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戈壁,绝灵禁地深处。
天地在此处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的伟力硬生生撕裂、重塑。
目之所及,是无穷无尽的灰褐色岩脊与沙海。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生机,甚至连最基本的规则都显得紊乱而稀薄。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地深处,正发生着连创造它的存在都未曾完全预料的异变。
嗡!
起初只是极细微的震颤,仿佛地壳深处某个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紧接着,以禁地最核心处的归墟之眼为中心,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涟漪,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紊乱稀薄的规则被粗暴地抚平、重组,本就贫瘠的天地能量被疯狂抽取,向着归墟之眼汇聚!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嘶吼,直接在所有感知到这一幕的存在灵魂深处炸响!
随着这声嘶吼,归墟之眼深处,陡然亮起了数点颜色各异的光芒!
赤红如熔岩喷发、湛蓝如深海怒涛、翠绿如古木逢春、灰白如亘古顽石、幽紫如寂灭深渊……
每一道光芒,都代表着一种截然不同的规则本质,一种凌驾于凡俗认知之上的生命形态!
祂们,醒了。
祂们带着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混沌记忆与残存本能,于此刻,在这片被遗忘的绝地,睁开了眼睛!
轰!!
比之前强烈百倍、千倍的规则潮汐,以归墟之眼为源头,悍然爆发,向着整个北境,乃至整片大陆扩散而去!
大陆各处,无数隐世高人、古老存在,悚然惊醒。
中州,白鹿书院,观星台。
那位须发皆白、面容如婴的老院长猛地站起身。
“北境规则源头彻底沸腾了,不止一道神性在复苏!比预想中更早,也更狂乱!”
他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传令,启动薪火预案,召回所有在外游历的弟子,封山闭院,静观其变。”
“院长,我们不派人去北境?”身后一名青衣中年儒士忍不住问道。
“去?去做什么?”老院长回头,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与无奈。
“与苏醒的古神争夺机缘?还是试图在祂们面前彰显人族气节?书院立世之本,在于传承文明火种,审时度势,非是争勇斗狠。”
“此番神醒,祸福难料,大陆必生动荡,我辈当守好这方寸之地,以待天时。”
西南,彩云窟。
老祭司身下的白骨祭坛裂纹密布,中央兽瞳中的幽火几乎要跳跃出来。
他死死盯着北方,靛蓝色的脸上肌肉抽搐。
“好强的神性波动,有祖灵级的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他转头对匍匐在祭坛下的几名族人嘶声下令。
“快!通知所有在外行走的饲灵者,立刻向彩云窟集结!”
“打开万毒窟最深处的三道封印,取出上古虫母!”
“北境有真神苏醒,混乱将起,这是我彩云窟千年未有之机遇!若能捕捉、研究、甚至驯服一尊虚弱的新醒古神,我族将不再偏居这西南瘴疠之地!”
西境,悬空楼阁。
推演星阵崩碎的反噬让老宗师伤及脏腑,但他此刻顾不得调息,死死抓住身旁一名弟子。
“快用千里传神镜,联系东海蓬莱岛、南荒炎阳谷、还有西域大雷音寺的几位老友!”
“告诉他们,北境天倾,古神苏醒之兆已现,绝非寻常天地异变可比!”
“请他们速速出关,共商对策!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弟子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不敢怠慢,连滚爬爬地冲向楼阁深处。
大陆各处,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一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的古老世家、隐世宗门、乃至某些一直潜伏在历史阴影中的教派,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北境神醒彻底惊动。
青冥山,云雾终年不散的隐世剑宗。
后山剑冢,万剑齐鸣。
一名麻衣老者缓缓自冢中走出,他身形佝偻,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每一步落下,身周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神醒大争之世,果然来了。”老者抬头望天,浑浊的眼中似有剑光一闪而逝。
“传令,开启山门,所有藏锋弟子结束潜修,由各峰首座率领,分批前往北境。”
“记住,此去不是为夺宝争锋,只为磨砺剑心,观神悟道。”
“若遇机缘,可争,但需量力而行,若遇凶险,当退则退,我青冥山的剑,还未到出鞘饮神血之时。”
“是!”虚空中传来数道清越的剑鸣应答。
南海深处,某座被大阵隐匿的岛屿。
岛中央巨大的祭坛上,矗立着一尊人身蛇尾、面容模糊的巨大石像。
石像脚下,数十名身穿银白鳞甲、头戴贝壳冠饰的祭司正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当北境规则潮汐扫过岛屿时,石像的双眼陡然亮起幽蓝的光芒!
“海神冕下苏醒了?”为首的大祭司激动得浑身颤抖。
“不,不对,这不是海神冕下的气息,是北境,北境有古神苏醒!但为何气息如此驳杂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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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对身后的祭司团说道:“加快仪式进度!必须在三日内完成唤潮大祭!”
“北境神醒,大陆规则必生巨变,海域也不会平静!我们必须抢先唤醒更多海域沉睡的古老意志,在这场变革中占据先机!”
中州某处隐秘的地下宫殿。
墙壁上刻满了扭曲怪异的壁画,描绘着星辰坠落、大地崩裂、众生跪拜于不可名状阴影之下的场景。
宫殿中央的王座上,一名笼罩在漆黑斗篷中的身影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
“北境归墟之眼的封印松动了?”
“还是说,那些被夏人皇放逐、镇压的失败者们,终于熬到了脱困的时机?”
他发出低沉沙哑的笑声。
“有趣,实在有趣。”
“通知夜幕各分部,启动观星者计划,派出所有影鸦,我要知道北境苏醒的每一位神灵的详细信息,祂们的状态、权柄、倾向一切!”
“这场诸神苏醒的盛宴,我永夜神殿,可不能缺席。”
……
大陆风起云涌,无数目光投向北境,无数身影开始暗中筹备、疾驰。
而在三封城,擎天计划的建设依旧如火如荼,但城防总控中枢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除了新城各区域的建设进度、能量流动、防御节点状态等常规数据流外,此刻在角落单独开辟出了一个区域。
那里显示着一幅不断波动、刷新的大陆能量态势图。
代表北境的方向,此刻正亮起一片刺目的、不断扩散的猩红晕染,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警报参数。
“赤哲大人,北境的异动已经持续一天了,强度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在稳步提升。”
一名技术员语速急促地汇报。
“根据超距探测阵列传回的残缺频谱分析,可以确定至少有三十到五十道性质迥异、但本质层级极高的规则源被激活,其活跃度仍在上升。”
“大陆各地,我们的隐秘监测节点也捕捉到大量异常魂力集结与高速移动信号,方向大多指向北境。”
另一名技术员调出几段模糊的影像。
那是安插在西境、中州等地的隐秘传感器,通过特定规则折射偶然捕捉到的画面。
画面中,有驾驭剑光划破长空的修士群体,有乘坐奇异飞行法器、笼罩在光华中的队伍,也有如同阴影般融入夜色、高速潜行的诡秘身影……
目标,无一例外,都是北方。
赤哲站在主控台前,他沉默地注视着光幕上的一切。
控制室内其他技术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向他,等待指令。
北境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三封城不可能毫无反应。
是立刻调整战略方向?派出侦察队?还是如其他势力一样,前往北境一探究竟?
片刻后,赤哲才下达命令。
“将北境异动的所有监测数据、频谱分析、以及各地异常动向报告,整理成最高优先级简报,加密后发送给馆主。”
“技术部及各研究组,继续专注于当前任务,擎天计划进度不得放缓,魂器量产优化、深渊领域扩展推演、东境沙化样本分析等既定项目,按原计划推进。”
“赤哲大人,我们不派人去北境看看吗?”李婷婷忍不住问道。
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北境戈壁绝地,与传说中的上古隐秘、夏人皇的布局、乃至这个世界最深层的规则谜团都可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今发生如此巨变,于情于理,三封城似乎都不该置身事外。
赤哲转头看向她。
“婷婷,馆主离城前,将技术部与新城建设的统筹重任交予你我,而非交给杨大帅或其他将领,你可明白其中深意?”
李婷婷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馆主是希望我们在他离开期间,保持三封城发展路线的稳定,不被外界突发事件干扰?”
“不错。”赤哲点头。
“北境异动,固然是震动天下的大事,但对我们而言,它发生在千里之外,且性质不明,影响未知。”
“而眼前,擎天计划关系到三封城的未来,东境沙化是迫在眉睫、可能席卷大陆的规则灾害,馆主亲自前往处理,足见其重视。”
“我们的精力、资源、技术储备都是有限的,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指向光幕上那一片猩红的北境区域。
“北境之事,自有馆主决断。”
“我们目前要做的,不是分散力量去追逐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机遇,而是抓住我们已经握在手中的确定性。”
“把我们的城建设好,把我们的技术夯实,把我们的产能提上去。”
“只要新城按照规划建成,能量循环网络覆盖百里,深渊领域可控扩展,魂器实现规模化量产…!”
“那么,无论外界发生何种变故,三封城都将拥有足够的底气与资本,稳坐钓鱼台。”
“到那时,不是我们去追逐机遇,而是机遇不得不来寻找我们。”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赤哲这番话敲醒。
是啊,三封城走的,本就是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当别人还在依赖天赋、机缘、古传承时,三封城已经在尝试解析规则、制造魂器、构建领域、循环天地能量。
当别人为北境异动而狂热、争夺时,三封城要做的,是继续默默夯实自己的根基,完善自己的体系。
“我明白了,赤哲大人。”李婷婷眼中的疑虑尽去。
“技术部会全力保障擎天计划与现有研究项目进度,北境之事,我们保持最高等级监测与情报收集,但暂不采取主动行动。”
“很好。”赤哲微微颔首。
“将我的意见,也附在给馆主的简报之后。”
“另外,通知杨大帅与公会管理层,北境异动情况可以适当通报,但强调三封城当前工作重心不变,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保持内部稳定,严防外部势力趁机渗透或制造恐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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