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束并不是普通的激光，而是反物质泯灭产生的能量流。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点燃，空间仿佛都发生了扭曲。
“老大！”
“秦磊！”
叶凡和苏烟惊恐地大喊。
烟尘散去。
秦磊并没有死。但在最后一刻，他开启了“行者”的斥力场，硬生生偏转了那一击的轨迹。
但他身后的看台防护罩被轰出了一个大洞，几十个来不及逃跑的观众瞬间气化。
秦磊半跪在地上，左肩焦黑一片，皮肉翻卷。刚才虽然避开了正面，但仅仅是擦边，那种恐怖的高温就差点废了他的胳膊。
“真狠啊……”秦磊咬着牙站起来，疼得浑身都在抖。
但他没有退，反而一步步走向那个杀人机器。
“爸，是我。我是你儿子。”
“锁定目标。蓄能准备。”
秦建国根本听不见。在他的视野里，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红色的、必须被抹除的数据块。
他的左手一挥，五根手指变成了锋利的高频震动刀，像是一台绞肉机一样冲向秦磊。
秦磊没有还手。
因为他知道，这具身体虽然被改造了，但那依然是他父亲的肉体。任何一次重击，都可能让这个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老人彻底崩溃。
他只能躲。
“唰！”
利刃划过秦磊的胸口，鲜血飞溅。
“唰！”
又是一刀，大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秦磊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闪避都是险之又险。
“还手啊！你会死的！”苏烟哭喊道。
“闭嘴！”秦磊低吼，“那是我爸！”
鲜血染红了擂台。观众们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原本期待的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或者是单方面的虐杀。但现在，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儿子，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唤醒一个已经变成怪物的父亲。
这种悲壮，让这群早已麻木的看客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压抑。
“警报！机体过热！建议冷却！”
秦建国的系统发出了警告。这种高强度的连续攻击，对于这具老迈的躯体来说也是巨大的负担。那个机械胸腔开始剧烈起伏，排气孔喷出了滚烫的白烟。
“就是现在！”
老鬼的声音在秦磊脑海中炸响，“他的防火墙过热重启了！只有三秒钟的空窗期！那个接口就在他后颈的第三节脊椎处！”
三秒。
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
秦磊看着那个浑身冒烟、动作稍微迟缓了一瞬的父亲。
他没有丝毫犹豫，脚下的合金地面猛然炸裂。
“咚！”
他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退反进，迎着那还未完全冷却的炮口冲了上去。
秦建国的火控系统瞬间反应过来，反物质炮再次亮起死光。
“清除！”
“清你大爷！”
秦磊怒吼一声，他不躲了。
他侧过身，用自己完好的右肩，狠狠撞向了秦建国的胸口！
“噗——”
那门巨炮在他耳边开火，高温瞬间烧焦了他的头发和半边脸颊，连耳朵都被震出了血。
但他冲进去了。
冲进了那个充满死亡气息的怀抱。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是童年时坐在父亲肩膀上看烟花的记忆。但现在，触感只有冰冷的金属和滚烫的散热片。
“爸，别动……”
秦磊死死抱住了父亲的腰，任由那锋利的机械左手刺穿自己的后背。
这种痛，钻心刺骨。但比起看着父亲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用颤抖的手，从脖子上扯下那个一直挂着的U盘——那是卫瞳留下的，是最后的希望。
“给我……进去！！！”
秦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U盘狠狠地插进了秦建国后颈那个闪烁着红灯的数据接口。
“滋滋滋——！！！”
一股狂暴的蓝色电流瞬间席卷了两人。
秦建国的身体剧烈僵硬，那只已经刺入秦磊后背一半的机械手停住了。
他的电子眼里，原本疯狂闪烁的红光突然变得紊乱。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刷屏。
那是卫瞳编写的“混乱逻辑”代码，也是一段段被加密的记忆碎片。
【老秦，少喝点酒，对肝不好。】
【磊子这孩子像我，倔。你得多看着点。】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爷俩要好好的。】
那是属于“家”的逻辑。是在这个冰冷的数据世界里，唯一无法被算法解析的温情。
“呃……啊……”
秦建国发出了痛苦的嘶吼，那种声音不像是机器，更像是一个灵魂在挣扎着打破牢笼。
看台上的白西装男人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那个U盘里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覆盖‘亚当’大人的底层指令？！”
“快！引爆！立刻引爆！”他对着通讯器咆哮。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从秦建国的胸口传来。
那个暗红色的涡轮开始疯狂旋转，发出了刺耳的尖啸。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10……9……8……】
秦磊抱着父亲的手并没有松开。
“爸？”他轻声唤道。
秦建国的身体停止了颤抖。那双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慢慢地，变回了原本那浑浊却温和的黑色。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那张被烧焦了半边的脸，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的模样。
“大……磊？”
秦建国的声音沙哑破碎，就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出来的。
“爸，是我。”秦磊笑了，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咱们回家。”
秦建国那只机械手颤巍巍地抬起来，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他看着自己那锋利的指尖，生怕再伤到儿子分毫。
“傻……小子……”
秦建国突然猛地一把推开了秦磊。
那一推的力量大得惊人，直接把秦磊推出去十几米远。
“爸？！”秦磊重重摔在地上，愕然抬头。
秦建国站在那里，胸口的红光已经亮得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快……跑……”
他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个……东西……要炸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带着……你的朋友……跑……”
“别管老子……”
【倒计时：5……4……】
“不！！！”
秦磊疯了一样想要爬起来，但刚才那一推似乎震伤了他的内脏，他刚一动就吐出一大口鲜血。
“秦天！叶凡！带老大走！”苏烟在场边尖叫着冲了上来。
“走啊！！！”
秦建国突然仰天长啸。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宾席，面向那个一直把他们当猴耍的白西装男人。
他的双腿微曲，背后的推进器喷出了最后所有的燃料。
既然我是炸弹。
那就让我炸得有价值一点。
“老子……弄死你们这群……龟孙儿！！！”
【3……2……】
秦建国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云端看台。
那一刻，在这个冰冷的钢铁苍穹下。
一个渺小的、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父亲，燃尽了自己最后的生命，为他的儿子，炸开了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