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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红装素裹

    三日,转瞬即至。

    这三日里,楚鱼过得浑浑噩噩。

    母亲果然扯回了一块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目的红布,拉着她量尺寸,絮絮叨叨地说着吴家的富贵。

    说着那三十两银子能买多少粮食,能给弟弟盖几间像样的新房。

    父亲则更加沉默,几乎整日待在田里,直到夜色深重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避免与她对视。

    楚鱼像个提线木偶,任由母亲摆布。

    量体,试穿粗粗缝制的红衣,甚至学着如何低眉顺眼地行礼。

    她异常地顺从,不哭不闹,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留下一具空壳在执行既定的程序。

    心底那片空洞,在这极致的顺从下,反而不再蔓延锈色,而是变成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死寂。

    那偶尔闪过的剑光与力量感,也再未出现,仿佛那真的只是绝望中生出的幻觉。

    下聘那日,吴家派了个管事的婆子来,带着几个小厮,抬着两个不算丰盛但也足以让这农家小院蓬荜生辉的礼盒。

    那婆子穿着绸缎,眼神挑剔地在楚鱼身上扫了几个来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

    最终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与父母敲定了半月后过门的日子。

    父母陪着笑,小心翼翼,将那婆子送出院门。

    转身回来时,脸上是卸下重负的轻松,以及那轻松之下,无法掩盖的复杂。

    当晚,母亲将那块红布细细地缝制成一件嫁衣。

    油灯如豆,昏黄的光晕勾勒出她专注而疲惫的侧影,针脚密实,仿佛要将女儿未来的命运,也一针一线地牢牢缝死在这件红衣里。

    楚鱼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那红色,像血,又像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并不喜欢这样鲜艳夺目的颜色。

    她应该更喜欢……灰色?

    或者青色?

    那种更沉静,更便于隐匿,也更……适合持剑的颜色。

    持剑?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真是魔怔了。

    出嫁的前一夜,楚鱼独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夜凉如水,月光比前些日子清冷许多,洒在她身上那件已经完工的、叠放整齐的红嫁衣上。

    给那浓烈的红色蒙上了一层凄清的寒霜。

    弟弟似乎也感觉到了家中不同寻常的气氛,早早睡下了。

    父母屋里的灯还亮着,隐约传来母亲低低的啜泣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她没有动,只是仰头望着天幕上那轮残缺的月亮。

    明天,她就要被一顶小轿,从这破败的院落,抬进另一个锦绣牢笼。

    从此以后,她是吴家的妾室楚氏,不再是楚鱼。

    她的喜怒哀乐,生死荣辱,都将系于一个陌生老朽的男人一念之间。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认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不甘的悸动,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切实际。

    或许,那真的只是她困顿绝望时,大脑编织出来自我安慰的幻梦。

    现实就是这身红装,就是那三十两银子,就是父母如释重负又隐含愧疚的眼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嫁衣冰凉的绸面。

    触感细腻,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就这样吧。

    她闭上眼,将最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挣扎,彻底掐灭。

    月光下,红装素裹,等待她的,并非喜庆,而是一场无声的葬礼,埋葬掉一个名为“楚鱼”的农家女。

    以及她心底曾微弱闪烁过的、所有关于另一种可能的星火。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夜风拂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如同叹息。

    这极致的安静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湖最深处的死寂里,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