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拱手,向着十尊阎罗石像,行了一个古朴而郑重的礼节。
不是帝王对神只的礼仪,更像是……
一位秩序的制定者与维护者,对另一位同样执掌规则的古老存在,表达的敬意与探讨之意。
“杨坚。”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清晰地在这片死寂的混沌废土中传开。
“生于乱世之末,长于南北割据之间。尝见神州陆沉,衣冠南渡,胡骑纵横,百姓流离,礼崩乐坏,法统不存。”
“后乘时势,承天命,侥幸一统南北,结束数百载纷乱,重建华夏社稷。”
他顿了顿,
“朕在位时,废北周胡制,复汉魏衣冠;定《开皇律》,削繁去苛,刑网简要,疏而不失;
创三省六部,厘定官制,以法治国;均田减赋,轻徭薄役,与民休息;
开科举之先河,打破门阀,使天下英才入吾彀中;修运河,通南北,利在千秋。”
“朕所求者,非一家一姓之永祚,乃天下有序,万民得安,文明得续,法统得存。”
“此,便是朕所理解的人道,亦是朕所践行的秩序。”
他的话语中,没有自夸,只有平静的陈述,却自有一股历经实践、源于真实的重量。
铁木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征服无数,却从未思考过如此细致绵长的治理与秩序。
刘邦嘀咕道:“听着跟萧何那套有点像,但更……更硬点?”
曹操则是目光深邃,死死盯着杨坚周身那人道秩序的气息。
仿佛在揣摩、分析,这与他的乱世枭雄之道,与嬴政的律法皇道,又有何异同。
十殿阎罗石像沉默了片刻。
那宏大声音再度响起,却已没有了最初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对话:
“人道秩序……法统传承……汝之所言,确与寻常帝王气运不同。
汝之秩序,重‘生’之规范,重‘世’之运转。
与吾等幽冥所掌‘死’之裁定、轮回之序,看似阴阳两面,实则……皆为规则显化之一端。”
“然,汝可知,此处为何地?吾等又为何沦落于此?”
杨坚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此地,乃上个纪元万界破碎后,法则残骸淤积之归墟边缘,亦是昔日幽冥地府旧址,崩解后核心碎片坠落之所。”
阎罗声音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
“吾等十殿阎罗,奉后土娘娘敕令,执掌轮回,维系阴阳平衡。
然,无数劫前,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大灾变爆发,天道崩坏,轮回停滞,幽冥首当其冲。”
“有不可名状之外物侵入,其力混乱无序,吞噬规则,污染灵魂,欲将一切存在拖入永劫混沌。
吾等地府,奋力抵抗,最终……不敌。”
“后土娘娘为护轮回根本,以身合道,强行稳定部分轮回通道,将吾等石像与地府核心碎片,放逐至这归墟边缘。
借此地混乱法则,与外物残留之力相互制衡的特性,陷入沉眠,以图后计。”
“然,沉眠亦非长久。吾等能感觉到,那外物的力量并未消散,反而在诸天万界以不同形式渗透、蔓延。
汝等口中的天庭枷锁、深渊污染,乃至此次荧惑古星异动召唤之物……
恐皆与其有关,或为其衍生、或其同类!”
“吾等地府残存意志,凭借最后与轮回的一丝联系,曾于无数岁月长河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未来变数,一句来自后土娘娘消散前,以最后神力推演出的谶言——”
阎罗的声音陡然变得庄严而肃穆,十尊石像同时震动,鬼火炽烈燃烧:
“‘当阴阳逆乱,轮回将熄,万界沉沦之际。
或有持人道法统、承文明薪火、心向秩序与传承之破局者,自尘埃中崛起。
踏归墟,临鬼门,或可重启一线生机……’”
十道意念,如同实质,再次聚焦于杨坚,以及他身后神色各异的铁木真、刘邦、曹操。
“汝等身负阳世帝皇气运,穿越深渊,踏足此地……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应了那一线生机之引?”
“汝,杨坚,汝所持人道秩序,与谶言中‘心向秩序与传承’之描述,最为契合!”
“告诉吾等——”
十殿阎罗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锤,重重落下:
“汝,可愿承此因果?可敢担此重任?
可能在这法则崩坏、外物侵袭的绝境中,为人道,为文明,为这上个纪元即将熄灭的轮回……寻得一条生路?!”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仅是力量上的,更是道义、责任、乃至整个文明未来的重担,轰然压在了杨坚肩头!
铁木真、刘邦、曹操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杨坚。
他们虽各有雄心,但面对如此宏大、古老、涉及诸天万界存续的秘辛与诘问,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与震撼。
杨坚沉默了。
他抬头,望着那残破的鬼门关,望着那十尊曾经执掌轮回、如今却沦为石像、在此坚守无尽岁月的阎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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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自己结束乱世、统一南北时的决心。
想起了推行新政、制定律法时的艰难。
想起了开凿运河时民夫的汗水,想起了科举放榜时寒门士子的热泪……
他追求的秩序,他守护的人道,从来就不只局限于一方国土,一世王朝。
那是对有序生存、文明延续本身的渴望与责任。
而今,这份责任,似乎被赋予了跨越世界、贯穿阴阳的……更宏大意义。
良久。
杨坚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清明与坚定。
他没有直接回答愿或不愿。
而是再次拱手,沉声问道:
“敢问十殿阎君,幽冥地府,执掌轮回,其根本目的为何?仅为裁定善恶,分配往生?”
阎罗石像意念微动:
“自然不止。轮回有序,阴阳平衡,乃天地运转之基。
灵魂得以净化、往复,文明方能源源不绝,传承不熄。
吾等地府,亦是守护存在与传承的一道屏障。”
“善。”杨坚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之道,与幽冥之道,在‘守护秩序以延续存在’这一根本目的上,并无冲突,甚至可谓……同归。”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如今地府崩碎,阎君困守,轮回将熄,屏障已破。空谈使命责任,并无意义。”
“在下愿尽己所能,探索生路,重启生机。但,非为承谁的因果,担谁的重任。”
“而是因为——”
杨坚的声音陡然提高,周身人道秩序的气息轰然勃发。
万家灯火、律法条文、运河波涛、士子诵读的虚影再次显现,并且变得更加凝实、生动!
“此乃朕之道!此乃吾等人族,于绝境中挣扎求生、于黑暗中点燃薪火、于废墟上重建文明之天性!”
“无论有没有谶言,有没有十殿阎罗,有没有这九幽之下的归墟禁地……”
“只要朕还在,只要这人道秩序的星火未灭,只要还有生灵渴望有序地生存、传承……”
“那么,面对一切企图破坏秩序、吞噬文明、令万界归于混沌永暗的力量——”
“朕,以及所有志同道合者,都将是它的破局之人!”
“此非承诺,而是……宣战!”
“对混乱宣战!对吞噬宣战!对一切欲令人道沉沦、文明断绝之敌……宣战!”
字字铿锵,如同金铁交鸣,在这死寂的混沌废土中,激荡起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那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意志的宣告,是道路的彰显!
十殿阎罗石像,齐齐震动!
眼眶中的鬼火疯狂跳跃,颜色变幻不定,显示出它们意念中剧烈的波动!
那宏大低沉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忽然……
发出了一声悠长无比、仿佛压抑了亿万载岁月、终于得以释然的……
叹息。
“善……”
“大善……”
“后土娘娘……您所期盼的变数……或许真的……来了……”
紧接着,十道颜色各异的幽冥光柱,缓缓收敛。
那沉重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十点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蕴含着不同幽冥权柄气息的光点,自十尊石像眉心飘出,缓缓飞向杨坚。
“此乃吾等十殿阎罗,上个纪元残留的权柄印记与一丝本源。”
阎罗的声音变得温和而疲惫。
“持此印记,在真正的永夜彻底降临、吞噬一切之前,寻找吾等在此纪元的真身。
吾等上次出现,还是因为当代人皇嬴政血海捞魂,为武安君追回了那一魂一魄。
另需小心九幽之下的‘那位’,那才是终极恐怖!”
“此印记亦是一份因果,一份标记。
持之,便正式踏入这场延续万古的劫争,将为那外物及其衍生之力所重点关注。”
“汝,可敢接?”
杨坚看着那十点缓缓飘来的光点,没有任何犹豫,伸出双手。
光点落入他掌心,瞬间没入,消失不见。
只在掌心处,留下十个极其微小、颜色各异、形如古老篆文的淡淡印记。
“有何不敢?”
杨坚握紧手掌,感受着掌心那十点冰凉却蕴含着沉重责任的印记。
“债多不愁,虱多不痒。朕,接下了。”
“好……好……”
阎罗的声音越发微弱,石像上的鬼火也开始明暗不定,仿佛这次对话与赐予印记,消耗了它们残存的大部分力量。
“鬼门关后……有一道……昔日地府崩解时……残存的轮回井缝隙……
通往……某处尚存一线生机的碎片世界……”
“那里……或许有……对抗外物侵蚀的……关键……”
“但……亦可能……是陷阱……”
“去与不去……尔等……自决……”
“吾等……力量将尽……即将……再次沉眠……”
“盼尔等……真能……为人道……为这万界众生……”
“寻到……那条……生路……”
话音渐低,终至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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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尊阎罗石像眼眶中的鬼火,彻底熄灭。
那残破的鬼门关,也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重新变得死寂。
唯有杨坚掌心那十个微热的印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铁木真、刘邦、曹操围了上来,看着杨坚,眼神无比复杂。
“文帝……”
刘邦咂咂嘴,
“你这下可是接了份天大的活儿啊!”
曹操目光闪烁:“十殿阎罗印记……对抗万古大劫的因果……呵,倒是比争霸一方,有趣多了。”
铁木真则是豪迈一笑:“管他什么劫什么难!既然遇上了,并肩子闯过去便是!我铁木真,也算一份!”
杨坚点了点头,正要说话。
忽然,他怀中的那枚星纹符,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波动!
这次,并非来自嬴政或刘秀方向。
而是来自一个……极其隐秘、却让杨坚瞬间瞳孔收缩的波段!
那波段中,夹杂着一丝微弱却熟悉的……
玄水剑意的波动!
以及两个字:“速归……”
朱棣?!
他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联系自己?
而且,语气如此急迫?
他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超出预料的变故?!
杨坚猛地抬头,望向白骨路径尽头,那扇重新变得死寂的鬼门关,又看了看掌心十个幽冥印记。
前路,是未知的、可能与万古大劫相关的“轮回井缝隙”。
后路,是急需援手的玄水之域。
该如何抉择?
而就在他们犹豫之际——
那扇死寂的鬼门关,忽然再次……微微震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门的另一边……轻轻敲击!
笃……笃……笃……
声音规律而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仿佛在……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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