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研究站数里,周遭环境愈发死寂。
顾默与沧澜身形轻盈地掠过低矮的沙丘,脚下松软的沙地对他们而言并无太大阻碍。
越是深入,那股枯寂感便越发清晰。
对顾默而言,这是一种规则层面的矛盾信号。
沙化代表着极致的干燥与湮灭,但这片区域的规则余韵里,却纠缠着一丝类似水汽蒸发殆尽后,某种被强行凝固的衰败生机。
“就在前面。”沧澜低声说,她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蓝色涟漪。
两人跃上一座较高的沙丘,向下望去。
下方是一处不大的沙谷,谷底中央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顾默,瞳孔也不由微微一缩。
一具人形物体,静静地半埋在淡金色的沙粒中。
“木乃伊?”
顾默眉头微皱,这个词源自他前世的记忆,但用在此处却意外贴切。
这个世界的葬仪多种多样,但如此完整、暴露于沙漠中却能抵御规则侵蚀的干尸,绝不寻常。
他迅速开启便携探测器的主动扫描模式。
探测器发出的微弱规则波纹触及那具木乃伊时,反馈回来的数据让顾默眼神一凝。
“生命反应近乎于无,但规则残留极其特殊。”
“它没有被沙化,是因为它本身的存在状态,就处于一种极端的非生非死的凝滞点,沙化的同质化覆盖规则,似乎对这种凝固到极致的异常状态,侵蚀效率极低,甚至无从下手?”
这简直是一个天然的、对抗沙化规则的研究样本!
其价值可能远超那些数据曲线。
顾默心中瞬间转过数个研究方案。
他需要将这具木乃伊带回研究站,进行更精细的解剖、能量溯源和规则烙印分析。
他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副特制的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可折叠的、内部预置了多重规则稳定场的收纳容器,准备上前。
“馆主,等等!”
一直凝神感知的沧澜突然出声阻止。
顾默停下动作,看向她。
只见沧澜脸眼眸中的蓝色涟漪剧烈波动着。
“它是活的。”沧澜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确信。
“不是生命的活,而是另一种活。”
她向前走了两步,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我感觉到一种特殊的悲伤,是一种被彻底遗忘的沉寂。”
“还有水的气息,像是最后一点水分都被锁死在最深处,再也无法滋润任何事物的死水记忆。”
沧澜的描述玄之又玄,但顾默相信她的感知。
水系修炼者,尤其沧澜这样对水的一切状态有着超乎常直觉的人。
“你能和它沟通?”顾默问。
“不能。”沧澜摇头。
“它没有意识层面的波动,但是它的存在,它的状态,本身就在向我传递信息。”
“就像一块记载着干涸历史的石碑,不需要文字,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意味。”
她缓缓抬起手,控制一缕水汽飘向木乃伊。
就在水汽即将触及木乃伊身上暗黄色布帛的瞬间。
嗡!
木乃伊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黯淡蓝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沧澜娇躯一震,如遭雷击般后退半步,那缕水汽瞬间崩散。
“它拒绝水的靠近,哪怕是包容的静水。”沧澜喘息着。
“但它对水有反应,它体内固化的那股凝滞水属性能量,在排斥我的水元力,可这种排斥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联系!”
顾默迅速记录下这一现象。
“你的水元力,可能触动了它体内死水记忆的防御机制。”
“看来,它生前的力量属性,很可能也与水有关。”
他重新评估眼前的情况。
这具木乃伊不仅是研究样本,更可能是一个承载着古老秘密的钥匙。
暴力收取,或许会破坏其脆弱的内在平衡,导致其彻底湮灭或触发未知反应。
“沧澜,”顾默做出决定。
“尝试用你的水流意境,去映照它,不要对抗,只是观察和接纳,看看会有什么变化。”
沧澜领会了顾默的意思。
她平复心绪,再次运转碧海潮生诀。
这一次,她没有释放出水汽,而是让周身萦绕的淡蓝色光晕缓缓沉淀、内敛,整个人仿佛化作一潭幽深的古井。
她将自己的感知,不带任何侵略性地,向着木乃伊延伸过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默密切监测着探测器的数据,同时警惕着四周。
忽然,木乃伊身上那黯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布帛纹路,似乎极其轻微地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沧澜的睫毛颤动,一滴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沧澜缓缓睁开眼睛。
然而,那双原本温润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却仿佛沉淀了万古的尘埃,空洞、麻木,带着一种俯瞰时光流转的漠然。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顾默,扫过他手中的探测器和收纳容器,最后落回到沙谷中那具木乃伊身上。
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枯寂,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的排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顾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几乎在沧澜睁眼、眼神变化的瞬间,强大的灵魂感知和逻辑推演能力就让他得出了最可能的结论。
沧澜的意识被某种东西压制或干扰了,此刻主导她身体的,极大概率是那具木乃伊残留的、或者以某种方式寄托在沧澜感知连接中的古老意念。
他没有表现出惊慌,甚至没有立刻做出防御或攻击姿态,只是将手中的收纳容器轻轻放在地上。
“沧澜?”顾默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平稳。
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动作有些僵硬,仿佛不习惯这具鲜活躯体的操控。
顾默没有继续做其他试探,直接说道。
“我叫顾默,是探索此地的研究者,你侵入了我的同伴沧澜的意识,请说明你的意图,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沟通。”
“沧澜…!”沧澜眼神模糊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意图?存在即是意图……等待…太久了……”
“等待什么?”顾默直接追问。
同时脑力全开,分析着对方意念中泄露的每一个信息碎片。
“…夏…乾…元…”沧澜中吐出这三个字时,仿佛用尽了力气。
“人皇夏乾元,何时…归来?纪元轮转…到了吗?”
顾默心中感叹!
夏乾元?这位传说中的人皇,其影响仿佛无处不在!
古蛮的蚩煌因他而被封印,如今这具明显年代久远、能抵抗沙化的诡异木乃伊,竟然也在等他?
等他归来?还是等他出世?
顾默迅速整理已知信息,用最简练的意念回应。
“夏乾元早已消失,据现有史载,他活跃于约一千二百年前,建立大夏王朝,后神秘消失。”
“他所建立的大夏王朝,目前也已经分崩离析,彻底倾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沧澜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眸深处,出现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千二百年?大夏……倾覆?”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沉睡这么久?
错过了全都错过了!
纪元呢?轮回呢?”
她的意念混乱狂暴,携带着无尽岁月积压的绝望与不甘,让周围的沙粒都开始无风自动,微微震颤。
顾默捕捉着对方话语中的关键。
“你等夏乾元,是为了什么?纪元和轮回,又指什么?”
顾默急促地追问,因为机会稍纵即逝。
那狂暴的意念骤然一滞,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禁忌。
“时机未至,知晓即灾厄…!”
它的态度瞬间变得极其戒备,甚至带着警告。
“载体太弱,无法久持…!你研究者……想保存这具旧壳?”
它指的是沙谷中那具木乃伊躯体。
“没错。”顾默果断承认。
“它对研究沙化规则,有重要意义?”
“我给你方法,将它带走,但看管好,待我彻底苏醒过来。”
沧澜说完后。
一段复杂而晦涩的意念流,直接传入顾默脑海。
“按此法可避开其本能攻击…”
“带它走,待我真正苏醒……”
“真正的苏醒?”顾默立刻问,“如何让你真正苏醒?你需要什么?”
“载体……还你……”
他没有回答顾默的话,直接离开了。
沧澜她身体一软,毫无征兆地向后倒去。
顾默一个上前,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此时的沧澜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脸色苍白,仿佛经历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大战。
顾默快速检查了她的生命体征和魂力状态,确认只是精神损耗过度,暂时昏迷,并无大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向沙谷中的木乃伊,眼神带着分析。
这具木乃伊牵扯的秘密,恐怕比沙化本身还要惊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