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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初临天墉,虎狼环伺

    最后一丝银白色的空间乱流如同不甘消散的蛇,在焦黑的土地上空扭动了几下,彻底湮灭在午后炽烈得有些毒辣的阳光下。

    楚枫的身影踉跄着从逐渐平息的传送光晕中跌出,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干燥的尘土。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五脏六腑仿佛还停留在那漫长而狂暴的空间穿梭中,传来阵阵错位的绞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过了好几息,那令人眩晕的失重感和空间拉扯的余韵才稍稍褪去。

    他缓缓抬起头,眯起眼睛,适应着刺目的光线。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凉。脚下是龟裂的、仿佛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土地,零星生长着一些叶片带刺、颜色暗红的怪异灌木。远处,一道高耸的、由某种暗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城墙轮廓,如同匍匐在地平线上的巨兽,沉默地横亘在视线尽头。城墙有些段落已经坍塌,裸露出内部夯土,更远处似乎还有大片残垣断壁,像是某个废弃的卫城或坊市遗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沙土、焦糊、以及某种淡淡腥臊的气息。灵气…比东荒浓郁不少,但也驳杂混乱得多,远不如东荒学院或萨兰迦地下那般精纯温顺,反而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意味。

    这里,就是中州了?

    楚枫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身。身上那件从东荒穿来的深褐色布衣,在空间穿梭中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沾满了灰尘。最显眼的,依旧是那一头垂至肩背、如雪如霜的银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与周遭荒凉黯淡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迅速内视己身。丹田内,那枚暗金混沌元丹死气沉沉,表面的裂痕在长途传送的颠簸下似乎又隐隐作痛,旋转缓慢得近乎停滞,只能逸散出微不可查的罡气,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生机循环。经脉依旧滞涩,隐痛不断。神魂的疲惫如同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他的清明。

    状态,糟糕透顶。比离开东荒时,似乎还要差上一些。这跨域传送阵对身体的负担,远超预期。

    他摸了摸怀中。圣泉玉盏冰凉依旧,贴着肌肤存放;黑石短刃坚硬硌人;刘胖子的商行令牌、阿莎的手链、唐火儿的乾坤袋、院长的问道令…都在。东荒的一切,似乎都浓缩成了这怀中几件微凉的物事。

    当务之急,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稳住伤势,了解情况。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那座巨城——应该就是“天墉城”——缓缓走去。脚步虚浮,气息微弱,看起来就像一个修为低下、又身受重伤的落魄散修。

    越靠近城墙,周围的景象越发“生动”起来。开始出现零星的、用破烂木板和兽皮搭成的窝棚,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蜷缩在阴影里,目光麻木或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也有零散的修士,大多修为在炼气期,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空气中那股混乱与危险的气息,愈发浓烈。

    城墙下,有一处相对规整的入口,由厚重的铁木包钉而成,此时敞开着,几名穿着杂乱皮甲、手持锈迹斑斑刀枪的汉子,正斜倚在门洞边,懒洋洋地打量着进出的人流。他们气息不强,多在炼气四五层,但眉宇间带着一股蛮横的戾气。

    楚枫低下头,拉了拉斗篷的兜帽,试图遮住更多的面容和银发,混在几个同样风尘仆仆的散修后面,朝着城门走去。

    “站住!”

    刚走到门洞前,一名脸上带着刀疤、头目模样的壮汉,横过手中那柄缺口的长刀,拦在了楚枫面前。他斜睨着楚枫,尤其是在他那头无法完全遮掩的银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贪婪取代。

    “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刀疤汉声音粗嘎,“入城费,十块下品灵石!”

    楚枫脚步一顿。十块下品灵石?在东荒,这足够一个炼气期修士省着用一个月了。他沉默着,从怀中仅剩的十几块下品灵石里,数出十块,递了过去。动作有些迟缓,手指微微颤抖,显出力不从心。

    刀疤汉接过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还有呢?保护费!看你这病恹恹的样子,在咱们黑虎帮的地盘上,没个照应,小心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再拿二十块!”

    “黑虎帮…”楚枫心中了然,果然是地头蛇。他抬起头,斗篷阴影下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刀疤汉,声音沙哑:“这位…道友,我初来乍到,身上实在…所剩无几。”

    “少废话!”刀疤汉旁边一个瘦高个呛声道,“疤哥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赶紧的,别逼兄弟们动手!”说着,几人隐隐围了上来,手按在了兵器上。

    附近进出的人,有的加快脚步匆匆离开,有的则停下脚步,抱臂看戏,脸上带着幸灾乐祸或麻木的神情。无人出声,更无人阻拦。

    楚枫能感觉到,这几人虽然修为不高,但那股混迹底层的狠劲是真切的。若在平时,他弹指可灭。但现在…他体内罡气近乎枯竭,强行动手,只会让伤势雪上加霜,暴露更多虚实。初来中州,人生地不熟,不宜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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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冰冷杀意。又从怀中取出十块灵石——这几乎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只有…这些了。”他将灵石递出。

    刀疤汉一把抓过,看了看楚枫那苍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气息,又瞥了一眼他干瘪的怀中,似乎确认了这确实是只没什么油水的“病羊”,这才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算你识相!滚吧!记住,在这西城一带,眼睛放亮点!”

    楚枫没再说话,低着头,从几人让开的缝隙中,走进了城门。

    门洞内阴暗潮湿,充满了尿骚和腐物的臭味。身后,传来那几人不加掩饰的嘲弄和分赃的笑骂声。

    天墉城…中州…

    楚枫默默咀嚼着这两个词,脚步未停。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混乱。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是高低错落、歪歪扭扭的破烂建筑。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空气浑浊,混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修士与凡人混居,穿着打扮千奇百怪,许多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侵略性。

    这里没有东荒学院的秩序,也没有萨兰迦的宁静,只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他急需一个地方落脚,调息。但身上已无灵石,连最廉价的客栈都住不起。在复杂的街巷中穿行许久,避开了几波不怀好意的目光,最终,他在靠近城墙根的一片废弃区域,找到了一座塌了半边、蛛网密布的城隍庙。

    庙内神像早已损毁,只剩半截泥胎。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稻草。虽然残破,但至少能遮风,暂时避人耳目。

    楚枫清理出一小片地方,盘膝坐下。从唐火儿的乾坤袋里,取出最后半块干硬的粗粮饼,就着皮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慢慢咽下。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能提供些许体力。

    夜幕,随着中州特有的、带着一丝猩红色的晚霞,迅速笼罩下来。城隍庙内一片漆黑,只有破损的窗棂外,透进远处零星的火把和灯光,以及…天空中,两轮比起东荒似乎更大、更近、散发着清冷光辉的月亮。

    双月同天…这是中州独有的天象。

    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楚枫背靠着冰冷龟裂的墙壁,准备运转心法,尝试引导那微薄的灵气,温养一下几近枯竭的元丹。

    然而,就在他心神将沉未沉之际——

    怀中贴身收藏的三块玄天剑碎片,毫无征兆地,同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颤动!

    不是攻击时的嗡鸣,也不是危机时的悸动,而是一种仿佛沉眠中被唤醒、带着些许迷茫与探寻意味的…共鸣!

    这共鸣并非指向明确的方向,更像是一种弥漫性的、与城中某处遥远存在的…微弱呼应!如同水滴落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被碎片敏锐地捕捉到。

    楚枫猛地睁开了眼睛,疲惫一扫而空,眸中瞬间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他轻轻按住怀中躁动的碎片,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安抚下它们的异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

    共鸣…

    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中州天墉城…

    玄天剑碎片,竟然与城中某物产生了感应?

    是福?是祸?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破败的庙门口,望向外面那被双月清辉与零星灯火勾勒出的、庞大而混乱的城池轮廓。黑暗中,无数建筑如同蹲伏的巨兽,而那共鸣传来的方向,隐没在城池深处,看不真切。

    银发在穿过破门的微风中,轻轻飘动。

    楚枫的眼神,如同浸透了月华的寒冰,一点点沉淀下来,变得幽深难测。

    看来,这天墉城,远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第一步,是活下去,恢复一丝力量。

    然后…找到那共鸣之源。

    无论那是什么,既然与玄天剑有关,或许…就是他在这中州绝地中,抓住的第一缕…机缘,或是…危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