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裹挟着地底深处最原始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林风的身影在狭窄、曲折、不知延伸向何方的甬道中疾掠,耳边是自己压抑的喘息、心脏擂鼓般的狂跳,以及身后不远处那三尊傀儡沉重、执着、如同死神脚步声般的“轰隆”巨响。
每一次脚步落下,都牵动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强行催动、引爆灵果、硬撼元婴余波、最后极限逃亡……早已超出他这具重伤未愈躯壳的负荷极限。若非《混沌寂煞天功》改造后的经脉坚韧异常,混沌元婴也远比同阶凝实,恐怕早已崩溃。
怀中,那枚刚刚得手的炎煞星核主体碎片,即便隔着混沌法力的重重包裹,依旧散发着灼人的热力与暴戾的星辰意志,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断侵蚀、冲击着他的封印,试图反噬其主。左手掌心紧握的玄阴镇煞星殒棍灵性低迷,棍身上新添了几道细微裂痕,传来阵阵委屈与疲惫的波动。
后有追兵,前路未知,状态糟糕到极点。
然而,林风的眼神却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越是绝境,他前世凌云道尊历经磨难锤炼出的坚韧心性,与今生“唯我独尊”的桀骜道心,便融合得越发紧密。恐惧与慌乱早已被摒弃,只剩下最纯粹的计算与求生本能。
神念在疾行中竭力向前延伸,探查甬道环境。甬道并非天然,有明显的开凿与符文加固痕迹,但同样古老破败,许多地方已经坍塌,需要他凭借身法强行穿过。空气沉闷,死煞之气略淡,却多了一种更加深沉、仿佛能将一切生机都拖入地心永恒的“地脉沉滞”之感。这里,恐怕已经深入尸陀林地脉的极深处,远离了任何生机节点。
“不能一直逃。”林风迅速判断。傀儡不知疲倦,且似乎能通过地脉感应追踪他的气息(尤其是手中炎煞碎片的气息),迟早会被追上。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或者至少能暂时摆脱追踪、让他有机会处理伤势和碎片的地方。
他一边疾驰,一边尝试调动眉心星窍中那枚新融合的星核碎片(精纯生灭道韵那块),以其精纯的星辰感知力,探索周围地脉能量的流动与异常。
果然!在前方约百丈处,甬道右侧的岩壁之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地脉沉滞”感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带着一种扭曲的吸力,以及隐隐的……空间涟漪?像是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空间节点,或者能量漩涡!
有异常,就可能有变数!总比在笔直的死亡通道里被傀儡追上轰杀要强!
林风毫不犹豫,身形猛地加速,冲向那处波动传来的岩壁!临近时,他凝聚残余法力,玄阴镇煞星殒棍带着破煞之力,狠狠砸向岩壁一处能量反应最活跃的点!
“轰!”
碎石崩飞,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洞口内并非实体岩层,而是一片扭曲旋转的、散发着暗红色微光的混沌气流!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夹杂着更加清晰的空间波动,以及一股……令林风手中炎煞碎片都微微震颤的、同源但更加狂暴混乱的星辰炎煞气息!
“空间夹缝?还是地脉能量乱流形成的临时通道?”林风来不及细想,身后傀儡沉重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巨斧劈开空气带来的腥风!
没有选择!他猛地咬牙,将混沌法力护住周身,一头扎进了那暗红色的混沌气流之中!
“嗡——!”
天旋地转!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洗衣机,无数混乱的能量乱流撕扯着他的身体,狂暴的星辰炎煞、驳杂的地脉死气、扭曲的空间之力……混杂在一起,疯狂冲击着他的护体灵光。伤势被牵动,鲜血从口鼻渗出,意识都有一瞬间的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噗通!”
林风重重摔落在坚硬冰凉的地面上,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强忍眩晕,立刻挣扎着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椭圆形的石室。石室不大,直径约十丈,高约三丈,四周墙壁、地面、穹顶,皆由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熔岩冷却后形成的粗糙岩石构成,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一些孔洞中还有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晶体微微发光,提供了微弱的光源。
空气灼热干燥,弥漫着浓郁的硫磺与星辰金属气味,以及一种……极度压抑、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狂暴炎力。石室内的星辰炎煞浓度,远超外界,甚至比之前岩浆洞窟还要精纯、狂暴数倍!但却给人一种“被囚禁”、“被束缚”的感觉,如同关在笼中的凶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同样由暗红色岩石雕琢而成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与祭坛符文风格类似、但更加复杂、更加暴戾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着,不断从四周岩壁的孔洞中汲取着那些狂暴的星辰炎煞,汇聚到石台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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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形、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星辰生灭的暗红色液态火焰!这团火焰仅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其核心处,隐约可见一枚极其微小、但光芒刺目的暗红色符文在缓缓旋转。
“这是……高度浓缩、几乎化为实质的‘星辰炎煞本源’?”林风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炎煞星核主体碎片,正在疯狂“渴望”着这团火焰,仿佛那是它失散已久的核心,或者……是其力量升华的最终归宿!
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也袭上心头。这石室,这石台,这团火焰……组合在一起,给他一种极其不好的感觉——像是一个微型的、未完成的……“熔炉”?
难道,这里就是蚀星计划中,利用“炎煞”之力构建“熔炉”的某个实验场所,或者废弃的节点?
他立刻将神念探向石室入口——那个他跌落的、此刻正在缓缓缩小的暗红色空间漩涡。漩涡之外,隐隐传来那三尊傀儡愤怒但似乎有些迷茫的咆哮,它们似乎被这空间乱流阻隔,暂时无法进入,但并未离开,仍在附近徘徊。
暂时安全了,但也被困住了。
林风松了口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又是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淤血吐出。伤势必须立刻处理,否则别说探索此地,连自保都成问题。
他盘膝坐下,先取出几颗疗伤丹药服下,又拿出那枚青木源珠灵引。灵引散发的清凉生机,对他此刻被炎煞灼伤、内腑震荡的伤势有不错的缓解效果。他小心引导着这股生机,滋养受损的经脉与脏腑。
同时,他不得不面对一个棘手的问题——怀中那枚炎煞星核主体碎片。
碎片依旧在疯狂“躁动”,与石台中心那团火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试图挣脱他的封印。若不处理,要么封印被冲破,碎片反噬;要么持续消耗他本就不多的法力维持封印,加重伤势。
“既然你要,那就给你!”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非但没有加强封印,反而猛地将包裹碎片的混沌法力撤去大半,同时,引导着一缕石台汇聚而来的、精纯但狂暴的星辰炎煞气流,缓缓注入碎片之中!
他并非要助长碎片气焰,而是要以毒攻毒,以更狂暴的外力,冲击碎片内部可能存在的、属于前主人(祭坛?蚀星?)的残留印记或不稳定结构!同时,他也想试探一下,这碎片与石台火焰之间,到底存在着何种联系。
“嗡——!”
碎片得到外界同源但更加暴戾的能量注入,赤红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仿佛要炸裂开来的纹路!一股更加恐怖的热浪与毁灭意志从中爆发,疯狂冲击着林风的神经与经脉!
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林风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蒸腾起丝丝白气,七窍都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唯我”道心如同定海神针,强行稳住神魂。混沌元婴疯狂运转,将涌入体内的狂暴炎力尽可能吞噬、分解、同化。眉心星窍中,那枚精纯的星核碎片也爆发出清冽星辉,护住识海,并尝试解析、引导这股狂暴力量中蕴含的星辰道韵。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残的过程。但林风别无选择,他必须尽快掌握、或者至少暂时“安抚”这块碎片,否则它就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异变发生!
石台中心,那团不断扭曲的暗红色液态火焰,似乎感应到了碎片内部爆发的、同源但更加“原始”(来自碎片主体)的星辰炎煞本源气息,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中心那枚微小的暗红色符文骤然亮起,射出一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暗红光丝,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林风手中的碎片之内!
光丝入体,碎片猛地一震,随即,林风感觉到一股庞大、精纯、但更加“有序”的星辰炎煞信息流,顺着光丝,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传承?或者,是这“微型熔炉”核心记录的、关于如何掌控、炼化、运用这种“星辰炎煞”本源的法则碎片与经验烙印!
刹那间,无数关于星辰炎力生灭、转化、压缩、爆发的玄奥感悟,如同决堤洪水,冲击着林风的认知。与此同时,碎片内部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在这股来自更高层次“熔炉核心”的引导与镇压下,竟然开始缓缓平息、理顺,以一种更加高效、更加可控的方式,与林风的混沌法力、眉心星窍的星力,开始了艰难的融合!
痛苦并未减少,甚至因为信息流的冲击而更加剧烈,但林风心中却涌起狂喜!他赌对了!这石台,这火焰,并非单纯的陷阱或能源,它更像是一个“教导器”或“转化器”!它需要“炎煞星核碎片”这种同源的高品质材料来补全或验证某种“法则”,而碎片持有者(若能承受住),则可能从中获得关于掌控炎煞之力的宝贵传承!
他强忍剧痛与眩晕,全力吸收、理解着那些涌入的法则碎片。体内,《混沌寂煞天功》自主运转路线开始发生微妙调整,隐隐朝着包容、驾驭“星辰炎煞”的方向演化。眉心星窍中的星核碎片,也在贪婪地吸收着其中关于星辰“炽烈”、“爆发”、“毁灭”一面的道韵,补全自身。
而手中那块炎煞星核主体碎片,则在这个过程中,光芒逐渐内敛,暴戾气息消退,变得温顺、深沉,如同被驯服的烈马,开始缓缓融入他的掌心,顺着经脉,流向他的丹田,最终,悬浮在混沌元婴的旁边,如同一颗微缩的暗红色星辰,缓缓旋转,散发出精纯而可控的星辰炎力,反哺自身。
不知过了多久。
石室中灼热狂暴的气息渐渐平复。石台中心的暗红色火焰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光芒黯淡了许多,缓缓沉入石台内部,只留下那个微小的符文还在微弱闪烁。
林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深处,一点暗红色的星芒一闪而逝。他身上的伤势并未痊愈,但已稳定下来,内腑的灼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实与力量感。气息虽然依旧虚弱,但比之前凝实了不少,隐隐有突破到元婴初期巅峰的趋势。
他摊开手掌,掌心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如同星辰烙印般的微小图案,正是那炎煞星核碎片与他初步融合后的印记。心念一动,一缕精纯而温顺的暗红色炎力便自掌心涌出,带着灼热与破煞的气息,却又如臂使指。
“因祸得福……”林风低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仅初步炼化融合了炎煞星核主体碎片,获得了掌控星辰炎煞的法则碎片,修为也有所精进。更重要的是,他对这所谓的“熔炉”计划,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蚀星试图掌控并扭曲的,正是类似于此地“星辰炎煞”这样,原本属于大阵净化循环一环的、强大而狂暴的自然之力。
他起身,走到石台前,仔细观察那枚仍在闪烁的暗红色符文。符文极其古老复杂,核心处似乎是一个不断旋转的、象征“熔炼”与“吞噬”的扭曲涡旋。这应该就是“熔炉”的核心符文变种之一。
“此地不宜久留。”林风虽然收获巨大,但深知危险。那空间入口已经缩小到只剩拳头大小,且极不稳定,随时可能消失。外面还有傀儡徘徊,冥幽长老和紫袍修士也可能寻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和符文,将其样式与气息牢牢记住。然后,他来到那即将闭合的空间漩涡前,感应了一下外界。傀儡的咆哮声似乎远了一些,但并未完全离开。
必须冲出去!
林风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玄阴镇煞星殒棍握于右手,左手掌心暗红炎力吞吐。就在空间漩涡缩小到仅剩脸盆大小、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
他身形如电,化作一道混合着混沌灰芒与暗红炎煞的流光,悍然冲出了漩涡!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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