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营地中央跳跃,映照出大天狼星那张久经风霜的脸。他坐在树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斧柄,眼神时而涣散、时而锐利,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搏斗。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啼叫,紧接着是禁林深处某种生物踩断枯枝的声音??但这都没能让他的身体真正紧绷起来。他已经不是那个会被风吹草动惊醒的阿兹卡班囚徒了,可也不是个自由人。
凯恩站在篝火另一侧,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像一面沉默的旗帜。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大天狼星身上,而是盯着那堆火焰中一根即将断裂的木柴。它倾斜的角度很微妙,再过几秒就会滚落出来,烫伤某个毫无防备的人。
“你还在等什么?”凯恩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火苗吞噬,“等邓布利多亲自来给你颁发‘最英勇逃犯’奖杯?还是等魔法部派摄魂怪给你办个欢迎回家派对?”
大天狼星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我以为你会更……热情一点。”
“我把你从阿兹卡班捞出来,不是为了听你讲冷笑话。”凯恩冷冷道,“你现在坐的地方,是我用三瓶复方汤剂、两打混淆药水和一个差点被麦格教授开除的学生换来的安全区。你觉得这种地方适合谈情怀?”
空气凝滞了一瞬。
大天狼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那些疤痕早已结痂,但记忆还新鲜如血??铁栏、寒风、腐烂的食物气味,还有那种永远挥之不去的绝望感。他曾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以叛徒的身份被世人遗忘。可现在,他活着,清醒着,甚至拥有某种程度上的庇护。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源于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年轻人。
“哈利……他还好吗?”他忽然问。
凯恩眯起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十年前你没出现,十一年后突然冒出来,现在又装慈父?”
“我不是装!”大天狼星猛地站起身,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是被陷害的!彼得才是那个??”
“我知道。”凯恩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吐真剂不会说谎,摄神取念也不会。我已经看过你的记忆碎片,就在刚才,在办公室里。你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帧画面,全都对得上。包括你在尖叫棚屋外听到莉莉最后喊的那一声‘詹姆快跑’。”
大天狼星僵住了。
那一幕是他藏得最深的记忆之一,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可它确实存在:暴雨倾盆的夜晚,戈德里克山谷的小屋燃起大火,他骑着飞天摩托赶到时只看见残垣断壁。他在废墟中翻找,直到听见婴儿的哭声??然后看到襁褓中的哈利,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伤疤正在渗血。
“那你为什么还把我关在这儿?”他声音沙哑,“为什么不直接公布真相?让所有人知道我清白?”
“因为清白不是一张证书,贴上去就能改变世界。”凯恩缓缓蹲下,拨弄了一下篝火,“你知道福吉现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什么吗?不是喝咖啡,不是看预言家日报,而是确认阿兹卡班有没有新增逃犯名单。他怕你,怕到宁愿相信你是杀人魔也不愿承认司法系统错了。一旦我宣布你无罪,整个魔法部的信誉都会崩塌。你以为邓布利多不想洗清你?他不能。”
树林间一阵??作响,一只银色的狐狸从黑暗中跃出,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凯恩脚边。那是卢平的守护神。
“小矮星彼得醒了。”狐狸发出卢平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他说想见你,单独见。”
凯恩皱眉:“什么时候?”
“现在。在韦斯莱茨的地窖。”
“告诉他,二十分钟后到。”
银狐点点头,化作一缕雾气消散。
大天狼星盯着那片空地,喃喃道:“他敢说话?那个懦夫居然敢主动露面?”
“因为他知道你来了。”凯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知道你就在霍格莫德,他知道我们抓住了他。所以他要抢在一切揭露之前,先编好自己的故事。这很彼得。”
“我要去。”大天狼星抓起斧头。
“不行。”凯恩摇头,“你现在去只会坏事。你的情绪太不稳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可能让他装可怜成功。我们需要证据,而不是一场复仇剧。”
“可那是杀害詹姆和莉莉的凶手!”大天狼星吼道,眼中泛起红丝,“我亲眼看着他变成老鼠钻进下水道!我追了他整整十二年!”
“所以你更要冷静。”凯恩直视着他,“如果你冲进去把他砍成肉酱,谁来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魔法部只会说:看,布莱克疯了,他又杀人了。你要为哈利活下来,不是为你自己的仇恨。”
这句话像冰水浇头,让大天狼星浑身一震。
良久,他松开了握斧的手,颓然坐下:“……你说得对。我只是……太久了。太久没人相信我。”
凯恩看了他一眼,语气稍缓:“我会带录音石去。每一句话都会留下来。等时机成熟,全世界都会听见真相。”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对了,谭姬让我转告你一句??她说,‘狗窝建得不错,就是少了个门牌’。”
大天狼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哽咽。
凯恩没有回头,身影渐渐融入夜色。
***
韦斯莱茨地窖位于城堡东翼地下三层,原本是用来储存黄油啤酒和南瓜汁的地方,如今却被改造成了临时审讯室。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封印符文,天花板悬挂着一颗幽蓝色的悬浮水晶,散发出足以压制任何变形术的魔力场。
当凯恩推门而入时,房间内已有三人。
卢平站在角落,双手插在长袍口袋里,脸色阴沉;赫敏坐在桌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代黑魔法契约法典》;而在正中央的椅子上,绑着一个人形生物??或者说,曾经是人形。
小矮星彼得瘦得惊人,脸上布满疤痕,左臂缺失至肘部,取而代之的是一截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装置。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长衫,头发油腻打结,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困兽临死前的最后一搏。
“你来了。”他嘶声道,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会带条狗一起来呢。”
凯恩不动声色地走到桌前,取出一块黑色石头放在桌面中央??录音石已启动。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放你醒来吗?”凯恩问。
彼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因为你们需要证词。没有我的口供,你们无法推翻当年的判决记录。”
“聪明。”凯恩点头,“但你不该得意得太早。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记忆片段、魔法痕迹比对,甚至找到了当年爆炸现场残留的魔力波纹图谱。只要你否认,我们就公开这些证据。到时候,不只是你,整个魔法部都要面对一个问题:他们是不是错关了一个无辜者长达十二年?”
彼得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旦官方承认错误,问责程序将立刻启动,而作为关键人物,他将成为众矢之的。更重要的是??他将失去最后的保护伞。
“我可以作证。”他低声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要政治庇护。离开英国,去北欧或者南极洲都可以。只要不再受魔法部管辖。”
凯恩冷笑:“你还想讨价还价?你背叛朋友,导致两人死亡,间接造成伏地魔覆灭前的最后一战。你以为自己有资格提条件?”
“可我也提供了情报!”彼得突然激动起来,“在伏地魔复活之夜!我被迫献出了我的手,完成了那个仪式!但我犹豫了!我在咒语完成前迟疑了整整三秒!就是因为那三秒,哈利才活了下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
卢平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是真的。”赫敏翻动书页的手停住了,“《黑魔王重生仪式详解》中提到,施法者必须心无旁骛,否则反噬将摧毁施法阵。如果他在关键时刻动摇……确实可能导致能量失衡。”
彼得喘着气,眼中竟流下泪水:“我不是英雄……我从没想过当英雄。我只是……害怕。我怕哈利死,因为我知道,如果他死了,伏地魔就真的无敌了。而那样的话……我也会被当成废物杀掉。”
凯恩盯着他,许久未语。
最终,他轻声说:“所以你不是为了救哈利,只是为了自保?”
“是。”彼得坦然承认,“但我确实动摇了。这就是事实。”
凯恩缓缓点头:“好。我们会安排你离开。但在那之前,你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完整陈述当年的真相??包括你是如何伪装死亡、如何潜伏在韦斯莱家多年、又是如何向伏地魔通风报信的每一件事。”
“我愿意。”彼得闭上眼,“只求……别让我再看见那只狗。”
“你没资格选择。”凯恩收起录音石,“明天正午,礼堂公开听证。邓布利多会主持,麦格、斯内普、卢平、赫敏、哈利、罗恩,还有谭姬都会到场。你要对着整个学校说出一切。”
彼得颤抖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反抗。
凯恩转身离开,脚步沉稳。
走出地窖楼梯时,他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哈利。
“你都知道了?”哈利问,声音紧绷。
凯恩点头:“全都知道了。”
“那……我教父呢?他是清白的吗?”
“百分之百。”凯恩看着他,“而且他一直爱你。哪怕在阿兹卡班,他也每天默念你的名字,当作活下去的理由。”
哈利的眼眶红了。
“明天,”凯恩拍拍他的肩,“你会亲眼看到真相降临。准备好见证历史了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夜风拂过城堡尖顶,吹散了最后一丝迷雾。
而在禁林深处,大天狼星仰望着星空,轻轻抚摸着身边那把斧头。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
他知道,黎明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