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归元谷的星光渐渐平复，五行之力如江河流转，生生不息。
谷中五位帝皇却无暇沉浸于大阵初成的喜悦。
紫微大帝隔空投来的那道目光，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让每个人都真切感受到——
天庭这尊庞然大物，已经不可阻挡。
“秦帝，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世民看向嬴政，玄黄帝气在周身流转，与脚下戊土灵珠隐隐呼应。
嬴政负手立于阵心，目光仿佛穿透了归元谷上空的星幕，望向了更深远的所在。
“五行归元阵已成，通道已通。当务之急有三。”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其一，巩固此阵。熟悉阵法运转，引五星本源淬炼己身，尽快提升境界。”
“其二，探查北斗。朕已感应到，封印松动在加速。”
“其三……”
嬴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
“寻援。”
“援？”朱元璋皱眉，
“这星海之中，除了我们几个，还有谁能对抗天庭？”
“未必是援军，可以是……盟友。”
嬴政转身，看向众人：
“紫微欲重启周天封魔大阵，其志非小。此等布局，牵动的不只是北斗星域。”
“深渊帝君帝辛已与朕有过接触，其态度暧昧，但至少表明深渊与天庭之间敌对明显。”
“此外，这星海之中，还有一方势力，从未真正表态。”
刘彻眸光一闪：“你是说……轮回之地？”
“正是。”
嬴政颔首，
“轮回掌控阴阳秩序，独立于天庭、深渊、神州之外。
但紫微若真要统御星域，重塑秩序，轮回之地必在其目标之中。”
“况且，”他看向项羽，
“霸王在青帝传承中所见上古封印之战，轮回之主是否参与？黄泉是否也留有后手？这些，都需要探明。”
项羽重瞳微凝：“你要去黄泉？”
“朕需亲自走一遭。”
嬴政目光扫过谷外星空，
“朕要去见见那位……轮回掌控者。”
话音落，嬴政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冲天而起。
“此处暂由诸位坐镇。朕去去便回。”
流光没入苍穹，转瞬消失。
……
黄泉，奈何桥头。
浑浊的河水无声流淌，万千亡魂的叹息在雾气中回荡。
百里奚已在此听命等候。
当那道紫金流光撕裂黄泉上空、降落在桥畔时，他躬身行礼：
“陛下。”
嬴政落地，紫金帝袍在黄泉风中猎猎作响。
“轮回之主，朕亲至黄泉，可有闲暇一叙？”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人皇天命特有的威严，以及轩辕剑意中那股煌煌圣道之气，直接穿透迷雾，传向深处。
片刻沉寂。
随即，那片昏黄迷雾开始剧烈翻涌！
比以前百里奚所见，剧烈十倍、百倍！
整条黄泉之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无数亡魂虚影齐齐凝滞，整片轮回之地的法则，都因这道声音而产生了短暂的滞涩！
一双比之前庞大、清晰、威严无数倍的轮回之眸，自迷雾最深处缓缓浮现。
这双眼睛，左眸倒映着无数生灵从诞生到衰老的过程，右眸则映照着万物从消亡到重归虚无的景象。
生与死，轮与回，在这双眼睛中完美交融，化作一种超越时间、凌驾众生的淡漠永恒。
“轩辕剑主，当代人皇。”
一个古老、宏大、仿佛由亿万生灵生死轮回之音糅合而成的意念，直接在嬴政灵魂深处响起，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淡的……感慨？
“朕既承天命，自当亲至。”
嬴政不卑不亢，直视那双轮回之眸，
“朕为北斗封印之事而来。”
嬴政开门见山，
“青帝传承者于岁星得见上古记忆碎片——魔神蚩尤之躯，被封印于北斗七星为核心构成的周天星斗大阵之中。”
“而今，封印松动，蚩尤意志渐醒。天庭紫微大帝，欲重启大阵，其志非小。”
“朕想知道，轮回之地，在这盘棋中……是何立场？”
迷雾翻涌，轮回之眸中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幻，仿佛在推演无数可能。
良久，那古老意念再次响起：
“立场？轮回之地，无立场。唯有秩序。”
“阴阳有序，生死有法，轮回有道。此乃天地根本法则，不容紊乱。”
“然，”
轮回之眸看向嬴政，
“紫微欲重启之阵，非单纯加固封印。其意在……炼化。”
“炼化？”嬴政瞳孔微缩。
“以北斗七星为炉，以五星本源为柴，以阴阳调和为火，以周天星斗为基——”
“将魔神蚩尤那亘古不灭的战意与躯壳，炼化为……一枚足以撼动诸天法则的混沌道种。”
轮回的声音依旧淡漠，但内容却石破天惊：
“得此道种者，可窥命境奥秘，甚至……触摸那传说中连吾亦无法完全理解的‘命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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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心中剧震！
紫微大帝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这个！
不是镇压，不是封印，而是……
炼化魔神，夺取其亘古积累的战意与力量，化为己用！
“难怪……”嬴政喃喃，
“难怪他急于促成五行归元，激活北极星……这一切，都是为了炼化做准备！”
“正是。”
轮回之眸中的景象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那是一轮缓缓旋转的黑色太阳，太阳中心，隐约可见一道背负双手的身影。
“紫微布局万载，等的就是此刻。五行归元阵成，北极星启，周天大阵轮廓现……炼化之局，已开序幕。”
“而你，”
轮回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
“人皇天命，文明薪火，轩辕圣道，神农共鸣……你的存在，是此局中最大的变数。”
“紫微邀你皈依，是真。但你若不从……你便是他炼化之局中，最好的一味药引。”
“以人皇之血祭阵，以文明之火燃薪，可令炼化效率，提升三成。”
嬴政沉默，眼中紫金光芒流转。
良久，他缓缓开口：
“轮回之主告知朕这些，想必……不只是出于好意。”
“自然。”
轮回之音中，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紫微若成事，炼化蚩尤，得混沌道种，其境界必将突破，届时……阴阳秩序，轮回法则，皆在其一念之间。”
“轮回之地，虽超然，却非无敌。吾不容许……有任何存在，凌驾于轮回之上。”
嬴政明白了。
轮回之主与紫微大帝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利益冲突。
一个要维护绝对的阴阳轮回秩序，不容任何人干涉。
一个要炼化魔神，突破极限，届时必将重塑星域法则，轮回也在其掌控范围内。
“所以，轮回之地需要盟友。”嬴政道。
“非是盟友，是……制衡。”
轮回之眸中的景象再次变幻，这次浮现出的，是深渊帝君帝辛的身影，以及那扇白骨门户后的昆仑镜。
“深渊帝君，执昆仑镜，窥时空之秘，其志亦在超脱。他与紫微，道不同，却未必不会在某些时刻……联手。”
“而汝，”轮回看向嬴政，
“汝之道，在守护，在传承，在文明延续。此道与紫微的掌控、炼化、重塑之道，天然对立。”
“吾不需汝效忠，不需汝皈依。吾只需汝……活着，变强，牵制紫微，搅乱其局。”
“为此，吾可予汝三样助力。”
迷雾之中，三道昏黄光芒缓缓飞出，悬于嬴政面前。
第一道，是一枚非金非玉、刻画着繁复轮回符文的令牌。
“轮回令。
持此令者，可于黄泉边缘、阴阳交界之处，临时开辟一方生者领域，维持三日。
领域之内，轮回法则暂缓，汝麾下将士可得喘息之机。”
第二道，是一卷仿佛由无数生灵魂丝编织而成的古朴竹简。
“《往生录》残卷。
其上记载部分上古陨落强者的真名与执念所在。
若有机缘，或可唤其残灵相助……但因果甚重，慎用。”
第三道，则是一滴……
仿佛凝聚了亿万亡魂最后一点生机与执念的、浑浊的黄色水滴。
“黄泉真水。此水可污法宝，蚀灵力，伤神魂。对元神、魂魄类存在，有奇效。若遇强敌魂体，或可一用。”
嬴政看着这三样东西，没有立刻去接。
“轮回之主如此大方，想必……也有条件。”
“自然。”
轮回之音恢宏：
“其一，若将来紫微落败，其掌控的命运权柄碎片，需交由轮回之地镇压封存。”
“其二，”
轮回之眸深深看向嬴政：
“若汝真有成事之日，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轮回运转，不得妄图掌控生死秩序。”
“此两条，需以轩辕剑意为誓，以人皇天命为契，烙印于轮回本源之中。
若有违逆，天命反噬，剑意崩散，汝之道……顷刻成空。”
条件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
轮回之地超然物外，自然不会轻易将筹码押在任何一方。
它要的，是平衡，是制衡，是确保无论谁胜谁负，都无法真正威胁到轮回本身的秩序。
嬴政沉默片刻，缓缓抬手。
轩辕剑自虚空浮现，悬于身前。
他并指如剑，以指为笔，以轩辕剑意为墨，以人皇天命为纸，在虚空中刻画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誓言。
每一笔落下，都引动黄泉震荡，轮回法则共鸣。
当最后一笔完成，那道誓言符文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轮回迷雾深处。
与此同时，那三道昏黄光芒也飞入嬴政手中。
契约，达成。
“善。”
轮回之音似乎缓和了一丝，
“此间事了，汝可去矣。”
“紫微之局已动，北斗封印异变在即。留给汝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那双庞大的轮回之眸开始缓缓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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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彻底消失前，那古老意念最后传来一句话：
“另有一事，或与汝有关。”
“轮回之地深处，镇压着一道自上古便存在的残破真灵。其执念之中，反复提及‘嬴姓’、‘玄鸟’、‘大秦’等词。”
“若汝有暇……或可前来一观。”
“那道真灵自称——嬴荡。”
嬴政瞳孔骤缩！
嬴荡？
秦武王，嬴荡？！
那位举鼎而亡、英年早逝的大秦先王，其真灵竟在轮回深处被镇压着？！
没等嬴政追问，轮回之眸已彻底隐没，昏黄迷雾恢复平静，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唯有手中的轮回令、《往生录》残卷、黄泉真水，以及灵魂深处那道与轮回本源相连的誓言烙印，证明着刚才那场对话的真实。
“陛下？”百里奚上前，神色担忧。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将三样物品收起。
“无妨。此行……收获颇丰。”
他最后看了一眼奈何桥深处那片迷雾，然后转身：
“先回大荒。”
“至于嬴荡先祖之事……”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待北斗之事暂平，朕……自会再来黄泉。”
紫金流光再起，冲破黄泉昏黄，没入星空。
而在嬴政离去后不久。
奈何桥畔，那片昏黄迷雾微微波动。
一个低沉的、仿佛压抑了万古的声音，在迷雾最深处，极轻地响起：
“玄鸟……后裔……”
“仙秦……血脉……”
“终于……等到……”
声音渐低，重归死寂。
唯有黄泉水，依旧无声流淌。
带着万千秘密，沉入永恒的轮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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