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深不见底，两侧青铜墙壁上，每隔十阶便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苍白明珠。明珠散发出的冷光勉强照亮前路，却照不透阶梯尽头那片深邃的黑暗。
陆凡四人跟随青甲战傀下行，脚步声在狭窄空间内回荡，显得异常沉闷。
“这阶梯……到底有多长？”周文渊忍不住打破寂静，“咱们走了快一刻钟了吧？以咱们的速度，都能从地表走到地心了！”
“遗藏深处的空间被大帝折叠过。”青甲战傀头也不回，“看似只有一条阶梯，实则每踏一步都跨越了三百里虚空。我们现在已经深入归墟眼地下……约莫三百万里。”
三百万里！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众人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远远超出寻常星辰的直径，可见太虚大帝当年建造遗藏时，动用了何等恐怖的虚空手段。
又下行约莫半刻钟，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那是一种柔和的苍白色光芒，不带丝毫阴冷，反而透着万物归寂的宁静。光芒从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门缝中透出，巨门表面刻满了繁复到极致的归墟道纹，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到了。”青甲战傀停在门前，青铜手掌按在门面中央一处凹陷处。
“嗡——”
巨门震颤，门上的归墟道纹逐一亮起，从下至上如潮水般蔓延。当所有道纹尽数点亮时，巨门无声向内开启。
门后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广阔空间，空间没有边界，穹顶是一片缓缓旋转的苍白星海，地面则是由无数六边形苍白晶体拼接而成，每一块晶体内部都封存着某种扭曲的阴影——那是被归墟眼吞噬、炼化过的残魂。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卷完全由苍白光芒凝聚而成的“书卷”。
书卷长约十丈，宽三丈，摊开的页面上流淌着无数流动的太古神文。那些文字并非静态，而是如活鱼般游弋、变幻，组合成一篇篇玄奥莫测的契约条款。书卷上方，还悬浮着两枚印记虚影：一枚是淡金色的剑形印记（太虚），另一枚是暗金色的龙鳞印记（星穹）。
“归墟契约……本体。”青甲战傀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敬畏，“三万年前，大帝与龙皇以自身道果为凭，与归墟眼意志签订此契。契约规定：归墟眼接纳源初之核，以自身法则持续湮灭其外溢混沌；而太虚、星穹两脉传承者，则需世代镇守封印，确保平衡不被打破。”
李太白凝视着那卷光之书，喃喃道：“契约之力……已渗透归墟眼每一寸法则。难怪当年大帝能调动归墟潮汐构筑封印。”
陆凡走上前，他能清晰感受到书卷散发出的共鸣。胸前的逆鳞、体内的太虚剑意、以及五枚归墟权柄印记，此刻都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契约的召唤。
“如何继承？”他问。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青甲战傀指向书卷下方，那里有一方三尺见方的苍白石台，“踏上‘契约台’，释放你所有的传承气息。若契约认可你，便会自动烙印于你的道果之上。”
陆凡没有犹豫，纵身跃上石台。
就在双足踏上石台的瞬间——
“轰！”
整个契约神殿震动起来！穹顶的苍白星海加速旋转，地面的晶体一块块亮起，那些被封存的残魂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而那卷光之书，则缓缓垂落，悬浮在陆凡头顶三尺处。
书页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的太古神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涌入陆凡眉心！
“呃——！”陆凡闷哼一声，只觉得海量信息在识海中炸开。那不止是契约条款，更是三万年来归墟眼运转的全部记录：每一次潮汐起伏、每一次苍白注视、每一次墟隙波动……无数画面、数据、法则感悟，如洪水般冲击着他的神魂。
更可怕的是，契约本身在“审视”他。
那股浩瀚、古老、漠然的意志，如冰冷的刀锋划过他每一寸记忆、每一个念头。从幼年陆家生活，到至尊骨被挖的绝望，再到亡命天涯的挣扎，最后是噬天血脉觉醒、一路征战的历程……所有的一切，都赤裸裸暴露在归墟意志面前。
他在被“审判”。
“挺住！”青甲战傀低喝，“归墟无情，只认因果与实力。你的过往它不在乎，它只判断你是否具备履行契约的能力！”
陆凡咬牙，全力催动归墟道种。
丹田内，五瓣小花（四实一虚）疯狂旋转，释放出精纯的归墟之力护住神魂核心。同时，太虚剑意化作剑盾，星穹龙元凝聚龙影，五枚权柄印记结成阵势……所有底牌尽出，只为向归墟意志证明：他有资格继承这份契约！
僵持约莫一炷香时间。
终于，那股审视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光之书缓缓合拢，化作一道苍白流光，没入陆凡眉心。
而在陆凡的识海深处，那卷光之书重新展开，烙印在了他的道果之上。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整个归墟眼建立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联系——不是简单的权柄操控，而是更本质的“契约伙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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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获得了三项临时权限：
第一，可调动归墟眼三成本源之力，持续一个时辰。
第二，可暂时修改归墟眼局部法则，范围千里，持续半柱香。
第三，可获得一次“归墟真言”使用权——那是契约赋予的最高权限，言出法随，可短暂定义归墟眼内的“规则”。
但代价是，契约完成后，他将正式承担“镇守者”职责，余生都需与归墟眼绑定。除非找到彻底解决源初之核的方法，否则不得脱身。
“如何？”凌雪薇紧张地问。
陆凡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契约已成。我们……可以开战了。”
他踏下契约台，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变化。若说之前是锋芒毕露的利剑，此刻则多了几分归墟般的深邃与苍茫。举手投足间，隐隐与周围空间法则共鸣。
青甲战傀单膝跪地，青铜头颅低垂：“契约继承者，青甲听候调遣。”
“前辈请起。”陆凡扶起战傀，“时间紧迫，还请前辈送我们前往墟隙。”
“随我来。”青甲战傀走向神殿深处，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推开门，门外竟是一片扭曲的苍白漩涡——那是直达墟隙的空间通道！
“通道只能维持三十息，抓紧时间。”青甲战傀率先踏入。
陆凡四人紧随其后。
漩涡内部，空间折叠、时间紊乱。众人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掠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有归墟眼深处封印的宏大景象，有墟冥撕扯缺口的狰狞嘴脸，还有听风楼总舵那血光冲天的献祭大阵……
十息后，前方出现光亮。
“到了！”青甲战傀低喝，青铜身躯猛然前冲，撞碎漩涡壁垒！
“轰——！！！”
众人冲出通道，立身于一片惨烈的战场之上。
这里就是墟隙！
放眼望去，天空是破碎的——无数道漆黑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裂痕中不断渗出苍白的墟冥液体。大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凝固的苍白潮汐构成的“地面”，地面上遍布着扭曲的骸骨与残破的兵器，显然曾爆发过惨烈大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前方百里处那道横贯天地的巨大缺口！
缺口宽约千里，边缘不断崩塌、扩大。缺口内部，那颗直径千丈的苍白眼球已经探出大半，眼球的瞳孔正死死盯着众人。眼球下方，无数苍白手臂如触须般蠕动，每一条手臂都在撕扯着缺口的封印壁垒。
更远处，还有三批人马正在混战。
一批是星象阁、尸魔宗以及少数散修残部，约二十余人，结成防御阵型苦苦支撑。他们显然是被困在此地，成了墟冥围杀的目标。
第二批是密密麻麻的墟冥怪物，数量成千上万，形态千奇百怪：有长满眼球的肉山、有由骸骨拼凑的巨兽、有飘忽不定的苍白幽影……这些怪物正疯狂围攻星象阁等人。
第三批，则是听风楼余孽。大约十人，为首者是一名身着猩红长袍、面戴白骨面具的枯瘦老者。他们并未参与战斗，而是盘坐在一座鲜血勾勒的祭坛上，正念念有词地维持着某种仪式——那祭坛的血光与墟隙缺口相连，显然是在加速缺口的扩张！
“听风楼主……尸魂老人！”李太白一眼认出那红袍老者，“没想到这老怪物亲自来了！”
“大帝五重天巅峰……而且是修炼‘血魂魔道’的邪修。”青甲战傀语气凝重，“此人寿元将尽，投靠墟冥恐怕是为了续命。有他主持献祭，缺口扩张速度比预估快了三成。”
陆凡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做出判断：“周兄，你配合青甲前辈去支援星象阁那些人，尽量把他们救出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好嘞！”周文渊摩拳擦掌，掏出一把金光闪闪的符箓，“看我用‘万符天雨’炸翻这些怪物！”
“师尊，雪薇，随我斩首。”陆凡看向祭坛方向，“必须打断献祭仪式，否则缺口会越来越大。”
“正合我意。”李太白青莲剑出鞘。
凌雪薇身后冰凤虚影展开，寒意凛冽。
三人化作三道流光，直扑祭坛！
祭坛上，尸魂老人似有所觉，抬起那张白骨面具，露出下方干枯如骷髅的面孔。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黑牙：
“终于来了……老朽等你们很久了。”
他缓缓起身，猩红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挣扎的怨魂虚影。
“小娃娃们，就让老朽用你们的精血……”
“完成这最后的献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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