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呼我为主人?”
“难道是?”
玄霄立于祭坛之前,心神剧震。
识海中回荡着那古老战灵苍陨沙哑而悲怆的“叩见吾主”之音,久久不能平息。
眼前这尊高达三丈、威压恐怖的单膝跪地战灵,与其说是臣服,不如说是一座活着的纪元丰碑。
不过从最初的惊骇过后,极致的冷静如同冰水流淌过玄霄的心头。
他体内那九元真帝的帝骨所化,此刻正微微发热。
与眼前战灵胸口甲胄的残缺凹痕,以及手中两块已与祭坛融合、正散发清冷星光的金属碎片,产生着微妙而清晰的共鸣。
玄霄瞬间明悟,幽深的瞳孔中光华流转。
“果然,他感应到的,应该是九元真帝遗留的气息,所以将我视作了帝统的继承者,甚至就是九元真帝本人……”
“既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
他心思电转,压下所有多余的情绪,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与深沉。
既然这尊古老战灵因帝骨而跪,那么此刻的“身份”,便是他揭开此地秘密、乃至获取最大利益的关键。
“苍陨?”
跪地的战灵身躯似乎更低沉了一分,神念回应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与不变的恭敬:
“残灵……在。”
“你,因何被封于此?”玄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试图从这看似知晓内情的战灵口中,拼凑出失落的历史。
然而,苍陨的反应却让玄霄眉头微蹙。
只见这尊强大的战灵,在听到问题后,那暗金色的星辰眼眸中,竟浮现出深深的茫然与混乱之色。
他抬起覆盖着残甲的手臂,似乎想指向什么,又无力垂下。
神念的传递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碎片化的杂音:
“此地为血渊……囚笼……”
“吾……最后的封印……”
“记忆……破碎……长眠……”
断断续续的信息,如同风化的碑文,模糊不清,只能勉强捕捉到“血渊”、“囚笼”、“封印”、““记忆破碎”等关键词。
苍陨的神念波动剧烈,显示出其神魂状态极不稳定,仿佛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重创与漫长岁月的消磨,很多关键记忆已然缺失,只剩下本能的责任感与对帝气的绝对忠诚。
玄霄心中暗叹,果然没那么简单。
一尊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战灵残魂,能保持一丝清醒与如此战力已是奇迹。
完整的记忆恐怕早已随风而逝。
他尝试追问细节,但苍陨的回答越发混乱。
甚至偶尔会陷入短暂的停滞,眼中血煞之气一闪而逝,似乎那侵蚀此地的污秽力量仍在影响着他。
显然,无法指望从他这里得到系统而清晰的过往图景。
就在玄霄思索如何进一步利用这尊战灵,比如询问那块碎片的具体用途坛的操控之法时。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此事不对。”
“太巧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从自己意外获得那枚神秘金属碎片开始,到碎片指引来到这极阴绝地,再到遭遇血煞怪物、发现祭坛、碎片恰好是钥匙、体内帝骨气息恰好能激发并“认主”这尊守护战灵……
这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顺畅得令人心头发毛。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他只不过是沿着这条路,一步步走到了这个预设的“舞台”中央。
婉儿残魂那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一缕魂魄竟然能让九幽魔主这种级别的强者恐惧,她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九元真帝……上古陨落的帝者……其遗留的骨片,为何会流落至下界?
又为何偏偏被自己融合?
玄霄回想起自己踏入修仙界以来的种种。
看似机缘不断,步步攀升,但细思之下,许多关键节点的“机遇”,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恰好”。
以往他只道是气运所钟,道心坚定所致,如今站在这上古祭坛之前,面对这尊跪拜的帝之战灵,再串联起婉儿那神秘的出现与消散……
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枚棋子,被一只无边无际、笼罩了万古时空的大手,轻轻拿起,放在了这盘他连规则都尚未看清的棋局之上。
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是那位早已陨落的九元真帝?
还是其他更古老、更不可知的存在?
目的又是什么?
“可恶?”
冷汗,悄然从玄霄的额角渗出,瞬间被混沌霞光蒸发。
他紫袍下的身躯绷紧,眼神锐利如刀,再次扫视这空旷而死寂的大殿、那缓缓运转的淡金色祭坛、以及面前忠诚却迷茫的战灵苍陨。
一切都是真的——力量是真的,战灵是真的,帝骨共鸣也是真的。
但这“真实”的背后,那若隐若现的“引导”与“巧合”,却比任何幻境都更让他感到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是否真有幕后黑手,无论这是机缘还是陷阱,此刻的他,已经深入局中。
退,未必能脱身;进,则必须掌握更多的主动。
玄霄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苍陨身上,以及他身侧那柄悬浮的、断裂的漆黑长枪之上。
这战灵,或许记忆不全,但他本身,以及他所守护的物件,就是最大的信息载体和力量。
“苍陨。”
玄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将你所知,关于此地封印、这两枚碎片、以及你所能掌控的一切,尽数告知于我。”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对方胸甲的凹痕和那柄断枪上:
“还有,你如今状态如何,可还能战?”
先弄清楚手头能掌握的力量,再图其他。
若真有布局者,那么增强自身,跳出棋盘,才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苍陨闻言,巨大的身躯缓缓站起,动作依旧带着古老的滞涩。
他单手抚胸,暗金眼眸中的混乱稍减,恭敬回应:“谨遵……主命。”
他开始以碎片化的方式,讲述他所“记得”的、关于这祭坛封印的维护、碎片的部分用途,以及自身和黑枪的状态。
经过一番费力的解释后玄霄听懂了个大概。
苍陨的残灵虽在,但实力大减,好在核心尚存,可凭帝气与混沌之力缓慢温养恢复。
如今大概能够发挥出返虚中期左右的力量。
对玄霄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帮手了。
但尽管如此,玄霄心中的寒意并未减少,但那股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悚然,渐渐化为了冰冷而坚定的决意。
无论如何,力量,是应对一切未知与阴谋的基础。
这尊战灵,这祭坛,还有那块碎片……既然送到了他的面前,那他,就却之不恭了。
只是,在吸收这份“馈赠”的同时,他必须睁大眼睛,看清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与命运丝线之后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路,终究要由他自己来走,任何人——即便是上古大帝——也休想完全操控!
越来越多的谜团浮现,但玄霄的道心,却在经历最初的震撼后,愈发坚定如铁。
无论前世为何,今生,他只是玄霄。脚下的路,手中的剑,才是真实。
他收起纷杂思绪,对苍陨沉声道:“你随我上去,记住收敛气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现身。”
“遵命……主人……” 苍陨以头触地,恭敬应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