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事件后的第三天,仙城的局势终于趋于平静。
城卫军在事发次日便彻底清理了现场。
九幽血煞阵的残余阵基被一一拔除,三座血池被真火焚毁,那些黑袍人的尸体也被仔细查验后统一处理。
至于四指老者李墨,虽然逃走了,但城卫军已发布通缉令,画像和特征传遍沧澜界各大仙城。
萧家本家的动作更快。
萧远山长老亲自坐镇,对萧文轩名下的所有产业进行了彻查。
账目中的猫腻、私下交易的记录、以及与不明势力的往来信件,一一被翻出。
证据确凿,萧文轩在萧家族老会上面如死灰,辩无可辩。
最终判决在第四日公布。
萧文轩被废去修为,逐出萧家,名下所有产业充公。
其直系亲属虽未被牵连,但也全部迁出内城,分配到偏远坊市管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务。
这惩罚看似严厉,实则已是萧家念在同族之情的从轻发落。
勾结邪道、炼制禁丹、残害散修,这些罪名加起来,按仙城律令足以处死。
废去修为、逐出家族,至少保住了性命。
楚鱼从海宝珠那里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静室中温养左肩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但血煞之力的侵蚀比她预想的顽固。
即使有《青帝长生功》的乙木灵力日夜滋养,伤口周围依旧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暗红色痕迹,隐隐作痛。
“萧文轩算是完了。”
海宝珠坐在楚鱼对面,小口喝着灵茶。
“萧远山长老这次雷厉风行,旁支那些有小心思的人都吓得不轻,这段时间应该会老实很多。”
楚鱼点头:“萧家能及时清理门户,是好事。”
“不过……”海宝珠犹豫了一下。
“我听说,萧文轩在受审时,一直坚称自己只是‘代为经营’,真正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他还说,如果本家肯保他,他愿意交出所有证据和名单。”
“萧家信了?”
“没有。”海宝珠摇头。
“萧远山长老当场驳斥,说这是垂死挣扎、攀诬他人。但私下里……白长老说,萧家内部其实也有人怀疑,萧文轩一个旁支子弟,未必有能力独自支撑这么大的摊子。”
楚鱼心中了然。
四指老者李墨,还有那个从未露面的“主上”,这些才是真正的核心。
萧文轩不过是个台前的棋子,虽然重要,但绝非不可替代。
“那些证据和名单呢?”楚鱼问。
“萧文轩交出了一部分,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海宝珠道。
“真正关键的东西,他说要等本家保证他的安全后才交。可萧远山长老不吃这一套,直接废了他修为……现在他就是个废人,那些秘密恐怕也带进棺材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
萧文轩这种人,不会轻易交出所有底牌。
但他现在修为被废,对四指老者和“主上”来说已无价值,甚至可能成为累赘。
他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
送走海宝珠后,楚鱼继续调息。
她这几日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修炼和制符,几乎不出别院。
一来是养伤,二来也是避风头。
乱葬岗那夜她虽未暴露身份,但四指老者很可能已认出她,报复随时可能到来。
谨慎些总没错。
午后,唐九萝来访。
这位女剑修看起来精神不错,显然这几日也收获不小。
“青道友,伤势如何?”她关切地问。
“已无大碍,再休养几日便可痊愈。”楚鱼请她坐下。
“唐道友那边可有新消息?”
“有。”唐九萝压低声音。
“我查到四指老者李墨逃走后的踪迹了,他去了城北的‘阴风峡’,那里是仙城范围内阴气最重的地方之一,且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阴风峡……
楚鱼记得那地方。
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峡谷,常年阴风呼啸,传闻是古战场遗址,地下埋着无数尸骨。
确实适合血道修士藏身疗伤。
“城卫军知道吗?”
“已经知道了,昨日派了一支小队去探查,但无功而返。”
唐九萝道。
“阴风峡深处有天然迷阵,且李墨显然布置了隐匿阵法,城卫军不敢贸然深入,怕中埋伏。”
楚鱼沉吟。
“他受了重伤,急需疗伤和恢复。阴风峡的阴气能助他稳定伤势,但若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要……血食。”
“我也是这么想。”
唐九萝脸色凝重。
“所以我让几个信得过的散修朋友盯着阴风峡外围,一旦有异常动静立刻通报。不过……”
她顿了顿:“我担心李墨不会坐以待毙。他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报复。”
楚鱼点头:“我知道。这几日我会加强别院的防护,你那边也小心些。”
“放心。”
唐九萝眼中闪过一丝剑芒:“他要敢来,我的剑正等着。”
二人又交流了些情报,唐九萝便告辞离开。
送走她后,楚鱼回到静室,开始今日的符道修炼。
左肩的伤不影响制符,反而因为静心养伤,她对符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特别是那夜强行使用追本符、以精血激发符箓潜能的经历,让她对“血祭符文”有了新的认识。
当然,她不会去修炼血道符箓,但了解其原理,有助于制作克制之法。
楚鱼铺开符纸,提起符笔。
今日她要尝试绘制“净煞符”。
这是专门净化血煞、怨念、阴邪之气的符箓,品阶虽只是二阶,但若绘制精良,对筑基期的血道修士有奇效。
笔尖蘸取特制的“清灵墨”,墨中混入了月华石粉末和少许“太阳花”花粉,都是至阳至净的材料。
第一笔落下,楚鱼将心神沉入符文之中。
净煞符的结构并不复杂,但要求每一笔都精准、每一丝灵力都纯净。
她以《玄水蕴神诀》淬炼过的神识操控笔锋,灵力流淌,在符纸上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十笔、二十笔、三十笔……
符纸表面泛起淡金色的光晕,光晕中隐隐有梵音轻响,那是至阳之力凝聚的征兆。
当第五十四笔完成时,符箓成型。
楚鱼拿起净煞符,仔细感应。
符箓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温和而坚韧,虽不及佛门真言那般霸道,但胜在持久且不易被阴邪侵蚀。
“中品,接近上品。”她评价道。
这个品质对付一般的血煞之气足够了,但若对上四指老者那种级别的血道修士,恐怕还差些火候。
楚鱼没有停,继续绘制。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成功率稳定在七成,品质也逐步提升。
到第六张时,终于出了一张上品,淡金色光晕更加凝实,梵音清晰可闻。
她将这张上品净煞符小心收起,作为底牌之一。
制符完毕,楚鱼开始日常修炼。
《青帝长生功》运转,乙木灵力在经脉中奔腾。
经过乱葬岗一战,她对“枯荣轮回”的感悟更深了。
生死交替、荣枯相济,这本就是天地大道。
她虽然只是初窥门径,但已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穷潜力。
修炼到傍晚,楚鱼忽然心有所感。
丹田中,那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屏障,竟然松动了一丝。
虽然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但对她这个困在筑基五层巅峰数月的人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楚鱼强压下立刻冲击瓶颈的冲动。
现在不是时候。
左肩伤势未愈,神识也未完全恢复,此时突破风险太大。
且筑基六层是一个小关口,需要充足的准备和安静的环境。
她缓缓收功,将那一丝突破的契机暂时压下,继续温养根基。
修仙之路,欲速则不达。
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明白。
夜幕降临时,江嫣送来晚膳。
简单的两菜一汤,都是蕴含灵气的食材。
少女的手艺进步很快,饭菜虽不精致,但胜在用心。
“前辈,您今日气色好多了。”江嫣一边摆菜一边说。
“嗯,伤好得差不多了。”
楚鱼坐下,尝了一口清炒灵笋:“味道不错。”
江嫣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那前辈多吃些。”
用膳期间,楚鱼随口考校了江嫣的修炼进度。
少女的吐纳已能完成五个周天循环,虽然缓慢,但根基扎实。
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不急不躁,这在初入修行的年轻人中很少见。
“修炼之余,可以看看这本书。”
楚鱼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本《基础灵植图谱》。
“你对灵植有天分,多了解些没坏处。”
江嫣接过图谱,眼睛一亮:“多谢前辈!”
饭后,楚鱼在院中散步。
夜空晴朗,星光璀璨。
仙城的灯火如银河洒落,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
远处偶尔传来修士御剑飞过的破空声,还有坊市隐约的喧闹。
这一切看似平静,但楚鱼知道,暗流从未真正平息。
四指老者还在阴风峡疗伤,那个“主上”依旧神秘,萧文轩虽被处置,但萧家内部的问题并未根除。
而她,作为破坏了血祭计划的人,必然还在某些人的视线之内。
但楚鱼不惧。
她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识海中,《玄水蕴神诀》缓缓运转,月华淬魂露的效力流淌,温养着每一缕神识。
夜风拂过,槐叶沙沙。
楚鱼睁开眼,望向星空。
眸中,是一片沉静的坚定。
路还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