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场的夜，比下水道还要黑。
但这种黑暗对秦磊来说不是问题。他的左眼泛着幽蓝的数据流光，将周围三百米的范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废墟。
更多的废墟。
还有……人。
老板，前方两点钟方向，检测到大规模生命反应。老鬼在脑海中汇报，数量……三百以上。但他们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不像是敌人。
秦磊循着老鬼指引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塌了半边的高楼废墟下，隐约透出微弱的火光。
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当他们绕过一堆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后，眼前的景象让叶凡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由断壁残垣搭建起来的简陋营地。
营地里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妇女，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机器人的金属残躯。他们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眼神中透着一种绝望之后的麻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用一个破罐子熬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糊糊。旁边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眼巴巴地盯着那口锅，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这……这就是？叶凡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士兵冰冷的描述——回收目标失去价值的生命体。
他们说的，是这些人。
他们不是废品。冷月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他们是人。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当他看到秦磊一行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孩子们。
求求你们……别杀我们……老人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们……我们没有熵值了……但我们可以干活……什么活都行……
秦磊一言不发，走上前去。
老人吓得浑身发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散发着香气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
老人睁开眼，看到手中那块金黄色的压缩能量块——那是叶凡从竞技场带出来的战地口粮，每一块都价值不菲。
吃吧。秦磊转过身，背对着老人，不是来杀你们的。
您……您是……老人颤抖着，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走投无路的人而已。秦磊淡淡地说，和你们一样。
苏烟走过去，蹲在那几个孩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些在空间里保存的果干分给他们。孩子们起初不敢接，但当第一个孩子尝了一口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甜的……妈妈，这是甜的……
那一刻，营地里响起了压抑的哭泣声。
不是悲伤。
是太久太久没有尝过的滋味。
……
半小时后。
秦磊坐在一块断裂的钢梁上，听老人讲述这里的故事。
这片区域叫遗忘者之地老人的眼神空洞，住在这里的，都是被永恒之城的人。有的是付不起熵值的破产者，有的是被当作实验品用完就扔的改造体……还有像我们这样，从下层世界被骗上来的。
骗上来？秦磊眯起眼睛。
是啊……老人苦笑一声，他们说，只要来到云顶天宫，就能过上好日子。不用担心辐射，不用担心变异兽，不用再吃那些发霉的合成食物……我带着全家三十七口人上来。
现在……老人的声音哽咽了，就剩下这几个孩子了。其他人，都被了。
回收是什么意思？叶凡忍不住问道。
就是……被抓走，抽干身上的，变成能量供给那些上层区的大人物使用。老人指了指远处那座璀璨的金字塔，你们看到那些光了吗？那都是用人命换来的。
叶凡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起了之前张三在水源里发现的灵魂残渣，想起了那些被碾碎后融入河水的人脸。
原来，那不是个例。
那是这个世界运转的。
试炼场的规则，就是让新来的人去杀那些。老人看着秦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杀得越多，获得的居住权就越高。据说杀够一千个，就能成为正式公民。
一千个人命，换一张天堂的门票。秦磊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黑刀，好一个永恒之城。
小伙子……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们不一样。我能看出来，你们是有实力的人。如果你们想在这里活下去……就不要管我们。
完成任务，拿到身份，离开这个鬼地方。
别像我一样，犯傻。
秦磊转过头，看着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人愣了一下：我……我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他们管我叫1378号废品
秦磊摇了摇头，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老人沉默了很久。
姚……姚德顺。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很久没人叫过这个名字了。
姚德顺。秦磊点了点头，记住这个名字。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
回来？老人不解地问道，你要去哪？
秦磊指着远处黑暗中那些闪烁的红点——那是正在逼近的怪物群落，是试炼场真正的。
去告诉那些所谓的上层人——
这里没有废品。
只有人。
……
就在秦磊准备迎战的时候。
金字塔顶层。
亚当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全息屏幕上的画面。
有趣。他轻声说道，他居然会对那些废品产生共情。这是我设计中没有预料到的变量。
主人，要不要修正？黑袍影子问道。
亚当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他继续。我倒要看看，当他发现那个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真相？
亚当站起身，走到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子里映出的，是他那张与秦磊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老人……姚德顺。亚当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果他知道，自己十年前亲手杀掉的里，有一个叫秦磊的小孩——
他会怎么想呢？
画面切换。
在金字塔的某个隐秘角落，一个被无数管线缠绕的培养舱内，一个苍白的女人正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一切灵魂都已被抽干。
但当舱内的扬声器响起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