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许昌宫门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刚刚被四个侍卫“吱呀呀”推开一条缝。
守门的侍卫长张老三打着哈欠，眼角还糊着眼屎，嘴里嘟囔：
“这差事……鸡没叫就得起，驴没醒就得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侍卫猛地精神了，“今天赌谁赢？”
张老三掏了掏耳朵，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
“老规矩，莫老押五文，周老押三文——我坐庄。”
几个侍卫纷纷掏钱，眼睛却死死盯着宫门外那条青石板路。
只见远处烟尘扬起——当真是一道奇景！
左边，一匹枣红马四蹄翻飞，马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豫州士族领袖周树涛。
周老爷子今日换了身崭新的绯色官袍，一手攥缰绳，一手扶老腰，嘴里还嗷嗷直叫：
“驾！驾！给老子冲——！”
右边，一头灰毛驴不紧不慢地“嘚嘚”小跑。
驴背上，江南士族魁首莫廷晟拄着那根标志性的紫檀木拐杖，另一只手居然还在慢悠悠捋胡子。
那驴跑得看似悠闲，可四蹄交替之快，竟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残影。
“儿啊——！”
灰驴忽然仰脖子叫了一嗓子。
莫廷晟哈哈大笑，拍拍驴脖子：
“老伙计，加把劲！今晚给你加三斤黄豆！”
说也奇怪，那驴仿佛听懂了，四条细腿突然快成风火轮，“嗖”一下窜出去三丈！
周树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这驴成精了？！”
他拼命抽马屁股，那枣红马也算神骏，可偏偏今天不知吃错了什么草，跑起来总带着点“醉步”
——左摇右摆，就是提不起速。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砰！”
灰驴的前蹄率先踏进宫门门槛内。
莫廷晟潇洒翻身下驴
——虽然动作慢得像慢镜头，但胜在姿态从容。
他拄着拐杖，转身对刚冲到门口的周树涛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哈！周老头！你这是第几次输给我了？这次上朝我还是第一个到的！”
周树涛气喘吁吁地滚下马，老腰发出“嘎嘣”一声脆响，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的老腰……一把年纪了你卷尼玛啊！这破马，明天就宰了炖汤！”
宫门守卫张老三叹了口气，对身边几个兄弟摊开手：
“给钱，这回又是莫老赢了。”
几个侍卫哭丧着脸掏铜板，一边掏一边嘀咕：
“周老爷子家里不是挺有钱吗？这都换第八匹马了吧？”
“我怀疑莫老那驴是太上老君坐骑下凡……”
“你说莫老给驴喂啥了？跑得比御马监的战马还快？”
莫廷晟耳朵尖，听见了，得意地捋着胡子：
“此乃养生之道也！老夫每日以当归、黄芪、枸杞拌草料喂之，驴壮如牛，气贯长虹——周老头，你要不也试试？”
周树涛扶着腰，骂骂咧咧：“我试你个大头鬼！明天我骑骆驼来！”
“那你可得早点出发，”莫廷晟笑眯眯，“骆驼走得慢，怕是要半夜就从府里动身哟。”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宫里走，那灰驴也不用拴，自己溜溜达达走到宫墙根下，找了个向阳地儿趴下打盹
——俨然一副“老子常客”的派头。
张老三看着驴，喃喃道：“这驴活得比我都滋润……”
莫廷晟和周树涛在金銮殿前站定，照例开始每日的“晨间对喷”。
周树涛揉着腰：“你说你，七十多了还这么能折腾，你家夫人受得了吗？”
莫廷晟得意地挺了挺肚子
——虽然那儿已经隆起个不小的弧度：
“哎哟，说到这个，老夫最近又得了一子！
周老头，你说这是不是天佑我莫家？”
周树涛嘴角抽搐：“你……你行！你牛逼！改明儿我也补补……”
“补啥呀，”莫廷晟凑近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个方子，鹿茸三钱、海马一对、枸杞……”
正说着，莫廷晟忽然眯起眼，看向远处宫道：
“周老头先别骂了，最近又招老头了？这走路的姿势……看着比咱俩还像要入土的。”
周树涛顺着望去，只见晨雾中一个身影正摇摇晃晃走来
——真的是“摇晃”，走三步晃两下，迈五步喘一口，那速度慢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踩蚂蚁。
两人盯着看了半晌，直到那人走近了，才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郭言成？？？”
莫廷晟揉揉眼睛，“国公爷，您这是……怎么了？”
周树涛也大吃一惊。
眼前这位，哪还有半分北邙山杀神的威风？
只见郭言成面黄肌瘦，眼窝深陷，两个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一身国公朝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仿佛竹竿撑了个麻袋。
最吓人的是那股“气”
——怎么说呢，就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忽明忽灭，随时要熄。
郭言成艰难地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献丑了……有点后遗症。”
周树涛赶紧上前搀扶，手一搭上郭言成的胳膊，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胳膊瘦得只剩骨头，隔着衣服都能摸出棱角。
“国公，您这‘后遗症’……也太狠了吧？”周树涛忍不住道
郭言成苦笑着摇摇头：“是我自己不争气。”
他顿了顿，看向金銮殿，“两位继续聊，我到那边坐会儿去。”
说罢，他竟真的摇摇晃晃走到一根大柱子后面，蜷缩着身子坐下，脑袋一歪
——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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