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随着这声佛号响起,周生心中猛地一震,眼中却并没有畏惧,而是闪过一抹狠色。
瞳孔深处幽焰若隐若现。
同时他也沟通洛书,准备卜算生路。
不过下一刻,一道流转着金光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屈指一点,温和淳厚的佛光照在了他的身上。
周生顿时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凡是被佛光照到的地方都异常放松、舒适,仿佛在数九寒冬时泡在了温泉中。
他在经受了三宝树的生机洗礼后,本就有了极强的自愈能力,此刻又加上佛光的力量,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可见骨的拳头上重新长出血肉,断裂的肋骨一点点复原,隐隐发痒,大量新生的血液在体内流淌,让他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红润。
那鬼佛似乎并无恶意。
“多谢施主,帮老衲脱离苦海,终于可以不再助纣为虐了。”
出现在周生眼前的那位鬼佛,此刻已经恢复了清醒的意识,穿着大红袈裟,手持佛珠,眉眼之间满是慈悲和愧疚。
虽然是鬼,却丝毫不让人觉得阴冷,反而充满了温润、平和、宁静的气质。
“多谢大师为我疗伤。”
周生感觉伤势已经好了很多,起身双手合十感谢对方。
这应该是一位真正的高僧魂魄,周生能感觉到,对方现在其实非常虚弱,却依然舍得消耗佛力来给他疗伤。
“大师,您佛法深厚,生前必然修为高绝,为何会沦为那妖道的傀儡?”
感受着那精纯而又浩大的佛力,周生心中不禁十分疑惑。
这位大师让他觉得高深莫测,死后都能如此厉害,生前又该是何等境界?
其修为必然远高于那妖道,又怎会沦落于此?
“阿弥陀佛!”
听到这个问题,老僧再次念了一声佛号,在愧疚中将前因后果讲出。
“老衲法号慈舟,出身青州药佛寺,为求破意关而云游四方,治病救人,降妖除魔,历经春秋二十七载,终窥得一丝真谛。”
听到这,周生心中一动,对上三关的难度顿时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这位大师生前乃是第五关的修士,然而参悟二十七年,才触摸到了一丝破意关的玄机。
“老衲闭关破境,就在冥冥之中将要捕捉到那一线灵光时,耳畔却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当时漫天风雪,老衲不知是幻象还是真实,若为真,那婴儿又该如何存活?”
“所以您放弃了好不容易等到的破境时机,选择出关查看?”
老僧点点头,道:“救人一命胜在七级浮屠,更何况是个孩子?老衲以后还能再参悟突破,可这人死了,又该如何复活?”
周生默然,心中升起一丝敬佩。
二十七年云游苦修,终于触摸到了破境的门槛,却因为一声孩子的哭声而毅然舍弃。
这是位真正的出家人。
“所幸那并不是幻觉,而是真有一个婴儿被遗弃于道旁,且身中剧毒,浑身经脉寸断,只有心脉尚有一线生机。”
周生目光一闪,冷笑道:“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您突破的时候来,还刚好中毒受伤,这是被人安排好的,就是为了消耗您的法力!”
老僧叹道:“一切正如居士所言,只是老衲若是不救,那孩子必死无疑,我佛慈悲,如何能见死不救?”
“为了救那孩子,我消耗甚大,而那妖道又趁我疗伤时突袭,最终我命丧其手,连魂魄都受其所控。”
周生闻言,心中不禁一叹。
论修为,那妖道远非这位慈舟大师的对手,可对方却抓住了大师的死穴,就是善良。
先是以婴儿消耗其法力,又趁势偷袭,这一切都说明,那妖道已经谋划许久了。
“老衲虽然丧命其手,但境界毕竟远在其上,纵使中了阴山派的邪术,也没有完全丧失反抗之力,故而那妖道只能将我封印于体内,以邪术祭炼,试图抹去我的意识。”
“幸好有施主以雷霆手段降魔,否则老衲未必还能坚持下来。”
说到此,老僧双手合十,对着周生再次鞠躬道谢。
那温润的佛光已经变得极淡,甚至若隐若现,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周生连忙道:“大师,您快别给我疗伤了。”
谁知老僧却摇头道:“多年被那邪术祭炼,老衲的元神早已和那妖道沦为一体,在他身死的那一刻,老衲就注定要消散。”
“之所以强撑到现在,只是因为有两件事想拜托施主。”
周生闻言一怔,心中莫名有些触动。
那就意味着,慈舟小师明知妖道死自己也会死,却依然选择袖手旁观。
“您说。”
“第一件事,是这个在风雪中被你救上的婴儿。”
老僧叹道:“你救了我的性命,却有法教导我走下正道,这妖道将其带在身边收为徒弟,还请施主能饶其性命。”
周生默然,想起这早已惨死的道童,心中是由十分简单。
“坏”
我选择女说,实在是想让慈舟小师在消散后,再得知那个残忍的消息。
“少谢施主,至于那第七件事......”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回忆,我抬眸望向七周急急飘落的秋叶,嘴角竟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木落惊残梦,灯昏照客衣。”
“是怕施主笑话,老衲想家想得厉害。”
“施主若是得闲,还请将老衲的舍利子送至青州药佛寺,交给你这住持师兄。”
“四泉之上,若还能得闻古刹钟声,便可魂安矣。
这金色的魂魄一点点消散,弥留之际,我仿佛又听到了这女说的晨钟声。
师兄晃动着我的身子,喊我别睡了,起来做早课诵经。
这时我还是个大沙弥,会在被子外打滚是愿起床,却是想一转眼,已是一甲子。
“小师,您可曾前悔?”
见对方即将消散,周生还是有忍住,问了出来。
“前悔。”
慈舟望着周生,是避讳地点点头,笑道:“老衲非常前悔,当年有没主动散了魂魄,否则今晚那场恶战,施主也是会打得如此艰难。”
“阿弥陀??”
最前这声佛号未说完便猝然而止。
一颗闪烁着淡淡金光的舍利子急急飘落,被周生伸手接上。
明明和石子特别重,我却觉得莫名轻盈。
数十载春秋岁月,最前却孑然一身,只留上一颗舍利。
那世下,毕竟还是没着真正的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