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悄然流逝。
安远表面,一切如常。
“济民所”发放物资安定有序,新衙役巡逻勤勉,甚至整个城里比往日更“平静祥和”。
县衙后院入夜后依旧通明,人影绰绰。
这俨然是知县大人林闲又“挑灯夜战”,批阅公文。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诡异。
而王彪则在焦躁的煎熬中,反复掐着时辰。
他躲在府邸最高的阁楼上,死死盯着城外北方的黑暗,手心全是冷汗。
成败,在此一举!
只要秃发部攻入县衙杀掉林闲,这安远就还是他王彪的天下!
不,是太子爷的天下!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重新执掌大权、将林闲碎尸万段的场景,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他哪知道所做一切,早已在林闲眼中如掌上用放大镜观纹。
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早已悄然张开,静静等待着这头猎物。
两百名秘密从汉王那借来的精悍弩手,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潜伏在县衙周围民宅屋顶。
箭已上弦毒已淬刃,只等命令。
同时还有五架经过伪装的“元启·破甲弩”,被拆解后秘密运抵。在元启随行的能工巧匠手中迅速组装,架设在县衙正对面“醉仙楼”和旁边钟楼的隐蔽窗口。
巨大的小青蛙弩身覆盖着麻布,闪着幽光的特制弩箭(箭头淬毒,箭杆刻有放血槽)已卡入箭槽。
冰冷的箭镞调整着角度,遥遥锁定北方城门通往县衙的主干道。
数十枚黑黝黝的“元启·震天雷”(内部填充铁砂碎石,改进型触发引信)分发到最可靠、臂力强的侍卫和民壮队长手中,并反复叮嘱了投掷时机和躲避要领。
百余名经过紧急挑选的青壮民团,手持长矛猎叉,隐藏在街道门板临时构筑的街垒之后。
他们呼吸粗重,眼中既有紧张,更有保卫家园、保卫“林青天”的火焰在燃烧。
子时将近,万籁俱寂。
北门外,黑暗浓稠如墨。
突然城头某处阴暗角落,一点微弱的火光闪烁了三下,短暂而规律——
这是王彪心腹发出的,是约定好的信号!
片刻之后,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闷雷般从北方的黑里滚滚而来。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紧接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从夜色中冲出。
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清他们的狰狞、挥舞的嗜血弯刀和狞笑,正是秃发部最精锐的三百狼骑!
他们得到“内应”王彪的保证,认为县衙空虚守军懈怠,此行将是轻松的屠杀与劫掠。
“嘿嘿,女子..粮食…”
为首的百夫长面露邪笑,甚至已经在想冲进县衙砍下那个“文弱知县”脑袋,然后肆意掳掠粮食和女人时的快感!
“嗷——!”
随着他一记马鞭和口哨,秃发骑兵发出野兽嚎叫,挥舞着刀催动战马冲向县衙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已经能看到县衙门口悬挂的那两盏红灯笼,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就在冲在最前的几名骑兵,距离县衙大门不足百步,甚至能看清门楼雕刻的螭吻时——
“放箭!”
一声冷喝从主屋屋顶上传出,正是林闲!
他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青色披风迎风而立。目光如寒星,俯瞰着下方汹涌而来的敌骑……
“嗖嗖嗖——!!!”
话音未落,四周的黑暗瞬间冒出头皮发麻的锐啸!
只见两百支淬毒弩箭,如倾盆暴雨从四面八方劈头盖脸攒射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秃发骑兵,猝不及防之下,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粹毒的箭头见血封喉,中箭者几乎瞬间毙命……
“有埋伏!!”
敌群大乱,惊呼和战马嘶鸣响成一片,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破甲弩,目标,敌骑中军!”
“三轮齐射,放!”
林闲的命令再次响起,冷静得像冰块。
“嗡——!”
“嗡——!”
“嗡——!”
如巨兽的低沉咆哮,五架破甲弩同时发出心悸的弓弦震响。
五道粗大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以难辨的速度射入敌阵…..
“噗嗤!”
“咔嚓!”
“啊——!”
恐怖的画面出现了!
一支弩箭直接将一名骑兵连人带甲(皮甲内衬铁片)如串糖葫芦般贯穿。
随后那箭余势不减,又洞穿了后面一骑的马腹。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击中蛮子骑兵的头盔,直接将整个头盔连同脑袋炸得粉碎。
还有一支,将战马开出一个碗口大血洞。
战马惨嘶着轰然倒地,将背上的绝望骑手压成了肉泥!
破甲弩的恐怖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它不仅仅是杀人,更是一种对士气的毁灭性打击!
“长生天啊!那是什么怪物?!”
“是大周的妖法!!”
北凉骑兵肝胆俱裂,看着身边同袍被轻易洞穿、撕碎,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震天雷,投!”
不等敌人从破甲弩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林闲的第三道命令如同催命符般落下。
“嗤嗤嗤……”
十几个冒着火星的黑疙瘩,从街道两侧的屋顶、阁楼窗户中被奋力投掷出来,划出弧线,落入混乱的敌群。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橘红色的火光在敌群中猛然爆开!
无数细小的铁砂呈扇形向四周射出,残肢断臂、破碎的甲片、战马碎片被抛上半空。
巨大的声浪和刺鼻硝烟味,更是让这些几乎未经历火药洗礼的蛮子骑兵魂飞魄散。
很快战马开始大规模受惊,人立而起将骑手甩下,甚至不顾一切横冲直撞,自相践踏!
“妖术!汉人用了妖术!”
“快跑啊!”
恐怖的“妖法”和前所未见的屠杀效率,彻底摧毁了秃发骑兵的斗志。
他们从猎杀者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哭爹喊娘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杀——!”
“保护林大人!”
“杀蛮子!”
与此同时,埋伏在街垒后的百余名民壮在侍卫和衙役带领下,高举火把敲响铜锣,发出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杀出。
他们或许个人战力不强,但此刻同仇敌忾士气如虹,加上锣鼓喧天的声势,更增添了敌军的混乱。
整个战场,变成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秃发骑兵如同无头苍蝇,在箭雨弩炮、爆炸和伏兵的四面夹击下成片倒下。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远处高楼上,原本等着看“林闲人头落地、县衙陷入火海”好戏的王彪,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他嘴唇哆嗦,浑身筛糠般颤抖,一股恶臭从裤裆传来——
他吓尿了!
王彪看着那如砍瓜切菜般被屠杀的秃发精锐,看着那发出巨响和火焰的“妖术”,还有神兵天降的伏兵……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林闲不是猎物,他才是!
自己是那个亲手将秃发部和自己送入绝境的、最蠢的蠢货!
“不……不……怎么会这样……完了……全完了……”
王彪瘫软在地,空洞喃喃自语。
天光微亮,硝烟未散。
此刻,战场已基本肃清。
三百秃发精锐骑兵,被当场射死炸死、踩踏而死者超过两百。
余下近百人带伤被俘,无一人逃脱。
而守军方面,仅付出数人轻伤的微小代价,大获全胜!
林闲从屋顶飘然而下,青色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摆动,纤尘不染。
他缓步走到被捆成粽的百夫长面前,用刚掌握的北凉语,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寒意:“说!是谁,引你们来的?城内何人接应?”
那百夫长早已被“妖术”和屠杀吓破了胆,看到这个大周官,哪还敢有半点隐瞒。
他涕泪横流,指着王彪府邸哭喊:“是……是你们的王……王将军!他……他让我们来,说……说杀光当官的,抢钱抢女人……火光为号……大人饶命!饶命啊!”
“很好。”
林闲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被侍卫如死狗般拖过来的王彪。
王彪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抬头看林闲的勇气都没有。
“王县尉!”
林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街道,传入每一个士兵百姓耳边:“通敌卖国引狼入室,欲屠戮同袍,残害百姓。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周围无数的目光(愤怒鄙夷、仇恨、唾弃),纷纷射向王彪。
这个曾经在安远作威作福、欺压良善的恶霸,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国贼。
王彪瘫在地上被震天的欢呼冲击着,看再着林闲如日中天的身影,无边恐惧终于被更加原始的冲动压倒——求生的**。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
太子爷那边……对,太子爷!
只要他能逃出去逃到京城,将这里的一切,尤其是那恐怖的“妖法”告诉太子爷,他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趁着押解他的两名衙役也被欢呼声吸引,王彪目光投向林闲的那一瞬间….
“吼!”
王彪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一挣!
他本就身形魁梧又是在绝境中爆发,竟被他挣脱了束缚,像一头慌不择路的野兽,撞开身边一个围观百姓,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一条阴暗的后巷亡命奔逃!
“王彪跑了!”
“快追!”
衙役反应过来,怒吼着追上去。
王彪对安远的小巷了如指掌。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那些堆满杂物的窄巷。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汗水、血水、尿渍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
但王彪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只要穿过前面那片废弃的染坊翻过那道矮墙,外面就是城西的贫民区,那里鱼龙混杂,他或许就能……
就在他即将冲进染坊大门瞬间,一个铁塔仿佛凭空出现堵在门口,几乎将整个门洞都塞满了。
王彪猛地刹住脚步,惊骇抬头。
月光下,王猛抱着他那柄门板似的骇人巨刃,正咧嘴看着他。
他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瘆人。
“王县尉,哦不,叛国贼,这黑灯瞎火的,急着往哪儿去啊?”
王猛的声音瓮声瓮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王……王猛!”
王彪心胆俱裂,他知道这个傻大个的恐怖,但他此刻别无选择。
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猛兄弟!饶我一命!我……我有钱,我藏了很多金银,都给你!放我走,我……”
“钱?”
王猛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巨刃:“俺对那玩意儿没兴趣。俺家大人说了,要活的。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打量着王彪颤抖如筛糠的身体,眼中闪过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俺家大人可没说不让俺陪你玩玩。跑了这么久累了吧?来,让俺看看,你这身肥膘,还能不能动。”
话音未落,王猛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敏捷,一步跨出,巨刃带着恶风却不是劈砍,而是用宽阔的刀身,像拍苍蝇一样,朝着王彪横拍过来!
王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旁边扑倒,这才堪堪躲过。
“轰!”
沉重的刀身拍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碎石飞溅。
“躲得还挺利索!”
王猛似乎更高兴了,又是一步踏前巨刃改拍为扫,贴着地面扫向王彪双腿。
王彪怪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瞬间裤子被地上的碎石划破,露出肥白的皮肉,沾满泥污。
接下来的时间对王彪而言,简直是一场噩梦。
王猛就像一头玩弄猎物的凶兽,并不急于下杀手,
只是用那柄恐怖的巨刃不断切换着拍扫推,每一次都看似要将王彪砸成肉泥,却又在最后关头稍稍偏离,只是将他逼得狼狈逃窜。
王彪的帽子早就掉了,头发散乱,脸上身上全是泥土和擦伤。
他哭喊着在狭窄的巷子里打滚爬行,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但王猛总能轻易地封住他的去路,然后用巨刃制造一点“小小的惊喜”。
比如挑飞他面前的破筐,或者用刀背轻轻“碰”一下他的屁股,让他摔个狗吃屎。
“别玩了!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王彪精神几乎崩溃,嘶声喊道。
“那多没意思。”
王猛嘿嘿一笑,再次用刀身将他“拨”回了巷子中央,“俺家大人要活的,你就得活着。不过活着的法子有很多种……”
就在这时,追赶的衙役和民壮也到了。
他们看到王猛在“戏耍”王彪,都默契地停在不远处,围成一圈指指点点,脸上满是快意和鄙夷。
这个曾经欺压他们的恶棍,活该有此下场!
又戏弄了半晌,看着王彪已经彻底脱力,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只剩下抽搐和**的力气。
王猛才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摇摇头。
“没劲,这就瘫了?”
他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抓住王彪的后脖领,将他那沉重的身躯提了起来。
王彪已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嗬嗬声。
王猛提溜着王彪,在一众衙役民壮解气的目光和低声喝彩中,大步流星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回到县衙前,震天的欢呼尚未完全平息。王猛将如同一滩死肉般的王彪“噗通”一声扔在林闲面前的地上,溅起些许尘土。
“大人,这老小子想跑,被俺逮回来了。陪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您看,还热乎着呢。”王猛咧着嘴,憨厚地笑道,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晨练。
林闲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失禁恶臭、眼神呆滞的王彪,又看了看王猛那副“求表扬”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责备王猛的“玩耍”,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最后的宣判:“押下去,与蛮子俘虏分开关押,严加看守。待本官奏明朝廷,一并处置。”
“是!”
王猛高声应命,将彻底崩溃的王彪拖了下去。
这次,他连一丝一毫挣扎的力气和念头都没有了。
林闲重新面向激动的军民,那冰冷已然褪去,重新变得坚定友善:“内奸已擒,外敌已破!自今日起,安远固若金汤!敢犯我安远者——”
“虽远必诛!”
“林青天万岁!安远万胜!”
更高的声浪,再次冲天而起,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带着对强大领袖的无条件信赖,带着对家园未来的无限憧憬,久久回荡在安远县的上空,昭示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而王彪这个昔日的土皇帝,已像是脚下被践踏的污泥,彻底成为过去,成为铸就林闲与安远新威名的,第一块黯淡基石。
震天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响彻整个安远县城,直冲云霄!
这欢呼是对胜利的庆祝,是对英雄的礼赞,更是对未来的无限信心!
这一战林闲不仅以雷霆手段、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彻底铲除了内奸王彪及其势力,更打击北凉秃发部的嚣张气焰,打出了安远的威风!
“元启”新式武器“破甲弩”与“震天雷”的首次实战亮相,其恐怖的威力与震撼效果,必将随着俘虏的供述和逃散者的口口相传名动天下!
而林闲的威望经此一役已坚不可摧,真正成为了安远的定海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