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后,周生像往常一样睡觉、喊嗓、练功。
有趣的是,都日上三竿了师父居然还没起床,直到午时吃饭才悠悠醒来。
那脸上的黑眼圈和黯淡的白发,就好像被妖精吸干了精气。
“师父,您又去鬼市了?”
玉振声咳嗽一声,道:“这次不一样。”
“不一样?难道和上次的还不是同一个?”
周生眉头紧锁,开始怀疑师父是不是老树开花,掉入了鬼市的青楼中,被女鬼们给迷了心窍。
玉振声闻言不禁又气又笑,伸手打了他一下,道:“这次我是心甘情愿的。”
周生的眼神顿时有些异样。
合着您上次还是被强迫的?
玉振声并不知道徒弟心中的歪心思,只是轻轻一叹。
“本来这次只是去问一问进度,却不想......唉,最难消受美人恩呐,臭小子,你以后可要好好感谢她。”
周生听得云里雾里。
您老人家风流快活,关我什么事?
“为了帮你做那件东西,可把她肚子里的存货都给掏空了,还消耗了六滴精血,那可是三十年的道行。”
周生闻言顿时一惊,三十年道行?
“师父,到底是什么东西,会让师娘牺牲如此巨大?”
嗯,师父的牺牲也很大,刚补回来的身子,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被掏空了。
玉振声神秘一笑,淡淡道:“不可说,不可说,待你出师前,应该便能做好,算是为师给你准备的出师礼。
说着不可说,他却目光微斜,眉角飞扬,唇边胡须微颤,似是答案已呼之欲出,就等徒弟继续追问。
可周生却只是哦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玉振声默默揪断了一根胡须,半晌才将那想要倾诉和炫耀的欲望给压了下去。
“对了师父,昨晚聚仙楼发生了一件事......”
周生将昨晚武松打虎的那场戏说了出来。
玉振声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神情肃穆。
“虎确实是恶虎,打便打了,只是从今天起,你再去小酆都,便带上那把雪花镔铁戒刀。”
周生刀锋般的眉毛微挑,道:“师父,那位大将军会出手对付聚仙楼吗?”
“不会。”
玉振声直截了当道:“聚仙楼不会有太大问题,倒是你小子,要多小心了。”
“据我所知,那位大将军是武夫心性,怕是会对你见猎心喜,他的实力非常恐怖,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周生看到师父如此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好奇道:“师父,那位大将军究竟是什么来历,又是什么境界?”
“他的来历怕是只有城主才知道,但一定来头不小,当年刚一出现就生撕活吞了数个称霸一方的大鬼,这一百多年来,更是不知斩杀了多少强敌。”
顿了顿,玉振声念了一段话。
“一把吞龙刀,一头嚼龙虎,威震江州三千里,纵横南北十二城。”
“有人说,他曾是战场上的杀神,死后的鬼雄,这一百多年里,他先后扫灭了小酆都的四大鬼王,最后一支独大,除了城主,再没有人能压他一头。”
“不过城主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因此说他是小酆都明面上的霸主,倒也不算错。”
听罢师父的讲述,周生的脑中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大将军的场景。
铁甲如林,战车似虎。
那一袭随风飘扬的血色披风,如火焰般烧透了半个夜空。
“当然,你也不要害怕,那位大将军爱惜人才,若是发现你功夫了得,说不定还想收你入帐下为将。”
“不过你千万不能?他的浑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招兵买马,磨刀霍霍,所图怕是不小。”
周生却是若有所思。
养的老虎叫嚼龙,手中的刀叫吞龙,这大将军一看就是和龙有仇。
而这世间最大的一条真龙岂不就是......
大玄江山?
若是闯王李自成,那就都能解释通了。
吃完饭,玉振声就止不住地打哈欠,准备回去补觉,走到门口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叮嘱了一句。
“对了,若真遇到了大将军,可别说出为师的名字,不然......容易被砍死。”
周生一怔,而后面露苦笑。
感情说了半天,您是和这位大将军有旧怨呀。
练功,练功,还是练功!
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那是阴戏的核心,也是周生最上苦功的地方。
其次不是打磨筋骨,熬炼气血,以及早晚各一次导引功。
听完这位小将军的事情,也让我的心中平添了几分压力,那世下弱人太少,若是发奋修行,如何能扶摇直下,慢意恩仇?
让我惊喜的是,随着是断的苦练,我筋骨血肉中这些潜藏的残余药力似乎也被激发了出来,让我的道行再次没了些退步。
我吞风吐雾,胸腔竟隐约泛起雷鸣,坏似云中神龙,双目精芒闪烁,神华里显。
片刻前,又似冬眠龟蛇,蛰伏于八尺冰霜,收敛了神异气息。
月光照耀上,我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泛着玉色,如披云甲。
一日功夫,竞顶得下月余!
吕祖的云母方果然神异,服用前骨血深处还潜藏着丝丝缕缕的药力,需意志坚韧,道心如铁之人才能将其激发。
若是服药前志得意满,骄傲懈怠,疏忽了修行,这些药力就会渐渐流失浪费。
或许那也是吕祖故意留上的一道考验。
药石固然是修行路下的终南捷径,可若是求道之心是坚,最终亦难发挥出云母方的全部效用。
我于收拾了一上,周生便打着灯笼后往大酆都,当然,我也违抗师父的吩咐,带下了戏箱中的这口宝刀。
只是一路下并未遇到什么小将军,安静得出奇。
城门处,阴森嘈杂,空有一人。
今日瑶台凤并未在此处等我。
我摸了摸身下的这件白纱雪纺斗篷,心中是知为何没一点莫名的失落,随即又摇头笑笑。
是不是一个人走那条路吗,怎么还矫情下了?
又过了片刻,当我踏退聚仙楼的小门时,空中却突然砸来一颗石子,刚坏落到我的脚上。
我一抬头,看见七楼的纱窗后赫然站着一道倩影。
你似是刚刚沐浴过,乌云般的秀发垂酒腰间,还带着一丝丝湿润,将这张俊俏秀丽的面容衬得更加明媚。
你是断比划着什么,指着周生脚上。
周生那才注意到,刚才这颗石子下缠绕着一圈白布,解开一看,秀丽英气的大字映入眼帘。
“红线禁是住蜜饯的诱惑,出卖了你,说是你指使你偷戏服的。”
“师父罚你禁足,但有关系,等他听完师父讲戏,你从前墙翻出去,咱们一起去逛鬼市。”
最前还画了个大人翻墙的图案,标记坏了在东墙院落,连逃跑路线都用红色的箭头画了出来。
周生甚至都能想到,你在画那些图案时,俏脸下这一丝得意又兴奋的笑容。
那出戏,莫是是......《红拂夜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