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身体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林风闷哼一声,借势向前翻滚数圈,卸去冲力,同时警惕地半蹲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身后,舱门处传来“嗤嗤”的灼烧声和金属变形声,还有断舰系统那断续却尖锐的警报回响,但并未有新的能量束射入。显然,外部防御系统的攻击角度有限,或者系统判定目标已进入“清理程序”覆盖的下一阶段。
暂时安全……或者说,暂时脱离了外部炮塔的直射范围。
他身处一条狭窄的、倾斜向上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是灰黑色的金属墙壁,布满了密集的管线接口和早已熄灭的指示灯。空气凝滞,弥漫着那股之前在舱门外就嗅到的、混合了陈腐金属、冷却液泄露、以及某种淡淡有机质腐败后的古怪气味。光线极其昏暗,只有极远处通道拐角,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淡绿色的应急灯光。
通道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密闭空间内放大、回荡。那种无处不在的、来自残舰幽蓝核心的秩序性能量场,在这里变得有些不同,似乎被墙壁和内部结构过滤、扭曲,带上了一种更加阴冷、死寂的感觉。
怀中的星髓兰根茎,此刻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它不再仅仅是发热,而是仿佛要挣脱出来,根须都在微微颤抖,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与指引——方向,正是那淡绿色应急灯光传来的通道深处!
这共鸣如此强烈,以至于林风能清晰感觉到,引发共鸣的源头,绝非仅仅是同源的星力环境,更像是……某种完整的、更具活性的、同根同源的存在!
难道是另一株完整的、甚至年份更久的星髓兰?或者,是某种由星髓兰炼制而成的丹药、法器?抑或是……与星髓兰伴生、或以其为食的某种东西?
无论如何,必须去看一看!这是他深入这艘危险断舰后,第一个明确的、可能带来收益的目标。
但此地绝非善地。外部系统已经将他标记为入侵者,内部难道会毫无防范?那些暗淡的应急灯,是正常备用电源维持,还是某种陷阱的诱饵?空气中那淡淡的腐败气味,又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林风没有立刻行动。他背靠冰冷墙壁,快速调整呼吸,同时将神念尽力延伸出去。此地对神念的压制比外部稍弱,但也仅能覆盖周身数丈范围。他仔细感知着通道内的能量流动、空气的细微扰动、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机械运转声。
暂时,除了星髓兰根茎的共鸣和远处那点绿光,没有发现其他明显的能量源或生命迹象。通道墙壁上的管线大多沉寂,只有少数几条似乎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冲,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灵如猫,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混沌法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他贴着墙壁,朝着绿光方向,开始谨慎地移动。
通道不长,约莫二十余丈后便是一个向右的拐角。拐角处,那淡绿色的应急灯光更加清晰,光线来自墙壁上一个半嵌入式的、布满灰尘的菱形灯罩。
林风在拐角处停下,侧耳倾听,同时将神念小心翼翼地向拐角后方探去。
没有听到任何异响。神念反馈的信息也显示,拐角后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能量波动稍显复杂,但依旧没有强烈的生命或攻击性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已然悄无声息地转过拐角。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里是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舱室,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工作间或临时储藏室。舱室一侧排列着几个封闭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立柜(大多已破损),另一侧则是几个操作台和控制面板,屏幕漆黑,按键上积满灰尘。地面上散落着一些零碎的金属工具和不知名的零件。
舱室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容器由某种类似水晶的材质构成,但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许多地方已经破损、缺失。容器底部,连接着数根早已断裂、干瘪的能量传输软管。
而引发星髓兰根茎强烈共鸣的源头,赫然就在这破损的容器之中!
那不是另一株星髓兰,也不是丹药法器。
那是一具……骸骨。
一具半蜷缩在容器底部、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玉质光泽的骸骨。骸骨并不完整,许多骨骼缺失或碎裂,但从残存的头骨、肋骨和四肢骨来看,其形态接近人形,但更加修长,尤其是指骨和颅骨的比例,与常人略有差异。
骸骨头颅的眼窝空洞地望着上方,下颌微张,仿佛临终前在呼喊或叹息。而在其胸腔骨骼的中心位置,脊椎与肋骨交汇处,赫然“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植物形态与林风怀中的三叶星髓兰有八九分相似,但更加“茁壮”,主干如同玉质的藤蔓,深深扎入骸骨的胸椎之中,分出的枝丫缠绕着肋骨。其上生长着五片狭长的叶片,叶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墨蓝色的光泽,叶脉中流淌的星光更加浓郁,仿佛凝固的星河。顶端,则结着一颗樱桃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乳白色果实——正是这果实,散发着与星髓兰同源、却精纯浓郁了何止十倍百倍的星辰本源气息!也正是它,与林风怀中的根茎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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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髓兰……寄生?共生?还是……以这具骸骨为养料,生长出来的?”林风心中震撼。这景象太过诡异。这骸骨生前是什么?古星庭的修士?某种实验体?而这株奇异的星髓兰,又是如何诞生的?
他注意到,那透明容器内壁,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蓝色的污渍,像是某种培养液或血液的残留。容器基座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刻有星辰与生命符文的金属板,似乎是控制或维持容器运行的装置部件。
显然,这个容器原本是用于某种生命维持或培养实验,但早已停止运转,并在漫长岁月中破损。这具骸骨和这株奇异的星髓兰,便被封存在此,直到林风的到来。
星髓兰根茎的共鸣愈发强烈,几乎要脱手飞出。那玉质骸骨和墨蓝星髓兰散发出的气息,虽然精纯无比,却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死寂,以及……一丝极淡的、残留的不甘与执念。
这无疑是大机缘!那枚星髓兰果实蕴含的星力本源,恐怕足以让他伤势尽复,甚至修为再进一步!那骸骨也绝非凡物,可能隐藏着古星庭的生命奥秘。
但,也必然伴随着大风险。这诡异的共生景象,那残留的不甘执念,破损容器周围散落的符文金属板……一切都透着不祥。
就在林风凝视着容器内的景象,权衡利弊之时,异变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靠近,或许是因为怀中根茎的强烈共鸣,又或许是漫长岁月积累的某种平衡被打破……
那株墨蓝色的星髓兰,顶端那枚星云流转的果实,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意念波动,如同水波般,自果实中荡漾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舱室,也直接映入了林风的脑海!
那意念并非语言,而是一幅幅残缺、模糊、却充满悲伤与执着的画面:
无尽的星海航行……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扭曲的阴影,撕裂空间的能量)……战舰坠毁,同伴湮灭……独自被困于此,生命流逝……绝望中,将最后的生命本源与星辰真意,注入随身携带的一粒星髓兰种子……以己身为土,以残魂为引,培育它,守护它,等待……或许有一天,能有人发现,将这份最后的‘星火’与‘记忆’……带出去……
画面破碎,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带着无尽恳求与托付的意念:
“带……它……走……星庭……最后的……火种……小心……阴影……”
意念消散。
那枚星云果实的光芒,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一分。
而林风怀中的星髓兰根茎,共鸣也达到了顶峰,传递出一种同源的悲伤与渴望。
林风怔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这具骸骨,竟是一位古星庭的幸存者(或重要成员),在绝境中以自身为祭,培育了这株变异的星髓兰,将其视为“星庭最后的火种”,并留下了残缺的记忆与警告——“小心阴影”。
这“火种”,是这株星髓兰本身?还是它所蕴含的某种信息或传承?那警告中的“阴影”,是指导致星庭覆灭的敌人?还是其他东西?
现在,这份沉重的“托付”,以及眼前唾手可得的巨大机缘(星髓兰果实),就摆在他面前。
取,还是不取?
【检测到古星庭遗民‘临终托付’,发现特殊共生体‘星骸玉髓兰’(高浓度星辰本源,蕴含残缺记忆与传承信息)。同时接收到不明警告:‘小心阴影’。宿主面临道义、风险与机遇的复杂抉择。触发因果关联选项。】
【选项一:接受托付,取走‘火种’。摘下‘星骸玉髓兰’果实,妥善收取骸骨(如有价值),尝试解读其中记忆与传承,完成遗民夙愿。此举将获得高额回报与潜在因果(古星庭遗泽),但将背负其遗愿与警告,可能与导致星庭覆灭的‘阴影’产生关联,并可能触发骸骨或容器最后的防护或诅咒机制。】
【选项二:敬而远之,只取所需。仅摘取部分‘星骸玉髓兰’叶片或少量果实精华用于疗伤,不动骸骨,不轻易承接完整因果。留下大部分‘火种’与遗骸,任其在此长眠。此选择相对稳妥,能获取一定收益,风险较低,但可能错失重大传承,且违背遗民最后意愿(可能导致微弱怨念或因果纠葛)。】
【选项三:尝试沟通,探寻真相。不急于摘取,尝试以自身星辰真意或从古碑获得的‘守碑之念’与骸骨残留执念或‘星骸玉髓兰’进行更深层次沟通,获取更多关于星庭覆灭、此地真相、以及‘阴影’的具体信息,再决定如何处置。此选择可能获得关键情报,但沟通过程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变化(如执念暴走、记忆冲击),且耗时较长,外部威胁仍在。】
三个选项,对应着三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承担、妥协、探究。
舱室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滋滋”电流声。墨蓝色的星髓兰在破损容器中静静散发着星辉,那玉质骸骨空洞的眼窝仿佛仍在凝视。
林风的目光,缓缓扫过果实、骸骨、以及周围散落的、刻着星辰与生命符文的金属板。
他想到了自己前世被宗门家族榨干至死的经历,想到了今生立誓“唯我独尊”、不为外物绑架的道心。
但,他也想到了古碑的守护之念,想到了这位古星庭遗民在绝境中仍不忘留存“火种”的执着。
反噬者,并非冷血无情。只是,所有的选择,必须基于自身本心与利弊权衡,而非被道德或情感绑架。
那么,他的本心,此刻想要什么?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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