,暗爪意志与“渡厄”本质发生蜕变的时刻——

    星骨荒丘的边缘,那缓缓流转、包裹空洞的骸光幽流,忽然加快了流速!

    并非针对空洞内部的侵袭,而是仿佛被“渡厄”吸收能量、尤其是完成那一点暗金传承的波动所扰动!

    无数骸骨碎片在幽流中碰撞、聚集,发出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无声嘶鸣。一股更加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从骸光川流更深处传来,仿佛某个沉睡在归寂坟场核心的、更加古老恐怖的“存在”,被这微小的“异常”与“传承波动”所惊醒,投来了一瞥。

    空洞的“壁垒”,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稳定,微微震颤起来。

    疗伤与传承带来的微小希望,立刻被新的、更大的危机阴影所覆盖。

    他们唤醒的,或许不仅仅是古老的誓言。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