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玉峰废墟之上,赤火与大地虚影交织的朱元璋,与素白长袍、周身流转寂灭虚无道韵的白虚子,隔空对峙。
空气凝滞,法则哀鸣。
“蝼蚁得势,依旧是蝼蚁。”
白虚子空洞的眼眸,注视着朱元璋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星辰印记,声音平淡无波:
“荧惑权柄,不过是让你从一只普通的蝼蚁,变成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半步运命境的‘道’,你无法理解。”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张。
“便让你见识,何为存在的终点。”
“万法归虚·天地刍狗。”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万物终极归宿的虚无意志,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这股意志所触及的一切——
崩碎的山石、飘散的尘埃、溃散的灵气、乃至空间本身的结构——
都开始褪色、淡化,仿佛一幅被清水冲刷的水墨画,正迅速失去所有细节与轮廓,归于一片苍白死寂的无。
这正是半步运命境的可怕之处:
其攻击已超越单纯的能量与法则层面,开始触及存在概念的本身!
“刍狗?呵。”
朱元璋咧嘴一笑,眼中赤红与土黄光芒大盛。
他双手虚抱于胸前,头顶离火灵珠缓缓旋转,眉心星辰印记明灭不定。
“咱老朱起于草莽,放过牛,当过和尚,要过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咱听过。”
“但——”
他猛然踏前一步,脚下赤火蔓延,大地虚影轰鸣!
“正因天地视万物如草芥,我等生而为人,才更要——争!”
“与天争命!与地争食!与这不公的世道——争一条活路!”
“这,才是人!”
话音落,他双拳猛然对撞!
轰——!
离火灵珠赤光大放,化作一轮灼灼烈日,悬浮身后!
眉心星辰印记彻底显化,引动整颗荧惑古星的地脉共鸣。
磅礴厚重的土黄色大地之力自脚下奔涌而出,与他自身的洪武皇道玄光交融!
赤火、黄土、玄光,三色交织,竟在他身后显化出一幅震撼天地的宏伟画卷——
画卷之中,有农夫于烈日下挥汗如雨,有工匠在炉火旁捶打铁器,有士卒在边关浴血奋战,有稚童在学堂朗朗读书……
无数平凡而坚韧的生民虚影,无数为生存与发展而拼搏的场景,共同构成了一股浩瀚磅礴、薪火相传的——
人道洪流!
“洪武霸拳——薪火燎原!”
朱元璋长啸,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覆灭星辰的霸道,没有裁决生死的威严。
有的,只是无数平凡生灵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而迸发出的最原始、最坚韧、最不屈的——
生存意志!
拳罡化作一道赤红与土黄交织的洪流。
洪流之中,仿佛有亿万生民的呐喊、祈祷、奋斗之声汇聚。
化作一股逆流而上、誓要冲破一切枷锁与绝望的——
人道光辉!
“荒谬。”
白虚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蝼蚁的数量再多,意志再坚,在真正的‘道’面前,依旧是……虚无。”
他推出的天地刍狗意志,与朱元璋的薪火燎原拳罡,无声碰撞。
嗤——!
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未发生。
薪火燎原拳罡中蕴含的亿万生民意志、生存渴望。
在触及天地刍狗那万物终焉的虚无道韵时,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否定了存在的意义!
仿佛在至高的虚无面前,一切奋斗、抗争、传承,都只是徒劳的幻影,最终都将归于寂灭。
拳罡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朱元璋脸色微白,感受到一股冰冷彻骨的寂灭之意,正顺着拳罡反馈而来,侵蚀他的神魂与道基!
这便是境界的绝对差距!
半步运命境,已经开始进入命运长河!
触摸命运与存在的本质,其力量层次,对天命境而言几乎是降维打击!
“看到了吗?”
白虚子声音淡漠:
“你的挣扎,你的信念,在终焉面前,毫无意义。”
“现在,跪下,献出权柄,本座可赐你……无痛归虚。”
回应他的,是朱元璋一声更狂暴的怒吼!
“放你娘的狗屁!”
他双目赤红,竟不退反进,迎着那正在消融的拳罡,与侵蚀而来的虚无道韵,再度踏前一步!
周身洪武霸体玄光疯狂燃烧,离火灵珠嗡嗡震颤。
眉心星辰印记甚至开始渗出丝丝血线,他在超负荷催动权柄之力!
“咱老朱这辈子,信过命,也逆过命!”
“前世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所有人都说咱死定了!咱信命了吗?!”
“前世北伐蒙元,天下人都说胡虏气数未尽,不可力敌!咱信命了吗?!”
“今天,你一个藏头露尾、连脸都不敢露的杂碎,告诉咱一切都是虚无?!”
“咱——不——信!”
最后一个字,朱元璋几乎是嘶吼而出!
他双拳猛然插入自己胸前那正在被虚无道韵侵蚀、变得透明的拳罡洪流之中。
竟以自身血肉与皇道本源为柴,强行点燃即将熄灭的薪火!
噗嗤!
他胸口炸开一团血雾,但那血雾并未消散,反而在离火灵珠的照耀下,化作点点赤金色的火星,融入拳罡!
得此血祭加持,原本稀薄透明的拳罡洪流,竟再度变得凝实几分!
其中蕴含的生民意志,仿佛被帝皇之血唤醒,发出更加悲壮而决绝的呐喊!
“给咱——破!”
朱元璋双拳携带着这燃烧生命与信念的一击,狠狠轰在了天地刍狗意志的核心处!
轰隆——!!
这一次,终于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
赤红土黄的薪火洪流,与苍白死寂的虚无意志,如同两股截然相反的宇宙本源,疯狂对冲、湮灭、撕咬!
虚空寸寸崩塌,显露出其后混乱的时空乱流!
悬玉峰废墟彻底化为齑粉,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坑洞出现在大地上,深不见底!
噔噔噔!
白虚子身形微晃,竟被震退了半步!
虽然他立刻稳住,但那素白长袍的袖口处,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褶皱——
那是被薪火拳罡中蕴含的极致抗争意志,短暂撼动了虚无道韵的体现!
而朱元璋则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沿途洒下漫天血雨,重重砸入远处崩塌的山体之中,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他赢了?
不,他输了。
双方境界差距太大。
他燃烧生命的一击,也仅仅只是撼动了白虚子半步,甚至未能造成实质性伤害。
而他自己,却已身受重伤,权柄之力紊乱,离火灵珠光芒黯淡。
“垂死挣扎。”
白虚子低头看了看袖口的褶皱,空洞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掌心的虚无道韵更加凝实、纯粹。
“下一击,彻底……归虚。”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
“白虚子,你的对手,可不止一个。”
冰冷的声音,自侧方响起。
是嬴政!
他已不知何时,脱离了李世民等人的战圈。
手持轩辕剑,脚踏太一轮,出现在了朱元璋砸落的山体之前。
虽然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剑。
“哦?”
白虚子动作微顿,目光转向嬴政,带着一丝审视。
“身上带伤,权柄已失,时空禁器消耗过度……你凭什么阻拦本座?”
“凭这个。”
嬴政缓缓抬起轩辕剑,剑锋之上,紫金光芒流淌。
不是人皇道韵,也不是时空之力。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山河与文明印记的——鼎之气息!
他身后,三尊九州鼎虚影——兖州鼎、梁州鼎、冀州鼎,缓缓浮现。
虽然因星辰权柄转移而光芒稍黯,但其本质的镇世与承载道韵,依旧磅礴。
“荧惑权柄,虽因属性与明皇更契合而转移,但……”
嬴政目光扫过远处正与李自成激战的刘彻、李世民、朱棣等人,又看向脚下这片满目疮痍却生机未绝的大地。
“九州鼎,镇的是华夏山河,承的是文明薪火。”
“荧惑古星,此刻亦有我华夏英魂浴血,亦有生民愿力汇聚,亦在……我九州鼎的庇护与见证之下。”
“你欲行归虚之道,抹杀此地一切……”
他剑锋直指白虚子,声音斩钉截铁:
“先问过朕手中的轩辕剑,问过朕身后的——九州鼎!”
话音落,三尊鼎影光芒大放,与轩辕剑共鸣!
一股虽不似星辰权柄那般磅礴浩瀚,却更加厚重、稳固、仿佛与某种更加宏大的文明气运相连的“镇守”意志,轰然降临!
虽无法主动攻伐,却足以——形成屏障,庇护一方!
“九州鼎……轩辕剑……人皇道……”
白虚子空洞的眼眸微微闪烁。
他显然知晓此物的分量。
“也罢。”
他缓缓转身,直面嬴政。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座便先归虚了你,再取权柄。”
“至于那边……”
他瞥了一眼远处山体中气息奄奄的朱元璋,漠然道:
“重伤之躯,已无威胁。待本座解决你,再顺手抹去便是。”
“你太自信了。”
嬴政冷笑,太一轮在脚下缓缓旋转,时空之力开始扭曲周遭。
“谁抹去谁,还未可知。”
“你觉得朕的底牌就只有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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