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岛,悬玉峰顶,观阵台。
此地已是山巅云海之上,一方悬于半空的环形白玉平台。
平台边缘并无护栏,只有一层薄如蝉翼、泛着七彩流光的透明能量屏障,隔绝了罡风与云气。
中央,依旧是那座精细入微的立体阵法微雕,以及三座代表星君印记的苍白玉台。
只是此刻,微雕之上,被公孙瓒以天工密钥激活的三条虚幻通路——
神意归位、以阵补阵、溯源封门,已然黯淡下去,恢复了平常状态。
但那三位上古星君残留意志,跨越万古的悲怆求助,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刻在嬴政与公孙世家三人心头。
平台之上,四人肃立。
嬴政负手,望着下方云海中若隐若现的璇玑岛,以及更远处烟波浩渺的雾梦大泽,眼神深邃如渊。
方才秘库中的短暂意念共鸣,以及外部那神秘窥探的出现,都预示着荧惑古星这潭看似沉寂的深水,已经开始被搅动。
“公孙家主。”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位星君泣血相托,荧惑万灵翘首以盼,此局,已不容踌躇。”
“汝等世家,守阵万载,功不可没。然,固守一隅,各自为战,终难破局。”
“朕意,以公孙世家为始,联络其余五大封山世家,整合力量,共商破局之策。”
公孙瓒闻言,并未立刻应允,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复杂之色。
他身旁的公孙磐眉头紧锁,似有疑虑;公孙璇则是目光闪烁,带着思索。
“陛下之心,老朽感佩。”
公孙瓒斟酌着言辞,
“然,六大世家虽同源,理念却非完全一致。
漫长岁月中,因对阵法变化、破局方向的理解不同,加之封山之后联络减少,早已各有盘算。”
“公输家专注阵基符文,对任何可能动摇现有阵局根本的改变,都持审慎甚至反对态度,他们可能认为,维持现状、缓慢修补,才是对三位星君牺牲的最大尊重。”
“南宫家世代镇守阵眼节点,直面归墟侵蚀与阳火戾气冲击,族风最为悍勇刚烈。
他们或许更倾向于主动出击,寻找归墟裂隙源头,以攻代守,哪怕风险巨大。”
“端木家调和阴阳死生之气,讲究平衡中庸。
他们可能希望在稳定现有阵局的基础上,寻找温和的改良之法,对激烈变革心存顾虑。”
“申屠家关注生灵疾苦,更在意阵法紊乱对普通修士与凡人的影响。
他们或许会支持任何能尽快改善荧惑环境、减少生灵涂炭的方案。”
“而负责推演破局的司空家……”
公孙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最为神秘,极少与外族交流。
据闻,他们推演出的方案最为激进,但也最为危险,甚至可能涉及某些……禁忌之法。
对其他世家的保守与迟缓,多有不满。”
“陛下欲整合六家,固然是破局正道,然,其难度不亚于撼动这荧惑大阵。”
公孙瓒坦诚道,
“仅凭老朽一家之力,恐难说动其余五家,尤其是公输与司空。”
嬴政神色不变,仿佛早已料到:
“无妨。朕并非要汝等立刻臣服或统一思想。
整合之意,在于互通有无,明确共同目标,建立协作之基。”
“当务之急有三。”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朕需知晓其余五家核心人物、以及对当前阵法状况、对天庭态度、对破局方向的最新判断与底牌。”
“其二,朕需借助世家之力,在荧惑古星范围内,秘密搜寻‘星核’线索,以及可能存在的、未被天庭掌握的‘上古神器’踪迹。此为神意归位、以阵补阵两条路之关键。”
“其三,查明归墟裂隙‘门’之确切所在与守护情况,此为釜底抽薪之根本。”
“至于如何说服他们……”
嬴政眼中紫微星辰虚影微微一闪,
“朕自有方法。”
公孙瓒感受到嬴政话语中那股,仿佛能定鼎乾坤、令万法归序的帝皇意志,心中不由一震。
他知道,这位大秦皇帝绝非空谈之辈。
其能以秩序之道轻描淡写地破开外围迷踪阵,能与星君意念共鸣,其底蕴与手段,恐怕远超他们预估。
“陛下既有决断,我公孙世家,愿为前驱!”
公孙瓒不再犹豫,躬身一礼,
“老朽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的天工传讯阵,以我公孙家主名义,向其余五家发出秘讯。
邀请各家主事,于三日后,在雾梦大泽蜃楼海市旧址,举行六家秘会,共商荧惑破局大计!”
“蜃楼海市?”
嬴政目光微动。
“那是上古时期,雾梦大泽中一处由天然蜃气,与修士法力共同构建的、临时交易与集会之地。
早已荒废千年,但其地处于大泽核心却又相对中立,且残留的蜃气能天然干扰神识探查,适合秘密会面。”
公孙磐解释道。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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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点头,
“此外,还需加强对荧惑各处异常动向的监控。
尤其是天庭势力渗透、天机阁余孽活动、以及……最近是否还有其他外来者,接触或引动阵法异动。”
“老朽明白。”
公孙瓒肃然应下,随即转身,对公孙磐与公孙璇吩咐道,
“磐长老,你负责启动传讯阵,务必确保讯息安全送达。
璇长老,你整理我世家关于‘星核’、‘上古神器’以及‘门’的所有古籍记载与推测,以供陛下查阅。”
“是!”两位长老领命而去。
平台之上,只剩下嬴政与商鞅。
“陛下,世家心思各异,此次秘会,恐不会太平。”
商鞅低声道。
“无妨。”
嬴政望向天穹,那三颗高悬的太阳,此刻在云海之上,显得格外刺目,
“乱局之中,方显真章。
朕要的,不是铁板一块的世家联盟,而是能在关键时刻,为我所用的力量。
以及……看清哪些人,是真正心系荧惑苍生,哪些人……又另有所图。”
“世家千年封山,内部不可能铁板一块。
天庭、归墟、乃至其他星域势力,未必没有将触手伸入其中。
此次秘会,亦是一次清毒与辨忠之机。”
商鞅了然:
“陛下圣明。那是否需要臣提前布置?”
“暂时不必。”
嬴政摇头,
“荧惑非大秦疆域,世家根基深厚,贸然布置反易打草惊蛇。
你随朕同行即可。
必要时,朕自有手段,掌控局面。”
商鞅不再多言,默默侍立。
他知道,嬴政虽看似孤身入荧惑,实则其掌握的底牌与力量,远超外人想象。
无论是那已掌控三尊的九州鼎,还是那神秘莫测的御星令,亦或是其自身对秩序法则的领悟,都足以应对大多数变局。
三日后。
雾梦大泽深处,蜃楼海市旧址。
此地乃是一片方圆百里的奇异水域。
水面上,常年笼罩着五彩斑斓、变幻不定的浓郁蜃气。
这些蜃气不仅能扭曲光线、制造幻象,更能天然削弱甚至隔绝神识探查,是进行秘密活动的绝佳场所。
上古时期的海市建筑早已坍塌腐朽,只剩下一些巨大贝壳、珊瑚骨架以及破碎玉台的残骸,半浸在清澈却深不见底的湖水中,更添几分神秘与荒凉。
此刻,湖心一处较为平坦、由整块白色玉石构成的圆形平台上。
六张形制古朴、材质各异的座椅,已呈环形摆放。
平台周围的水面上,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那是公孙世家提前布下的、加强隔绝与防护的辅助阵法。
辰时刚过。
东方天际的蜃气微微波动,一艘形似梭鱼、通体泛着青铜光泽的机关飞舟,无声滑出。
舟上立着三人,为首者是一位面容古板、身形微胖、穿着绣满符文阵图长袍的老者,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青铜罗盘。
正是公输世家当代家主,公输衍。
其身后跟着两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长老。
“公输兄,久违了。”
早已在平台上等候的公孙瓒,拱手相迎。
“公孙老弟。”
公输衍还礼,目光扫过平台,尤其在看到嬴政与商鞅时,眼神微微一凝,
“这位是?”
“大秦皇帝,嬴政陛下。”
公孙瓒介绍道。
“哦?”
公输衍眉头微皱,显然对嬴政的出现有些意外。
但也未多言,只是淡淡一礼,便落座于刻有齿轮与量尺纹路的座椅上。
不多时,南方水面上,一朵巨大的、散发着沁人药香的青色莲台飘然而至。
莲台上站着一位气质温和、面带忧色的中年美妇,乃是端木世家家主,端木清。
她身后只跟着一位捧药炉的侍女。
“端木家主。”
“公孙家主,公输家主。”
端木清盈盈一礼,目光掠过嬴政时,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随即安静落座于刻有阴阳太极纹的座椅。
紧接着,西方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头体型庞大、形似麒麟却生有独角的土黄色石兽,踏水而来。
石兽背上,站着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披挂简单皮甲、背负双锏的壮汉。
其周身散发着厚重如山、却又隐含锋芒的气息,正是南宫世家家主,南宫霸。
他只身前来,连坐骑都留在了平台边缘,独自大步走来。
对众人略一抱拳,便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刻有剑盾交叉纹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北方,一片翠绿的芭蕉叶,托着一位手持竹杖、鹤发童颜、神态慈和的老者,以及一位眉目间带着悲悯之色的年轻女子,缓缓飘来。
是申屠世家家主申屠弘,与其孙女申屠月。
“诸位久候。”
申屠弘声音温和,与众人见礼后,坐在了刻有草木生灵纹的座椅上。
至此,六大世家已至其五。
唯独那负责推演破局的司空世家,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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