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级。
项羽的意识沉入青帝记忆的汪洋。
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亲历者——
以“青帝”的视角,感知着那段横跨万古的时光。
他看到初生星辰上第一缕嫩芽破土,看到蛮荒大地上第一个部落点燃篝火,看到文明如星火燎原,也看到战争与灾厄如影随形。
他左手挥洒,生机如雨,枯萎的森林重焕新绿,瘟疫横行的部族重获健康。
他右手执剑,斩向那些吞噬生机、扭曲自然的异数——
也许是堕入邪道的古神,也许是泛滥成灾的妖物,也许是某个将子民视为祭品的暴君。
起初,他如同精准的天平,每一次赐予与征伐都恰到好处,维持着一种宏大的、冰冷的“平衡”。
直到某个黄昏。
他屹立于云端,下方是一座人族城池。
城池正被另一支信奉血肉祭祀的异族大军围攻,箭矢如雨,火光冲天。
按照“平衡”,这座城池的气运已衰,人族内部腐败滋生,将领怯战,此乃自然淘汰。
他本该漠然注视,如同注视一片秋叶飘零。
但那一刻,他听到了。
听到城墙上一名老兵对年轻士兵嘶吼:
“守住!身后是你们的爹娘妻儿!”
听到母亲将婴儿藏入地窖时的哽咽: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听到一个断腿的士卒用身体堵住缺口时最后的狂笑:
“来啊杂碎!老子这条命换了三个,够本了!”
这些声音,这些燃烧的、滚烫的、属于“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洪流,冲撞着他万古寂然的道心。
天平,第一次出现了不该有的颤抖。
记忆的画面在此刻破碎、重组。
他不再是云端的神只,而是化身为那守城老兵。
感受着箭矢擦过脸颊的灼痛,感受着刀锋砍入骨肉的麻木,感受着背后那座城里无数平凡生命的重量。
他体验了守护,体验了牺牲,体验了明知必死,却依然挺立的愚蠢与壮烈。
当他从这段“错位”的轮回中挣脱。
重新站在阶梯上时,周身大汗淋漓,重瞳之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青帝化身悄然浮现,那双生机与淡漠并存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
“感受到了?”化身问。
“感受到了。”
项羽喘息着,声音嘶哑却坚定,
“那不是数字,不是因果,不是平衡……那是活生生的人,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蠢,是薪火相传的念!”
“所以?”
化身右眼的淡漠似乎深了些。
“所以,”
项羽猛地抬头,直视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的眼睛,
“青帝的平衡之道,是天道,是神道,至高至公,却……太冷了。”
“我项羽,生而为人,死亦为人魂。
我的道,不在九天之上维持那冰冷的循环,而在人间,在我身后的土地,在我身边的兄弟,在我所珍视的一切!”
“若平衡需要我坐视无辜者哀嚎,需要我算计每一分得失利弊,那这平衡——”
他握住霸王枪,一字一顿:
“不守也罢!”
“我之道,便是以我手中枪,为我心中义,杀出一片乾坤!护我所护,战我所战,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纵使背负滔天因果,纵使与所谓天命为敌——”
“我,亦无悔!”
话音落,阶梯空间震动,无穷青碧光晕如海潮般汹涌澎湃,仿佛在回应这离经叛道的宣言。
青帝化身沉默良久。
左眼中的生机之光,如春风化雨,缓缓浸润了右眼的淡漠冰棱。
最终,那木质面孔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善。”
他只说了一个字。
随即,身影如烟云般散开,化作无数青色光点,融入四周光海。
而那无尽阶梯的前方,光海汇聚,凝成一道纯粹由光芒构成的门户。
门户之中,一枚形似青龙盘绕、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征伐之意的青色帝印,以及一道纯粹到极致的苍青剑意本源,静静悬浮。
青帝传承核心,彻底敞开。
项羽深吸一口气,朝着光门,大步走去。
……
建木之外。
嬴政掠过那片被诡异力量侵染的森林,巍峨如山的建木根基已近在眼前。
他能清晰感应到,建木深处传来的两种剧烈冲突的波动——
一种是霸烈如火、却又带着新生气息的战意,另一种是深沉晦暗、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毁灭气息。
“深渊的力量……果然也渗透到了这里。”
嬴政心念电转,速度再提三分。
就在他距离建木根部洞窟入口不足千丈时——
前方虚空,骤然凝固!
不是空间封锁,而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的力量——纯粹的“存在压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挤”了出来。
他看起来与常人等高,身披一袭仿佛由凝固的暗影织就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流淌着深紫色的魔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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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容被一层流动的黑暗笼罩,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那是两团旋转的、深紫色的旋涡,旋涡中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血红光点。
没有惊人的威压外放,但他站在那里,整片天地都仿佛在向他所在的方向塌陷。
光线扭曲,声音消弭,连建木散发的生机青光都在他周身三丈外被无形之力推开、湮灭。
“运命境……巅峰。”
嬴政瞳孔微缩,轩辕剑悄然握于手中。
而且,不是天庭星君那种秩序森严的运命,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毁灭与混乱的运命!
“深渊的气息……你是深渊的人?”
那身影发出一声轻笑,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却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吾乃魔神蚩尤最忠诚的追随者。”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手掌白皙修长,却仿佛蕴含着捏碎星辰的力量:
“吾名寂灭,深渊第七君。”
“奉魔神不灭意志,镇守岁星权柄。
此星代表的是生生不息,在北斗星域中的地位独具一格。此星之下的权柄,不容外人染指。”
他的目光落在嬴政身上,那双紫色旋涡微微转动:
“人皇天命……不错的命格。可惜,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试图触碰陛下留下的东西。”
话音落,他那只抬起的手,对着嬴政,轻轻一握。
没有光影,没有声音。
但嬴政周身百丈内的“存在”本身,开始崩解!
空间不再是空间,而是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彼此排斥的“存在碎片”;
时间不再是时间,如同被搅乱的线团,过去、现在、未来的片段胡乱交织;
甚至连嬴政自身的灵力、护体神光,都出现了不稳定的“离散”倾向!
这是超越了能量攻击、法则压制的——
概念层面上的“存在消解”!
他要将嬴政从“存在”的层面,直接抹去!
“哼!”
嬴政闷哼一声,周身紫金光芒大放!
《时空因果书》哗啦翻动。
“朕之存在,山河为证,黎民为凭,文明为记!岂是尔等可以轻易抹除?!”
轩辕剑出鞘,斩出一道横贯天地的紫金剑光。
剑光之中,蕴含的是人皇统御、文明永续的不灭意志,斩向那无形的“存在消解”之力!
剑光过处,离散的空间重新凝聚,混乱的时间恢复流动,嬴政自身的不稳定感迅速消退!
“哦?”
寂灭轻咦一声,似乎有些意外:
“以文明气运锚定存在,以统御意志对抗消解……不愧是能承载人皇天命者,对存在的理解,比那些星君强多了。”
“但,仅此而已。”
他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在胸前虚合。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片纯粹的黑暗蔓延开来!
那不是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万物终结、存在归无的黑暗!
黑暗所过之处,森林化为齑粉,大地化为虚无,连建木散发的青光都被吞噬、湮灭!
“深渊禁域——永寂之墟。”
寂灭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此域之内,唯有寂灭为真。一切有序,终将归于无序;一切存在,终将走向虚无。”
“你的文明,你的天命,你的存在……都将在此,化为吾主复苏的养分。”
黑暗如潮水般涌向嬴政!
这一次,不仅仅是“存在消解”,而是更彻底的“存在否定”!
嬴政感到,自己的人皇天命之道,在这片黑暗中被疯狂压制、侵蚀!
紫金光芒如同风中之烛,摇曳欲灭!
《时空因果书》哗啦作响,书页边缘竟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被无形之力擦拭掉的痕迹!
境界的绝对差距,加上深渊之力的诡异霸道,让嬴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能硬扛!”
嬴政眼神凌厉,太一轮虚影在身后浮现!
“时空折叠——咫尺天涯!”
银光爆发,他身前的空间被无限拉伸、折叠。
那汹涌而来的黑暗潮水,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推进速度骤减!
“时空之道?雕虫小技。”
寂灭冷哼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黑暗潮水中,骤然伸出无数只由寂灭概念凝聚的漆黑手臂,这些手臂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直接穿透折叠的空间,抓向嬴政!
每一只手臂,都散发着令人神魂颤栗的终结气息!
“朕说——此域当有光!”
嬴政怒喝,《时空因果书》右侧因果命线燃烧,他以人皇天命意志,强行定义!
一点微弱的紫金光点,在黑暗中倔强亮起!
但这光点太微弱了,在无尽的永寂之墟中,如同萤火之于黑夜,瞬间就被更多的黑暗手臂淹没!
“负隅顽抗。”
寂灭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黑暗手臂已触及嬴政周身三尺,护体紫金光芒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危急关头,嬴政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想起了青木灵珠中那缕与岁星、与建木的共鸣......
想起了大荒五行归元阵那微妙的平衡……
“深渊寂灭之力,旨在毁灭与终结,否定一切存在与秩序。”
“而朕所承载的文明薪火,其核心,正是传承与新生——
是在废墟上重建家园,是在绝境中点燃希望,是代代相传、永不熄灭的存在证明!”
“此非朕一人之道,而是亿万人族,无数先民,用血与火、用智慧与汗水,共同铸就的……文明之路!”
“那么——”
嬴政闭上双眼,彻底放开了心神。
不再仅仅催动人皇天命,而是让那枚青木灵珠中沉睡的岁星本源气息,与那万古之前某位至高存在留下的仁德慈悲之念,自由流淌、共鸣!
“以朕嬴政之名,以人皇天命为桥梁——”
他于心中默念,声音却仿佛响彻万古:
“呼唤那泽被苍生的造化之力,呼唤那守护文明的不灭火种——”
“为此黑暗降临之地,为此存在倾覆之危——”
“请助朕……点亮一缕,照破永夜的光!”
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阻隔,回应了他的呼唤——
建木之内的秘境深处,那巨山脚下的青色平原地面之上,以某种玄奥轨迹分布着的九个巨大坑洞,骤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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