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智慧意志锁定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心跳”回响恐怖千百倍的精神威压,如同决堤的星海,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降临。
这不再是无意识的生命律动,而是有目的、有指向的、纯粹的意志冲击。
伊丽丝在这场精神海啸面前,就如同一叶脆弱的扁舟。她连闷哼声都没能发出,双眼一翻,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瞬间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精神力防御顷刻间被撕裂,整个人便软倒下去,若非陈默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她几乎就要从悬崖边缘滚落。
陈默的情况也极其糟糕。他感觉自己的颅骨内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疯狂穿刺、搅动,每一个念头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这位意志如钢铁的特种兵,此刻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用步枪枪托死死抵住地面,才勉强没有跪倒在地。他的战斗本能还在,但大脑却被这股蛮不讲理的精神力量冲击得一片混乱,连举枪瞄准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陆一鸣是三人中唯一还能维持清醒的。他身前的**神秘书册**在此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书页疯狂翻动,形成了一道由无数信息符号构成的无形屏障,将绝大部分精神威压抵挡在外。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置于万吨水压之下,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铅。
也正因为他还清醒着,他才得以目睹那恐怖存在的完整现身过程。
在巨大**母巢核心**的正上方,那片原本与核心主体完美融为一体的、平滑的血肉组织,开始剧烈地蠕动、隆起。一团庞大的肉瘤迅速膨胀,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中渗透出粘稠的、闪耀着七彩光晕的液体。
紧接着,一个优雅而又令人不寒而栗的身影,从那裂开的肉瘤中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下半身,并非双腿,而是由成千上万条粗细不一的神经索与血管扭曲盘结而成,深深地植根于下方的母巢核心之中,仿佛她本身就是这个巨大器官延伸出的一部分,是它的意志具象化体现。
而她的上半身,则呈现出一种近似于完美人类女性的纤细轮廓。流线型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骨质外甲,包裹着她修长的身躯与手臂,甲胄的接缝处,隐约可见脉动的能量纹路。她的背后,缓缓伸展着一对巨大、华丽而又布满了锋利骨刺的半透明膜翼,翼膜上流动着星辰般的光点,瑰丽而致命。她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顶仿佛与头骨融为一体的、造型复杂的骨质冠冕。
她,就是“母巢”的最高守护者,是这颗星球上所有虫群意志的集合体,是真正的战争领主——**虫族皇后**。
她的面容,出奇地精致,却又带着非人的冷漠,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悬崖边缘,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星空的眼眸,仿佛能洞穿灵魂。
下一刻,她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如同最清晰的无线电信号,直接在陆一鸣和陈默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冰冷、清脆,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绝对高傲。
“渺小的原生种……你们的勇气,实在令人费解。或许,它只是源于你们那短暂生命所带来的、可悲的无知。”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台上标本的漠然与居高临下。她似乎对陆一鸣等人充满了好奇,但那并非平等的交流,而是高等智慧生物对低等混乱生物的一种研究兴趣。
“利用另一群更加吵闹的同类作为诱饵,调开我那些尚在沉睡的孩子们……真是微不足道的狡猾。”她一语道破了陆一鸣的整个计划,言语间充满了不屑,“这种程度的计谋,在你们短暂的、混乱的、充满了内在矛盾的文明中,或许值得称道。但在永恒的集合体面前,不过是蝼蚁撼树前的、一次稍显有趣的试探罢了。”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敲击在陆一鸣的心头。他震惊的不是对方看穿了自己的计策,而是在这番话语背后所透露出的、巨大的理念鸿沟与信息差。
“挣扎……反抗……为何要进行如此绝望而无意义的举动?”皇后的意识流继续在他们脑中回响,“你们的个体生命脆弱如朝露,你们的文明充满了自相矛盾的冲突与毫无效率的内耗。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稳定的、熵增的过程。而我们,是永恒。我们是统一,是和谐,是生命最有效率的终极形态。我们,才是这个宇宙演化的正确方向。”
在她的言语中,陆一鸣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虫群,这个在人类看来代表着毁灭与吞噬的恐怖族群,在其自身的认知中,竟然是一种追求“永恒”与“和谐”的集合体文明。
紧接着,皇后话锋一转,那冰冷的意识中,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你们一定很好奇,‘管理者’为何会允许我们的存在。”
**管理者**!这个词汇从皇后的口中出现,让陆一鸣的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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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高高在上的‘播种者’,与不时前来巡视的‘收割者’……它们在无数的世界里播撒下生命的种子,然后观察、筛选,最终收割那些‘突破极限’的果实。”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们人类,是它们的试验田之一。而我们,则是另一片试验田。只是,我们的生态位,与你们不同。它们想看看,当两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发生碰撞时,会结出怎样有趣的果实。”
播种者与收割者……试验田……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陆一鸣的脑海中炸响,让他瞬间想通了许多事情。这也印证了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那个猜测。
对话,或者说,单方面的“宣讲”,到此结束了。虫族皇后似乎已经满足了她那审视标本的好奇心。
“你们的好奇心,到此为止了。”她的意志陡然变得锋利如刀,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作为对你们胆敢窥探‘母巢’核心神圣性的惩罚,你们将被分解,成为这伟大循环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养料。”
随着她精神指令的发出,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提升到了顶点。
在母巢核心周围那广阔空腔的阴影之中,一双双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烛火,骤然亮起。
数十只形态各异、气息远比之前见过的任何虫类都要恐怖狰狞的巨型甲虫,从沉睡中被彻底激活。它们有的体型修长,如同放大了千百倍的螳螂,前肢是闪烁着能量光芒的巨大镰刀;有的矮壮如堡垒,背上覆盖着厚重无比的复合甲壳;还有的体表布满了发光的脓包,一看就蕴含着剧毒或爆炸物。
它们是皇后的直属护卫,是整个虫群文明最顶端的武力结晶——**皇家卫队**。
在皇后审判落下的瞬间,这些沉默的战争机器眼中红光大盛,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残影,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悬崖边缘的三名入侵者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恶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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