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店主闻言,从古籍上抬起眼皮,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单片眼镜,浑浊的目光扫过楚鱼所指的角落,又落到楚鱼身上,慢悠悠道。
“那些啊……都是些前任店主留下的破烂,老夫接手时嫌麻烦,一直没顾上收拾。怎么,客人对破烂感兴趣?”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
楚鱼神色如常,走近几步,随意地用脚尖轻轻拨了拨那个藤编书箱。
箱子很是陈旧,藤条已呈暗褐色,多处破损,边缘磨损得厉害,里面塞满了各种泛黄、卷边甚至粘连在一起的纸页,散发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尘土和微弱墨香的气味。
她的神识配合袖中玉珠的感应,更加清晰地捕捉到那丝清冷波动的来源,似乎源自箱底深处。
“晚辈近来在研习一些古代杂学,尤其是关于金石古物鉴定的冷僻记载。”
楚鱼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研究者好奇。
“看这箱子样式古朴,里面的纸页似乎也有些年头了,或许能淘到些前人未收录的只言片语,用作旁证。不知掌柜可否行个方便,让晚辈翻检一二?若有看得上眼的,愿出价购买。”
老店主上下打量了楚鱼几眼,见她气息沉凝,衣着普通但整洁,谈吐有礼,不像是来找茬或行骗的,便摆了摆手。
“随便看吧,都是些无用的废纸。若能挑出什么,随便给几个灵碎便是,放在这里也是占地方。”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修补手中的古籍,显然对此并不在意。
楚鱼道了声谢,蹲下身,开始小心地翻动藤箱中的纸页。
这些纸张材质各异,有粗糙的草纸,有稍好点的竹纸,也有少量质地更佳的宣纸,但无一例外都饱经岁月,字迹大多模糊难辨,内容也是五花八门。
残破的账目、不成篇章的诗词草稿、记录天气或琐事的只言片语、几页不知名的药方或器物图谱碎片……绝大多数都毫无价值,只是承载着前任店主人生活的零碎痕迹。
她动作轻柔,耐心十足,神识过滤着每一张纸页的气息。
袖中玉珠传来的悸动始终存在,且随着她翻动,那丝清冷波动的源头似乎在箱底偏左的位置。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楚鱼已将上层大部分纸页粗略翻过,并未发现明显异常。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向下翻找,手指触碰到箱底时,感觉到下面似乎垫着一层较硬的、类似薄木板的东西。
她小心地将覆盖其上的最后一些杂乱纸页移开,露出了箱底的原貌。
那里果然垫着一块同样陈旧的深色薄木板,木板边缘与箱体紧密贴合,若非仔细探查,极易被忽略为箱底本身。
而袖中玉珠的感应,正清晰地指向这块木板之下。
楚鱼心脏微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尝试用手指扣了扣木板边缘,发现它并非完全固定,似乎可以掀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店主,对方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并未注意这边。
她不再犹豫,指尖运起一丝巧劲,沿着木板边缘轻轻一撬。
“咔哒”一声轻响,木板被掀开一角。
下方并非箱底,而是一个浅浅的、与木板大小相仿的夹层。
夹层中,静静地躺着一本仅有巴掌大小、厚度不足半寸的深蓝色封皮小册子,以及一枚用褪色红绳系着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扁平石子。
那丝清冷的波动,正是从这本小册子和石子上散发出来的。
尤其是那枚石子,气息更加凝练,虽然同样微弱,却隐隐与“星衍残鉴”中“璇玑”的气息有着某种神似,只是更加内敛、更加……“死寂”?
仿佛是一颗失去了所有光芒的星辰内核。
楚鱼迅速将小册子和石子握入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
她将木板重新盖好,又将翻乱的纸页大致复原,然后拿着几页相对完整、内容涉及古代金石鉴赏术语的残纸,以及那本深蓝色小册子和石子,起身走向柜台。
“掌柜的,这几页残稿有些意思,还有这本小册子和这枚石子,看着颇为古拙,晚辈想一并买下,不知作价几何?”
楚鱼将东西放在柜台上,语气自然。
老店主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页残纸,又看了看那本深蓝色封皮无字的小册子和灰白石子,眉头微皱,伸手拿起册子和石子仔细看了看。
册子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鞣制,触手细腻冰凉,没有任何字迹或纹饰。
内页纸张坚韧泛黄,但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没有。
石子更是平平无奇,灰白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像极了河边随手可拾的鹅卵石。
“这册子……似乎是某种空白的记事本?材质倒是不错,可惜无字。这石子……就是块普通石头吧?”
老店主摇摇头。
“加上那几页残稿,你给……三十灵石吧。”
他显然没把这些“破烂”放在心上,随口报了个极低的价格。
楚鱼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些许犹豫。
“三十块灵石……也罢,就当买个研究素材。”
她爽快地取出三十灵石放在柜台上,将东西收起。
交易完成,老店主不再关注,继续埋头修补。
楚鱼也不再停留,道谢后便快步离开了墨韵轩。
她没有立刻返回海家别院,而是又在文华街逛了一会儿,买了两本无关紧要的旧书,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绕了几条街,悄然回到别院。
静室之中,楚鱼布下数层隔绝禁制,这才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深蓝色小册子和灰白石子。
她先拿起石子,仔细端详。
石子入手依旧冰凉,灰白色的表面布满极细微的、天然形成的纹理,乍看确实毫无特异。
但她运转“乙木寻源禁制”,将一丝精纯的乙木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石子微微一颤,表面的灰白色竟如潮水般褪去一丝,露出了内里一抹极其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深蓝色星点。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星辰寂灭之意,混合着一丝与“璇玑”同源的清冷气息,散发出来。
“这……这莫非是某种星衍宗特制的、用于记录或传递信息的‘星核’残片?或者……是‘璇玑’本人使用过的某种信物?”
楚鱼心中震动。
这石子看似平凡,内里却蕴含着如此精粹的星辰之力,只是似乎遭受过重创或漫长岁月的消磨,灵性几乎湮灭。
她尝试以神识深入探查,却感到一股强大的寂灭之意阻挡,仿佛在拒绝一切外来窥探。强行突破恐会彻底毁坏这脆弱的残片。
楚鱼暂时放下石子,拿起了那本深蓝色小册子。
册子封皮触感冰凉细腻,内页空白。
她同样注入乙木灵力,又尝试了星辰属性的灵力,甚至滴了一滴鲜血,册子都毫无反应。
“难道是需要特定口诀、仪式,或者……在特定环境下才能显现?”
楚鱼思索着。
她回忆起木老提及。
“璇玑”是星衍宗寻脉使,擅长星辰推演与禁制。这册子或许被施加了某种高明的隐匿禁制。
她将册子贴近眉心,全力运转“乙木寻源禁制”,同时将自身神识调整到与“星衍残鉴”中“璇玑”气息最契合的频率,小心翼翼的探向册子内部。
这一次,她终于感觉到了不同。
册子内部并非真正的“空白”,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极其细微、仿佛天然生成的、类似星辰轨迹般的银色纹路。
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精妙的隐匿禁制,将真正的信息牢牢封锁。
以她目前的禁制造诣和修为,只能勉强“看”到禁制的存在,根本无法理解其结构,更别提破解。
但至少,她确认了这两件东西,绝非寻常之物。
极有可能与“璇玑”或星衍宗核心传承有关。
“看来,需要更高深的禁制知识,或者更强大的神识,才能解开这册子的秘密。至于这枚石子……”
楚鱼看着掌心那重新恢复灰白平凡外表的石子。
“或许木老能认得。”
她没有急于联系木老。
东西刚到手,需要先确保安全,并尽可能自己多研究一番。
她将小册子和石子用特制的封灵符箓包裹,小心地收好。
窗外,夜色已深。
今日的收获远超预期,虽然谜团依然重重,但无疑是在寻找“璇玑”遗物的道路上,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楚鱼盘膝坐下,平复心绪。
她知道,解开册子和石子的秘密,或许就能获得关于“钥匙”碎片、青木源墟内部,乃至星衍宗当年探查真相的关键信息。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加努力地提升实力,尤其是禁制与神识方面的造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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