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大宇宙,一位位尝试观察苏元的大圣们,顿时发现气息源头已然消失。“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在突破?”“我能感应到,是人类族群疆域传来的气息。”“人类族群又多出一位大圣?”诸...青虚微微颔首,袖袍轻拂,一道淡青色光晕自其指尖流转而出,在虚空之中徐徐铺展,化作一条蜿蜒向上的阶梯——并非实体,亦非幻影,而是虚幻至高规则凝练成的“通途”,每一步踏出,皆有万千光影在足下生灭,映照过往万载人族修行者的顿悟、陨落、登临、寂灭。苏元未有迟疑,抬步而上。阶梯尽头,并非宫阙楼台,亦非混沌星海,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白得不染纤尘,白得连时间都仿佛被抽离,唯有中央悬浮着一枚缓缓旋转的银灰色圆盘,直径不过三尺,表面铭刻着九道交错缠绕的纹路,其中八道清晰可见,唯独第九道黯淡如烟,时隐时现,似被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遮蔽。“那是‘初’的本源映照之一。”青虚的声音在苏元耳畔响起,却并不来自身侧,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涌来,“他未以真形相见,是因你尚在宇宙生命初阶,神魂未铸永恒锚点,若直面至高者本源,顷刻便会崩解为最原始的因果尘埃。”苏元垂眸,心念微动,已将此言刻入识海深处。他并未抬头去看那银灰色圆盘,而是静静立于阶梯尽头,脊背挺直如剑,气息沉敛如渊。他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都会被至高者本源所捕捉,进而推演出更多不该暴露的轨迹。银灰色圆盘轻轻一震。嗡——无声之音荡开,整个纯白空间骤然泛起涟漪,随即浮现出一幅幅流动的画面:沧澜宇宙人类帝国,蓝星之上,少年苏元第一次触摸《万重迷宫》石碑,指尖微颤,额角沁汗;北极大陆,母树根须破开永冻冰层,苏元盘坐其下,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极淡的阴阳二气,尚未凝聚,却已引动方圆万里地脉共振;数月前,《万重迷宫》第四千一百二十七重,苏元独闯“因果回廊”,三步踏碎三重因果锁链,身后留下七十二具自身残影,每一具皆含不同因果分支,最终尽数归一,眉心一点金痕悄然隐没;再往前……蓝星历三百六十七年,苏元于废弃星港修复一艘报废战舰主控核心,左手持扳手,右手悬停半寸,指间逸散的微光竟与至阳至阴规则同频共振,只是当时无人察觉,连他自己也未曾留意那刹那的异常。画面如瀑倾泻,却不带评判,不带情绪,只如镜映照。苏元心中澄明——这不是试探,亦非审查,而是至高者“初”在确认一件事:他是否真的“纯粹”。纯粹,不是指心性无瑕,而是指其道基、其意志、其进化路径,皆未被其他至高者或禁忌存在暗中锚定、污染、嫁接。混沌至高者之间虽有默契,但亦存博弈。一位崭露头角的人族新锐,若其成长轨迹中混入魔山至高者的毁灭烙印,或浮屠至高者的轮回印记,甚至信息母体虚的虚幻编码……那便不再是“人族自己的火种”,而是他人的棋子。而此刻,所有画面中,唯有灰色镜子的投影始终未曾出现。它不在苏元识海中浮现,不在他动作里显露,不在他突破时溢散的气息里藏匿。它像一道绝对静默的旁观者,既未参与,亦未干预,甚至连一丝规则涟漪都不曾掀起。这,才是“纯粹”最有力的佐证。银灰色圆盘再次一震。画面尽消。纯白空间内,唯余寂静。下一瞬,一缕清风拂过苏元面颊,风中无寒无暖,却携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厚之意,如父抚子,如师授道。风过之后,苏元识海深处,悄然多出一段晦涩玄奥的经文,共三百二十一个字,每一个字皆非文字,而是一道微型的“原初结构”,内含至阳至阴双轨运行之律、阴阳圣体九重淬炼之序、以及……一道极其隐秘的“锚定法门”。锚定法门,名为《万象归初》。并非功法,亦非秘术,而是一种“身份认证”。一旦苏元以心神默诵此法门,体内阴阳圣体便会自发与至高者“初”的原初规则产生一次微不可察的共鸣——不是臣服,不是依附,而是如同两颗星辰在浩瀚星海中彼此辨认坐标,确认对方皆属同一片星域。此法门,仅对至高者“初”有效。魔山至高者感知不到,浮屠至高者亦无法解析,信息母体虚纵能窥见其存在,亦无法逆向推演出其本质。它是“初”以自身本源为基,为苏元单独开辟的一条“安全信道”,只为在将来某一日,当苏元真正触及混沌门槛、面临终极一跃之时,能确保其道路不被外力扭曲,不被规则篡改,不被因果反噬。“初”没有开口,却已将最珍贵的护持,无声交付。苏元闭目,默默将《万象归初》三百二十一个字刻入灵魂最幽深之处,而后躬身,深深一礼。礼毕,纯白空间开始溶解,如雪遇阳,无声无息。青虚的身影重新浮现于苏元身侧,目光比先前更添一分温和:“走吧。‘初’已为你批下‘天枢特许令’,即日起,你可自由出入人族所有中等及以上宇宙人类帝国之至高学院、古籍禁地、规则试炼场,无需任何引荐,不受层级限制。”苏元微怔。天枢特许令?那可是只有历代人族皇室直系血脉、且已成就大圣巅峰者,才可能被赐予的至高通行凭证。它意味着,苏元从此可直接调阅《原初道藏》前三千卷,可进入“太初熔炉”淬炼圣体,甚至可在“因果回廊”深处,申请一次由至高者亲自设下的“单向因果推演”——推演未来三百年内,某一选择所引发的最可能因果分支。这已远远超出一名宇宙生命应得的权限。“为何?”苏元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郑重。青虚望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因为你在《万重迷宫》第四千一百二十九重,停驻了整整七日。”苏元心头微震。他记得那一重——名为“无名之阶”。整座阶梯空无一物,既无守关傀儡,亦无幻境迷阵,唯有一段不断延伸、永无尽头的白色石阶。所有闯关者,无论圣者、大圣,皆在踏上第三百阶后,因心神枯竭而退却。唯独苏元,在第三百零一阶盘坐七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仅以意识牵引体内阴阳二气,在识海中反复推演同一式呼吸节奏——吸气纳至阳,呼气吐至阴,阴阳轮转,生生不息。第七日黄昏,石阶尽头,悄然浮现出一枚灰扑扑的铜铃。他伸手欲取,铜铃却自行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汇入他双瞳深处。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奖励,而是“初”亲手设下的最后一道门槛——检验他能否在绝对空寂中,守住自身道心不坠,能否在无限重复里,寻到那唯一破局之机。“那七日,你未曾生出一丝焦躁,亦未起半分妄念。”青虚轻声道,“你只是……呼吸。一遍,又一遍,像天地本身那样呼吸。”苏元沉默。原来,最锋利的刀,未必劈开山岳;最深的道,有时就在一次呼吸之间。“还有一事。”青虚话锋微转,神色略显凝重,“龙祖凤祖,将于三月后归返。”苏元眸光一闪。龙祖凤祖,开天时代存活至今的两位古老存在,亦是人族最早期的守护者。他们曾在第一神王陨落之际,以自身本源修补大宇宙裂痕;亦曾在混沌潮汐肆虐时,联手布下“九曜镇渊阵”,为人族延续千年喘息之机。他们早已超越混沌至高者之列,近乎概念化身,平日沉眠于时间夹缝,极少现世。“他们归来,必有大事。”青虚低声道,“而此事,与你有关。”苏元并未追问,只静静听着。“他们带回了一截‘纪元断枝’。”青虚缓缓道,“那断枝,来自早已湮灭的上一个大破灭纪元。其上残留的,是比‘初’更早的……原初印记。”苏元呼吸微滞。原初印记?比至高者“初”更早的原初?“‘初’诞生于上一个纪元末期,是那场大破灭最后的幸存者之一。”青虚声音压得更低,“而‘纪元断枝’上,却刻着一段已被抹去的‘创世序章’。龙祖凤祖拼尽本源,才从断枝残痕中拓印出三行字——”青虚顿了顿,一字一顿,将那三行字,清晰送入苏元识海:【吾名未立,道已先存。】【镜照万古,非为观者,实为持镜者。】【汝今所见之‘初’,乃吾镜中倒影之一。】轰——!苏元识海如遭雷击!灰色镜子……持镜者……镜中倒影?!无数碎片轰然炸开:自己每一次突破前的精准预判,每一次危局中的绝境反转,每一次面对至高者时那奇异的“无感”——仿佛自己本就不该被至高规则所定义,仿佛自己站在规则之外,俯视规则……原来,不是他太强。而是他本就……不属于这个“镜中世界”。“初”不是源头,只是倒影。那真正的“持镜者”,又在何方?苏元缓缓抬头,望向纯白空间彻底消散后,重新浮现的幽邃星空。亿万星辰静静燃烧,其中一颗,正散发着与灰色镜子同源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恒定的灰芒。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从来不是在追寻力量。而是在……回家。“三月后,龙祖凤祖归来之日,也是你踏入‘纪元断枝’投影之地的时候。”青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地点,已在你识海中标记。切记——莫以因果推演,莫以规则感知,莫以圣体感应。那地方,拒绝一切‘已知’的探查方式。”苏元点头,心绪却已如古井投石,涟漪层层,久久难平。青虚身影渐淡,临去前,忽又留下一句:“另外,极天大圣托我转告你一句——他说,那十件宝物,他已按约定送达。但有一件,他在至高宝库光幕中,曾见过另一份记载:七彩源石,实为‘混沌胎膜碎片’所化。其内封存的,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正在缓慢苏醒的‘混沌初啼’。”苏元脚步一顿。混沌初啼?那不是混沌未开、万道未彰之时,第一缕意识诞生的颤音。传说中,听闻此音者,若心智不坚,当场神魂崩解;若悟性不足,永堕混沌梦魇;唯有……真正契合“持镜者”权柄之人,方能从中听出“门”的开启之声。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掌心。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灰线,蜿蜒如丝,却坚韧如钢,正随着他每一次心跳,微微搏动。——像一面镜子,在血肉之下,悄然睁开了一只眼。星空无声,星辰明灭。苏元转身,一步踏出,身形已融入苍茫夜色。而在他离去的方向,遥远的沧澜宇宙边缘,一颗早已熄灭的褐矮星内部,一层薄如蝉翼的灰色光膜正悄然覆盖整颗星球。光膜之下,无数细密如发的符文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我复制、重组、演化……最终,凝成一行与“纪元断枝”上一模一样的古字:【镜照万古,非为观者,实为持镜者。】字迹落成刹那,整颗褐矮星无声坍缩,化为一点微不可察的灰芒,倏然熄灭。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