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雾裹着腐锈气漫进鼻腔时，林疏桐的鞋底正碾过一截嵌着碎骨的断剑。
谢沉渊的掌心始终扣着她手腕，指腹压在那道时隐时现的金纹上，像要把两人的脉搏焊成同一种节奏。
到了。他突然收步，玄铁剑嗡鸣着没入地面，震得周围残垣簌簌落灰。
林疏桐踉跄撞进他后背，这才看清眼前景象——半座坍塌的石拱门斜插在野草丛里，门楣上血战碑三字被岁月啃得只剩半截，断口处还凝着暗红血锈，像刚从血肉里剜出来的。
能...不能让我喘口气？她扶着石碑滑坐下去，膝盖撞上碑身时传来钝痛，却比被谢沉渊拽着狂奔时的心悸轻多了。
系统提示音恰在这时叮咚炸响，烫得她耳膜发颤：今日签到地点：血战碑·命纹初现之地（签到满一炷香，获得【记忆回溯丹】）。
谢沉渊的剑尖骤然扫过左侧灌木丛，惊起几只腐鸦。
他侧身挡在林疏桐跟前，玄色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那道未愈的剑伤——是三日前为替她挡影族追魂钉留下的。这里每块砖都浸过修士的血。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像淬了冰的剑，灵气紊乱，连神识都探不出去十丈。
林疏桐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扯了扯他袖口。
男人低头的瞬间，她迅速闭眼瘫成一滩软泥，嘴角还故意扯出点鼾声——反正系统只认躺平状态，装睡和真睡效果一样。
谢沉渊的呼吸顿了顿，最终只是握紧剑柄退后半步。
他盯着她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喉间那口因刚才狂奔翻涌的血总算压了下去。
一炷香时间过得比林疏桐想象中快。
当系统提示签到成功的轻响在脑海里炸开时，她指尖已经多出一颗鸽蛋大的丹药，幽蓝光晕像要渗进皮肤里。
没等谢沉渊反应过来，她仰头就吞了下去——反正系统给的东西，再离谱也比影族的追杀令安全。
眼前突然泛起白光。
林疏桐踉跄着栽进记忆的旋涡，听见金戈相撞的轰鸣穿透千年尘埃。
阿九，把命纹按在契约上。女子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软侬吴语，林疏桐这才看清她的脸——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容颜，眼角一点朱砂痣，正是原身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母亲。
她的手按在一方青铜鼎上，鼎身刻满扭曲的咒文，影影绰绰的黑影正从鼎中翻涌而出。
娘，这是......
这是影族与林家的血契。女子指尖渗出血珠，滴在鼎沿，我们世世代代守护法则之门，换影族不踏足人间。
可他们要的越来越多，要气运，要修士的精魄......她突然攥紧林疏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阿九，带着命纹跑。
跑的越远越好，等你找到能颠覆法则的人......
画面突然碎裂。
林疏桐猛地睁开眼，额头沁出冷汗，喉咙像被浸过血的碎布堵住。
谢沉渊的手正按在她后心，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淌入，烫得她鼻尖发酸。
你看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轻，像怕惊碎什么。
林疏桐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金纹正随着心跳明灭：我妈没被影族杀了。
她是带着我逃了。她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原来我不是什么废柴女配，是林家故意散了我的灵脉，让我变成最普通的修士——这样影族就找不到命纹继承人。
谢沉渊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指腹重重碾过那道金纹：所以那些追猎者不是要你的命，是要你的血。
哗啦——
断墙后传来碎石滚落的声响。
林疏桐的新功能突然在眼前亮起红光，三团光斑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谢沉渊的剑已经出鞘，剑气裹着寒意向声源处劈去，却在触及阴影的刹那顿住——那是个身披黑甲的青年，甲片缝隙里渗出的黑雾与之前追猎者如出一辙，而他腰间悬着的，正是方才林疏桐在记忆里见过的青铜鼎碎片。
林家小姐。黑甲青年踏出阴影，靴跟碾碎一截白骨，欢迎回家。
林疏桐脊梁骨发寒。
她想起记忆里母亲颤抖的手，想起原身惨死时主角团那句替天行道——原来所谓天道，早和影族勾连了千年。你们也是影族的狗？她冷笑，声音却发颤。
青年没有否认，目光像蛇信子般舔过她手腕：我们只是要收回属于影族的东西。
谢沉渊的剑气骤然暴涨。
玄铁剑带起的风掀翻了林疏桐的发尾，却在触及青年的瞬间被一层黑雾弹开。
林疏桐趁机摸向系统空间——她需要更多筹码。
可这次系统提示音没响，掌心却多了张泛着青纹的黄符，符纸边缘还沾着极淡的药香，不像系统出品的机械质感。
命纹遮蔽符？她念头刚起，符纸自动贴在她心口。
下一秒，谢沉渊猛然转头，瞳孔里映出的她的身影竟开始模糊，像被撒了层晨雾。
黑甲青年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伸手去抓林疏桐，却只攥到一把空气。
谢沉渊的剑趁机划破他肩甲，黑血溅在残碑上，发出刺啦的腐蚀声。
谢沉渊拽着她往更深处跑，玄铁剑在身后划出一片光墙。
林疏桐回头时，正看见黑甲青年捂着伤口冷笑，唇形分明在说还会见面的。
等确认暂时摆脱追踪，林疏桐靠在断墙上滑坐下去。
她摸出那张遮蔽符，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符纸纹理间缠着几缕金丝，背面有个极小的字，像是用指甲刻的。
怎么了？谢沉渊蹲下来，指尖擦过她发间的草屑。
林疏桐捏着符纸的手微微发抖：这符......不是系统给的。
山风卷着腐叶掠过她耳畔，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青铜鼎鸣。
她盯着符背的字，突然想起记忆里母亲最后说的话——等你找到能颠覆法则的人。
而此刻，那个总把危险挡在身后的男人正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透过金纹渗进血脉。
林疏桐忽然觉得，或许颠覆法则这件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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