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锁链在头顶交织成网,林疏桐能清晰感觉到少女的体温正从指缝间流逝。
那具原本软乎乎偎在她怀里的身子,此刻轻得像片即将被风卷走的云,皮肤下的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连带着她的脉搏都开始发虚。
姐姐......疼。少女的睫毛颤得像沾了露水的蝶翼,透明的指尖无意识揪住她的衣袖,声音细得像游丝。
林疏桐喉间发哽,这声比她从前听过的任何求救都要烫,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低头去看少女的掌心,那里还留着方才塞进来的半块桂花糖,糖纸边缘沾着浅淡的口水印——和她穿书前总藏在书缝里的那类市井零嘴,连糖霜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别怕。她咬着牙,将少女往怀里又拢了拢。
锁链突然发出蜂鸣,像是某种倒计时的信号,林疏桐手腕上的白镯猛地发烫,烫得她几乎要松力。
谢沉渊的掌心覆上来,带着灼人的温度,玄铁剑的黑雾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蔓延,在锁链上灼出细碎的火星:撑住,我在渡灵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根钉子楔进她混乱的意识里。
少女的指尖已经透明到能看见血管的淡青色,林疏桐突然想起归墟庭院里那面布满裂痕的铜镜。
当时她在镜中看到自己手腕的白镯时,镜沿正刻着一行模糊的血字——以血为引,唯心不毁。
此刻那些字迹突然在她脑海里清晰起来,她想也没想便咬破指尖,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锁链的金光灼得滋滋作响。
林疏桐!谢沉渊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玄铁剑的黑雾瞬间将她笼罩,替她挡住了锁链的灼烫。
林疏桐借着这空隙,将染血的指尖按在少女掌心,在那片即将消散的皮肤上快速画下符文。
血珠渗进皮肤的刹那,少女涣散的瞳孔突然缩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破了蒙在意识上的雾。
记住你自己。林疏桐贴着她的耳朵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是......
话没说完。
金色锁链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林疏桐眼前一白,再睁眼时怀里已空无一人。
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她脚边,方才还被封禁阵笼罩的书院此刻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像是被掐断了。
她摊开掌心,半块桂花糖还在,糖纸上沾着淡红的血渍——是方才咬破指尖时溅上的。
走了。谢沉渊的剑地归鞘,他转身时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碎叶,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命律司的封禁阵连空间都能撕裂,他们带走了她。
林疏桐低头盯着掌心的血渍,那道符文的残影还在视网膜上跳动。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白镯,这次白镯没有发烫,反而凉得刺骨,像是在回应她此刻的心情。但我在她意识里留了血符。她声音发哑,却带着股狠劲,归墟庭院的残卷里说过,这种符文能锁住一缕真灵。
只要那缕真灵还在,她就不会彻底被抹除。
谢沉渊走到她身侧,玄铁剑的剑柄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个动作太轻,却让林疏桐鼻子一酸。
她偏头看他,对方的眉峰仍紧拧着,可眼底翻涌的暗色里,隐约有簇小火苗在烧——那是她熟悉的、他决定要做某件事时才会有的光。
需要多久?他问。
不知道。林疏桐将半块桂花糖收进袖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袋口的流苏,可能要去他们复制自由者的地方,可能要掀了命律司的老底......但我会找到她。
谢沉渊没接话,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他的手指沾着剑鞘的冷意,却让林疏桐莫名安心。
回到命律司的密室时,烛火正被穿堂风掀得摇晃。
林疏桐将这些日子收集的线索摊了满桌——命律司密室的因果线拓本、山巅那个谢沉渊的画像、白镯在不同场景下的反应记录。
她蘸了朱砂,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画出最后一道弧线,抬头时见谢沉渊正站在烛火另一侧,目光落在她新标注的云漠泽上。
这里?他指尖点向地图上那片被红笔圈起的空白,连《九霄录》都没提过的地方。
因为我在那里醒来过。林疏桐放下笔,看着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暖黄的影,穿书那天,我不是在青竹镇的书斋,是在云漠泽的破庙里。
当时白镯就戴在我手腕上,而我怀里......她顿了顿,抱着半块桂花糖。
谢沉渊的手指在云漠泽上轻轻一叩,像是在确认什么:所以他们的副本投放点,是你最初出现的地方。
他们需要,但又怕变量失控。林疏桐将羊皮纸卷起来,绳结系得死紧,所以复制体的诞生地,必须是能被他们控制的锚点——而我,就是那个锚点。
接下来的日子里,命律司的演武场多了群奇怪的人。
有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老匠,有因偷懒被雷劫劈断灵根的散修,甚至还有从前被她气到拂袖而去的弃徒。
林疏桐站在演武场中央,看他们握着粗制的木剑互相比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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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总被说违背天道她提高声音,风掀起她的衣袖,露出腕间的白镯,可天道是什么?
是命律司刻在碑上的规条?
是那些说不勤修就是废物的嘴?她走到老匠面前,对方掌心的老茧蹭得她手背发痒,他用三十年雕出能引动灵气的木鹤,比那些炼气期修士用的法器还精巧——这不是废物,是天道没资格定义他!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可我们打不过命律司的执法队......
所以要学新的招。林疏桐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装着系统奖励的咸鱼心诀残卷,用他们的规则打他们的脸——比如,当执法队要劈雷劫时,我们就集体躺平,让雷劫反震回去。
演武场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谢沉渊靠在廊柱上,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也跟着勾了勾。
他的玄铁剑就搁在脚边,剑鞘上还沾着那日锁链的金粉,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一切准备就绪那天,林疏桐站在命律司最高的望星台。
夜风卷着她的发梢,远处云漠泽的方向浮着层青灰色的雾,像块蒙了尘的玉。
谢沉渊站在她身后半步,玄色衣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半块玉牌——和她袖袋里的桂花糖,恰好隔着层布料相贴。
你说......这次能赢吗?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谢沉渊没说话,只是将手掌覆在她后颈。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领渗进来,比任何答案都让人安心。
过了会儿,他低低道:上回你说要躺平,结果掀了青竹镇的歪风。
上回你说要摆烂,结果让天道改了雷劫规则。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后颈的皮肤,所以这次......
所以这次,他们输定了。林疏桐接话,转身时撞进他怀里。
玄铁剑的冷意隔着衣料传来,却被他的体温焐得暖融融的。
她抬头看他,对方眼底的小火苗已经烧成了烈焰,映得星子都失了颜色。
云漠泽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那是间狭小的石室,石床中央躺着个少女。
她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掌心传来细微的痒,她抬起手,见皮肤下隐约有血色符文流转,像条小红蛇在皮肤里游。
记住你自己。
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
少女摸了摸枕头下,那里躺着半块硬邦邦的桂花糖,糖纸上沾着淡红的渍——像是血,又像是谁的期待。
而千里外的望星台,林疏桐突然摸向袖袋。
半块桂花糖还在,可糖纸边缘的温度,似乎比从前更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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