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天幕骤然撕裂,一道惨白电光劈落而下。
“怎么了?”
赵寒猛地仰头,瞳孔一缩,眉宇间绷起凛冽的警觉。
“有邪祟混进府里了?”姜泥亦抬眸望天,面若寒霜,唇线绷得极紧。
顷刻间,天色如墨泼洒,浓云翻涌如沸,将那轮清月彻底吞没。四野霎时沉入浓稠的暗夜,赵家庄园仿佛被一只巨手掐灭了所有光亮。
“咚!咚!咚!”
地面猛然震颤,不是雷声,而是某种庞然之物踏地奔袭——沉、闷、带着碾压般的节奏,震得廊柱嗡鸣,瓦片簌簌抖落。
赵寒身形一晃,几乎栽倒;姜泥手腕一翻,稳稳扣住他小臂,力道沉实如铁。
“莫非是流寇闯进了皇城腹地?”赵寒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刃。
这可是大燕国都,天子脚下,竟有人胆敢叩击赵府门墙?
“轰隆!轰隆!”
远处蹄声炸响,千军万马踏破长街,蹄音如鼓点般齐整,挟着风雷之势滚滚而来。
眨眼之间,赵府外院屋脊上人影暴起,黑衣翻飞,足尖一点便掠空而去。灯笼次第亮起,火光摇曳,巡卫提刀疾奔,哨岗瞬时布满人影。
“嗒!嗒!嗒!”
青石板上传来急促而统一的踏步声,像一把把铁锤砸在人心上。
一队甲士自四面合围,刀出鞘、弓上弦,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他们眼神如鹰隼,肩背如弓张,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颤,显是久经沙场的精锐。
再往高处看——赵府上空悬着数十名玄甲武将,凌风而立,戟锋斜指,杀气凝成实质,恍若神兵临尘。冷月映照下,甲叶泛着幽青寒光;他们裸露的手背与脖颈上,墨色龙纹随呼吸起伏,似活物般隐隐游动。
赵寒五指骤然收拢,剑鞘嗡鸣一声,他垂眸静立,目光如刃,一寸寸刮过那些凌空而立的身影。姜泥立于他身侧半步,下颌微扬,眸中无惧无惑,唯有一簇烧不灭的焰。
“赵家庄园异象频现,我等奉王命彻查。”为首的将军开口,嗓音低哑如砂石磨过铁器,不带半分情绪。
“王命?”赵寒眼睫轻颤,心头一沉——他兄长赵礼,怎会深夜遣兵至此?
“不管谁来,踏我赵家门槛者,先问过这把剑!”赵寒声线冷硬如铁,目光直刺对方双眼,毫无退让。
将军凝他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激赏,旋即颔首,袍袖轻挥,甲士如潮退去。
庄园重归寂静,可空气却愈发粘稠滞重。赵寒指尖抵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不是例行巡查,而是一张悄然铺开的网。
“姜泥,盯紧每一处动静。”他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姜泥颔首,眸光如星火淬炼,沉静中透出磐石般的决意。她比谁都清楚:今夜之后,赵家再无寻常日夜。
忽地——
一声凄厉鹰唳撕裂夜幕,盘旋于天际,久久不散。风里浮起一股腥甜异香,像血,又像焚尽的旧符,令人脊背发凉。
赵寒掌心沁汗,却仍牢牢攥紧剑柄;姜泥五指覆上他手背,掌心滚烫,脉搏与他同频。两人之间无需言语,只这一握,便是最硬的盾、最利的刃。
这一夜,赵家庄园静得能听见心跳,也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风暴未至,可雷霆已在云层深处蓄势待发。
“砰——”
东方天边骤然迸出一线银白,如刀锋划开混沌。
天光初裂,像一块蒙尘的青铜镜,被无形之手狠狠擦亮,露出底下清冷锋芒。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炸响,惊得檐角铜铃齐颤。
西天尽头,一只赤羽巨禽振翅腾空,翼展遮天蔽日,双翅扇动之际,狂风倒卷,吹得整座庄园树木俯首、灯笼爆燃。
“唳——!”
“唳——!”
啼声连作,一道道赤影破空而至,如火流星坠落,尽数悬停于赵府上空。它们形貌各异——有的尾翎九分,烈焰缠身;有的冠如烈日,啼声震魂;有的通体赤金,爪撕虚空……却无一例外,周身翻涌着焚山煮海的凶威。群鸟聚拢,宛如一团燃烧的劫云,悬于赵家头顶。
“嗷——吼!!”
西面山影骤然崩裂,一头暗金巨狼踏云而来,獠牙森然,脊背虬筋暴起,尾如陨铁横扫,空气都被抽得嘶鸣。
“吼——呜!!”
北面林海炸开,一头玄甲黑熊撞碎山崖奔出,皮如铁铸,爪似弯钩,一口咬断一条百丈蛟蟒,蛇血泼洒如雨。
黑熊、朱雀、凤凰、玄武、麒麟、应龙、九天真龙……洪荒凶灵接踵现身,遮天蔽日,气息交叠成网,压得人五脏欲裂,呼吸停滞。
刹那间,所有守门侍卫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吼——!”
黑熊裂开血盆大口,咆哮如雷,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一爪横扫,直取最近那名守卫——头颅当场炸开,红白四溅,尸身歪斜栽倒。
其余士兵也纷纷亮出底牌,拼死反扑:有人攥紧拳头,轰向朱雀胸腹;有人甩出短刃,割开朱雀翅根;还有人端起枪械,连环扫射,子弹钉进麒麟鳞甲,却只溅起几星火花。
可这一切,如同泥牛入海。那些洪荒巨兽根本不惧生死,嘶吼着碾压上前,转眼就把这群人吞没在翻涌的血浪里。
“咻——!”
赵寒拔剑出鞘,剑锋撕裂空气,裹挟着一往无前的狠劲,直插兽群腹地。剑光一闪,一只朱雀颈骨尽断,扑棱两下便瘫在地上。
他手中长剑燃起赤焰,烈火蒸腾,四周草叶卷曲、泥土焦裂,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锵!”
剑影掠过,一根儿臂粗的铁链应声而断。话音未落,一头麒麟已撞破烟尘,狂奔而来,狠狠撞在赵寒胸口——闷响如擂鼓,地面都震得跳了一下。赵寒硬生生扛住,借势腾空翻跃,靴底擦着麒麟额角掠过。
眨眼工夫,七八头猛兽围拢成圈,獠牙森然,利爪寒光凛冽。
赵寒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入草丛,避开第一波扑击。兽群虽多,他却似游鱼穿浪,在缝隙间腾挪闪避,身法轻灵得不留痕迹。
“砰!砰!砰!”
他一路突进,剑不留情。剑气纵横,寒光凛凛,每一斩都带起一道血线,每一步都踏在尸堆之上——血珠飞溅,染透衣襟,糊住眼角,他连眨眼都懒得眨。
“嗷呜——!”
“昂——!”
黑熊昂首怒啸,声浪掀得林间落叶纷飞。它抬脚踩碎一只麒麟脊背,踏着碎骨缓步逼近赵寒,双眼猩红如炭,杀意冻得空气都凝滞了。
“畜生,活腻了!”赵寒眸光如刀,右手骤然刺出,剑尖撕开风声,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