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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八十章 引狼入室

    太平洋,圣清岛。这是掌剑们的度假岛,五大掌剑及其背后的家族经常在这里泡温泉,谈事情,所以这也成了光明会的权力中枢。渐渐地,每次掌剑之位空缺时,五大家族也会在此齐聚,决选出新的人选。...决斗空间里白得刺眼,连影子都无处可藏。蓝白跪在纯白大地上,膝盖砸出浅坑,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雪白地面上蜿蜒成八条细小的溪流——那是他被撕裂的掌心,也是他被硬生生掰开的尊严。他喘着粗气,右臂软塌塌垂在身侧,肩胛骨错位凸起,像一块烧红后又被锤扁的铁片。左腿自膝盖以下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脚尖朝后翻折,靴子裂开,露出半截青紫肿胀的小腿骨。他没喊疼,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整张嘴都是铁锈味。“呵……”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笑,不是疯癫,也不是悲怆,是某种被碾碎后反而更锋利的东西,“你们……真当自己赢了?”没人接话。缪撒靠在真祖撑起的木甲屏障边缘,半边颅骨裸露,牙龈泛着不自然的灰白,眼球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他正用指尖蘸着自己淌下的脑脊液,在地面画一道歪斜符文——不是博纳血符,而是光明会古籍里早已失传的‘逆契纹’,用自身神经末梢为笔,以濒死状态为墨,一旦完成,可短暂反向锚定饲主项圈的共轭链路。布鲁斯站在他左侧,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暗红色恶魔之躯表面浮着细密金纹,那是曝气未散尽的余韵。他没再打拍子,但每根手指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攥紧、挥出、把蓝白整个人钉进地心。吴终没动。他站在最外围,手搭在骑枪柄上,目光落在蓝白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线,如发丝般嵌入皮肉,随着呼吸明灭微光。那是饲主项圈在宿主体内延伸的‘活体导管’,佛罗亲手植入,用统一粒子编织,比纳米级神经探针更细,比记忆合金更韧,能随宿主细胞分裂而同步增殖。真祖蹲下身,木甲化作柔软藤蔓,轻轻缠住蓝白颤抖的右手腕。不是压制,而是托举。“你还在怕。”真祖声音很轻,却像楔子敲进蓝白耳膜,“怕认输之后,佛罗把你变成‘下一个花和耶’。”蓝白瞳孔骤缩。花和耶——那个永远微笑、永远点头、永远在佛罗身后半步距离站着的男人。他认输过三次。第一次败给菲斯,佛罗当着他面把一枚青铜铃铛塞进他耳道;第二次败给玛塔,佛罗让他吞下七颗裹着星尘的琥珀;第三次……没人知道第三次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花和耶走出决斗空间时,瞳孔已彻底褪色成瓷白,左手指尖开始木质化,像一截正在生长的枯枝。“他现在还活着。”真祖指尖点向蓝白颈侧银线,“但你猜,他脑干里,还有几克正常灰质?”蓝白喉结剧烈滚动,却没说话。缪撒突然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溅在逆契纹中央,那符文竟微微发亮,纹路里浮起细小的蓝色电弧。“他在骗你。”缪撒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花和耶没认输过四次——第四次,他主动走进决斗空间,向佛罗发起挑战。”布鲁斯冷笑:“结果呢?”“结果佛罗没跟他打。”缪撒抬眼,血丝密布的眼球直视蓝白,“佛罗只是摘下项圈,按在他额头上,说:‘你终于懂了。’然后把他带进了量子右脑实验室。”寂静。连空气都凝滞了。吴终缓缓松开骑枪,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金属球——表面蚀刻着十二重螺旋,中心镶嵌一颗幽蓝晶体。“这是菲斯留下的‘悖论核心’。”他摊开手掌,“不是武器,是钥匙。能暂时屏蔽饲主项圈与佛罗的量子纠缠态,持续……三十七秒。”布鲁斯眯起眼:“三十七秒?够干什么?”“够让蓝白自己动手。”缪撒打断,手指猛地按进逆契纹,“够让他亲手剜出颈侧那根银线!”蓝白浑身一震。真祖藤蔓倏然收紧,却不是束缚,而是将他手腕稳稳托至颈侧。那银线此刻正疯狂脉动,像一条被惊扰的毒蛇,表层泛起蛛网状裂痕——逆契纹生效了,它在反向灼烧寄生链路!“啊——!!!”蓝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指甲瞬间暴涨三寸,狠狠抠进自己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混着银线断裂时迸射的冷光,一截半透明的晶须被硬生生拽出,末端还连着丝丝缕缕的神经组织,在空气中抽搐、蜷曲、化为灰烬。他整个人剧烈痉挛,眼球暴凸,血管一根根在额头绽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刹那,一股暖流从脊椎深处轰然冲上天灵——不是力量,是‘空’。一种久违的、属于自己的重量感,沉甸甸压在肺叶上,压在心脏上,压在每一寸重新归位的骨骼上。他大口喘息,第一次尝到空气本身的味道:微尘、臭氧、还有……自由的腥甜。“现在。”真祖收回藤蔓,声音平静如古井,“你自由了。但你选哪条路?”蓝白缓缓抬头。视线扫过缪撒裸露的颅骨,扫过布鲁斯燃烧的暗红躯体,扫过吴终手中幽蓝的悖论核心,最后停在真祖脸上——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写满不可撼动意志的脸。他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狂笑,是一种近乎神圣的松弛。他抬起仅存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纯白天空。“我选学剑。”他说。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决斗空间嗡鸣共振。纯白背景深处,隐约浮现出七道虚影——那是光明会七大学剑的古老徽记,此刻正缓缓旋转,光芒交织成一道悬浮的阶梯,直通穹顶。缪撒踉跄一步,伸手按在蓝白肩头:“你不是第七把剑。”布鲁斯双拳相击,爆出沉闷雷音:“欢迎回家,兄弟。”吴终收起悖论核心,转身走向空间边缘:“走吧。佛罗的量子右脑,明天完工。”真祖没动。他盯着蓝白颈侧尚未愈合的创口,那里新生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覆盖,但创口中央,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仍在闪烁——不是残留,是‘种子’。佛罗早把饲主项圈的底层协议,编译进了所有涅槃者的端粒酶序列里。只要活着,只要细胞还在分裂,那银芒就永远不会真正熄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一缕神木青藤悄然探出,轻轻覆在蓝白伤口上。藤蔓表面浮起细密符文,与缪撒画的逆契纹隐隐呼应。这不是治疗,是封印——用生命武器最本源的‘生长权’,强行冻结那段被污染的基因链。蓝白感到一阵奇异的酥麻,低头看去,藤蔓正缓缓渗入皮肉,化作一道青色脉络,如活物般搏动。“这是……?”他问。“共生契约。”真祖淡淡道,“神木不替你斩断枷锁,只教你如何与枷锁共存。真正的自由,从来不是摆脱一切束缚,而是让束缚……成为你的一部分。”蓝白怔住。缪撒却猛地抬头,眼中血丝退潮般消散,露出底下澄澈如初的瞳仁:“等等……共生?真祖,你的神木……能干涉端粒酶?”真祖颔首:“不止端粒酶。只要构成生命的信息链存在,神木就能‘阅读’并‘改写’——但代价是,每一次改写,都会消耗对应宿主的生命力本源。”布鲁斯皱眉:“所以你刚才……”“我在透支蓝白的生命力。”真祖坦然道,“透支十年。换他十年绝对自由。”空气骤然凝固。蓝白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极淡的青色脉络正随心跳明灭。他忽然想起幼年时在光明会档案馆看到的古籍残页:《太初纪·神木篇》有载——“神木非器,乃界碑也。立则分生死,触则判荣枯。凡受其恩者,必偿其寿。”他缓缓握紧拳头,青脉随之收缩,仿佛握住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值。”他听见自己说。就在此时,决斗空间穹顶毫无征兆地撕裂。不是真祖那种精准的时空门,而是一道狂暴的、边缘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裂口!炽热气浪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整个纯白空间剧烈震颤,地面浮现蛛网状裂痕。“糟了!”吴终低喝,“菲斯动手了!”裂口中央,一只覆盖着熔岩鳞片的巨大手掌率先探入,五指张开,掌心悬浮着一枚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微型黑洞——正是菲斯的‘终焉之握’!“佛罗的量子右脑……提前启用了!”缪撒厉声高呼,“菲斯在用黑洞引擎强行催熟!”布鲁斯瞬间暴起,暗红躯体燃起赤金色焰流:“我去拦他!”“别去!”真祖一把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让布鲁斯手臂骨骼咯咯作响,“黑洞引擎的引力潮汐会撕碎曝气态!你进去就是送死!”吴终已擎起骑枪,枪尖直指裂口:“那我来!”“都不用。”缪撒突然推开真祖搀扶,单膝跪地,将手掌狠狠按进地面逆契纹中心!黑血沸腾,符文爆发出刺目蓝光,整座决斗空间剧烈倾斜——纯白背景如镜面般碎裂,露出其后浩瀚星海!无数星辰轨迹在众人脚下奔涌,最终汇聚成一条璀璨银河,直贯裂口!“这是……学海投影?!”布鲁斯失声。缪撒咳着血,笑容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不是投影。是借道。”他猛然抬头,直视裂口后那只熔岩巨掌:“菲斯!你忘了——学剑之名,本就是‘执掌学海’!”话音未落,银河骤然倒卷!亿万星辰化作银色洪流,逆冲而上,狠狠撞入裂口!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绝对的‘静默’——银流所及之处,紫黑色火焰无声湮灭,熔岩鳞片簌簌剥落,连那只终焉之握都在瞬间褪色、风化、化为齑粉!裂口剧烈收缩,边缘滋滋作响,仿佛被无形巨口啃噬。就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道纤细身影从缝隙中疾射而出,重重摔在纯白地面上——是玛塔!她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喷涌的不是血,而是粘稠澄澈的橙汁,正咕嘟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玛塔!”布鲁斯扑过去。玛塔艰难抬头,橙汁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聚成小小一滩:“快……走……佛罗……他把量子右脑……嫁接到……整个基地的……统一粒子网络上了……”她剧烈咳嗽,喷出的橙汁在空中凝成一枚枚微小的、发光的符文,瞬间组成一幅动态星图——中央是基地,四周辐射出七条脉络,每条尽头都标注着一个名字:迦南、霁宇、花和耶、蓝白社、拉兹、布鲁斯、缪撒。“他在……用你们的……生命频率……校准……右脑……”玛塔声音越来越弱,“杀……杀掉……任意一个……就能……中断……校准……”真祖瞳孔骤缩。吴终却突然笑了:“所以……我们七个,现在是佛罗的‘生物电池’?”缪撒抹去嘴角黑血,望向玛塔断臂处仍在汩汩涌出的橙汁:“不。是我们七个,成了佛罗的‘保险丝’。”布鲁斯一怔:“保险丝?”“对。”缪撒眼神锐利如刀,“一旦有人死亡,校准程序就会强制重启——而重启的瞬间,量子右脑会产生致命的反向熵增风暴,整个基地……包括佛罗本人,都会被瞬间蒸发。”玛塔虚弱点头,橙汁符文渐渐黯淡:“所以……他不敢……杀我们……”“但他敢让我们自相残杀。”真祖接口,声音冷得像冰锥,“让‘保险丝’自己熔断。”死寂。七个人,七道伤痕,七种颜色的血(或橙汁)在地上蔓延、交汇,最终在纯白空间中央汇成一片混沌的、搏动的湖泊。蓝白忽然抬起手,沾了一点玛塔喷出的橙汁,放在舌尖。酸甜,微涩,带着阳光晒透果园的香气。他笑了,笑得像个刚偷吃成功的少年。“既然如此……”他慢慢站起身,踩碎脚下一片橙汁湖泊,“那我们就一起,把这该死的保险丝,焊死在佛罗的喉咙里。”真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蓝白毫不犹豫,一把握住。两只手交叠的刹那,纯白空间深处,七大学剑的徽记同时爆发出万丈光芒。那光芒不再虚幻,而是化作七道实体长剑,从穹顶轰然坠下,插在七人面前——剑身刻满古老符文,剑格镶嵌着不同色泽的晶体:赤红、靛蓝、琥珀、幽绿、银白、玄黑、以及……一抹温润如玉的青色。缪撒最先伸手,握住那柄赤红长剑。剑身嗡鸣,他裸露的颅骨缝隙间,竟有细小的火苗悄然燃起。布鲁斯握住靛蓝长剑,暗红躯体表面金纹暴涨,化作流动的液态金属。吴终握住琥珀长剑,骑枪自动融入剑身,枪尖化作一枚咆哮的狮首。玛塔用仅存的右手握住幽绿长剑,断臂处橙汁喷涌更急,却在剑刃上凝成晶莹剔透的护盾。拉兹拖着瘫痪的下半身,用牙齿咬住银白长剑剑柄,剑身寒气弥漫,冻结了他身上所有血污。布鲁斯与蓝白社同时伸手,分别握住玄黑与青色长剑——剑身相触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轰然对撞,却又奇异地交融,化作一道黑白螺旋,直冲云霄!最后,真祖缓缓抬起手。他没去碰任何一柄剑。而是将手掌,轻轻覆在蓝白握着青色长剑的手背上。“第七把剑,”真祖的声音响彻空间,每一个字都像星辰坠地,“从今天起,由你执掌。”蓝白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青色剑身映出他染血的脸,也映出真祖平静的眼。那眼里没有命令,没有施舍,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足以托起整个文明的托付。他忽然明白了缪撒为何要当学剑。也明白了真祖为何甘愿做氏族之长,而非社长之尊。真正的绝对之门,从来不在远方。它就在这里,在七柄剑交汇的剑尖,在七双手交叠的掌心,在每一次明知会死却依然向前迈出的——脚步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