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默与秦烈重返地面研究站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岩台上,照明晶石阵列与设备指示灯交相辉映,勾勒出夜间依旧忙碌的轮廓。
顾默找到了负责数据汇总的李工。
“馆主,您回来了。”李工眼中带着血丝。
“下午的持续监测数据非常宝贵,我们初步建立了沙化规则前沿的三维动态模型,侵蚀速率、规则扰动衰减系数、对不同物质属性的优先级同化效率…”
“这些关键参数都比秦家提供的记录精确了一个数量级。”
“尤其是您标注的规则连接点薄弱性假设,我们在第七、第十三号采样点的频谱分析中,找到了三处疑似符合特征的微小波动异常。”
顾默快速浏览着光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和初步生成的模型图谱。
李工团队的效率很高,半天时间已经将海量数据初步梳理成型,并验证了他提出的一些方向性猜想。
“做得很好。”顾默手指在光幕上点出几个区域。
“接下来几天的研究重点:第一,扩大对规则连接点薄弱性’特征的搜索范围,尝试归纳其出现规律,并与沙化强度的时空分布进行关联分析。”
“第二,启动对秦家提供的古代符器残片,寻找可能与沙化规则同源或相克的古老规则痕迹。”
“第三,设计一组低强度的主动规则扰断实验,先在缓冲区最外围进行,测试不同频率、波形对沙化规则余韵的干扰效果,收集数据为后续可能深入沙化区的实验做准备。”
“明白!”李工迅速记录。
“我们会立刻调整监测阵列的扫描参数,优先覆盖您指出的区域。”
“古代符器残片的分析已经同步启动,能量溯源结果预计明早能出来,扰断实验的方案草案我稍后发给您审核。”
“嗯,这几天这边就交给你。”顾默点头。
“我有重要事务需要闭关处理,研究站的日常运行和这三项重点任务由你全权负责。”
“遇到无法决断或紧急情况,可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
“馆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工神色肃然。
交代完毕,顾默径直走向通往堡垒底层的甬道。
他需要尽快确认沧澜的状况,并开始着手处理那具蕴含巨大秘密的木乃伊。
地下石室。
沙蝎如同一尊铁塔般守在石床前,看到顾默进来,立刻低声道。
“顾老大,沧澜妹子刚才动了一下,但还没醒,呼吸和魂力都平稳多了。”
顾默走到石床边,伸手搭在沧澜腕脉上,一缕精纯的魂力探入,仔细检查。
确实如沙蝎所说,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意识海似乎经历过剧烈的冲刷,此刻正处于一种深度的自我修复与整合的休眠状态。
似乎感应到顾默的探查,沧澜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时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迷茫,待看清眼前的顾默和昏暗的石室环境后,才逐渐恢复了焦距。
“馆主…!”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干涸的河床、龟裂的大地,还有无尽的等待和悲伤。”
“那不是梦。”顾默扶着她慢慢坐起。
然后顾默将发现木乃伊、她感知连接后被古老意识短暂占据身体、以及双方简短交流的情况告知了她。
沧澜听完,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浸透万古的枯寂与漠然。
“ 它太古老,也太绝望了,我的水元意境在它面前,就像一滴露珠想要映照整片干涸的海洋。”
她心有余悸,但眼神很快变得坚定。
“馆主,我没事了,那种体验虽然可怕,但也让我对静水深流、水利万物而不争有了更直观的感悟,我需要时间消化。”
“嗯,意识层面的冲击需要时间平复。”顾默点头。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不要急于修炼,让心神自然恢复。”
沧澜的目光越过顾默,落在那静静放置在石室中央的密封容器上,眉头微蹙。
“那它…!馆主,是否需要我协助?我的水元之力似乎与它有些特殊的感应,或许…”
“暂时不用。”顾默果断摇头。
“这古老意识状态极不稳定,且层次不明,接触风险太大,你刚刚经历过一次意识冲击,不宜再涉险。”
“接下来的初步接触和分析,由我独自进行,若从中挖掘出与水属性能量或规则相关的关键信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沧澜看着顾默,知道他是出于保护,心中微暖,也不再坚持。
她确实感到神魂深处传来阵阵隐痛,需要静养。
“我明白了,馆主请务必小心。”她挣扎着想要下床。
“沙蝎,送沧澜回房间休息。”顾默对沙蝎示意。
“好嘞!”沙蝎连忙上前搀扶住沧澜,“沧澜妹子,走,咱回去好好歇着,这里交给顾老大,你就放一百个心!”
沧澜对顾默再次点点头,在沙蝎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石室。
秦烈一直等候在石室外,见状也安排了两名可靠的女修上前接应,护送沧澜前往准备好的静室。
待众人的脚步声远去,石室厚重的门扉在顾默身后缓缓闭合、落锁。
顾默走到容器前,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打开容器,而是先闭目调息,让心神沉静至古井无波的状态。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谨慎地解开了容器的多层封印与屏蔽,掀开应急毯,那具包裹在暗黄色布帛中的木乃伊,再次显露在幽光之下。
与在沙谷中不同,此刻的木乃伊更加安静,那种扭曲空气的微弱波动和本能排斥感几乎消失,仿佛真的只是一具年代久远的普通干尸。
但顾默知道,这只是表象,那古老的意识就蛰伏在这躯壳深处。
他尝试用魂力进行最温和的探查,魂力如丝如缕地靠近木乃伊体表。
没有反应,他改变频率,模拟出之前沧澜水元之力的某种波动特征。
依然没有反应。
随后顾默低声念出几个可能带有古意的音节,但木乃伊依旧沉默。
一切常规或基于现有信息的试探,都石沉大海。
顾默微微皱眉。
难道那古老意识留下的七音开禁之法只是单向的,只能用于安全接触其躯体,而无法主动唤醒或沟通意识?
还是说,它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沉眠,或者对顾默的研究者身份仍有保留,不愿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顾默眉心处,那金色漩涡,或许是因为他此刻高度专注,竟不受控制地荡漾了一下。
那并非有意识的激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涟漪般的显露。
然而,就是这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察觉的金色漩涡波动漾出的瞬间。
嗡!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摆放在地上的木乃伊,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两点蓝光,猛地燃起!
“!!!”
没有声音,但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意念风暴,轰然撞入顾默的脑海!
“何…何物?!”
“超越理解,观测之外,规则之上的…无?”
“不对是有?无法定义…无法描述…”
“你身上…那是什么?”
古老的意识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它看到或者说,感应到了顾默眉心那一闪而逝的金色漩涡。
那东西的存在本身,仿佛就颠覆了它认知中关于力量、规则、乃至世界根基的某种逻辑。
它无法理解,无法归类,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还是某种更高层面的现象或痕迹。
这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未知,带给它的震撼,远比发现时代已过去、夏乾元消失、大夏倾覆更加剧烈和根本。
顾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震得心神一晃,但他瞬间稳住,意识到是自己眉心那神秘的金色漩涡意外触动了对方。
他立刻收敛所有魂力,将心神放空,尝试以平和的意念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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