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叶凡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大手拧成了麻花。
这种从底层强行穿越防火墙的感觉，就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个小时，然后又被扔进了搅拌机。
“别吐！吐了还得赔钱！”
一个尖锐、刻薄的电子音突兀地钻进耳朵里。
叶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极为昂贵的地毯上？
这地毯软得像云彩，上面绣着金色的繁复花纹。空气中不再是死海那种腐烂的机油味，而是一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香水味，混合着酒精、雪茄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荷尔蒙气息。
“这是哪……”叶凡挣扎着爬起来。
“欢迎来到天堂的后门，或者是地狱的前厅。”秦磊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叶凡抬头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此刻，他们那艘破破烂烂、浑身还在往下滴着黑色污泥的“破晓号”，正四脚朝天地插在一个巨大的大厅中央。
飞船的头把一个纯金打造的喷泉雕塑砸了个稀巴烂，半截机翼还挂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摇摇欲坠。
而在飞船周围，围了一圈人。
不，准确地说，是一圈“贵族”。
这些人穿着极度夸张的华服，有的身上镶满了闪烁的呼吸灯，有的皮肤像瓷器一样光滑，甚至还有人把脑袋换成了精致的老式显像管。
此时，这些原本正在举着香槟、谈笑风生的“上流人士”，正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泥腿子”。
特别是看到从飞船顶上跳下来、满嘴黑牙、背上还长着鱼鳍的秦天时，几个贵妇模样的名媛直接吓得当场死机，身体僵硬地倒在地上。
“这是……行为艺术？”一个顶着留声机脑袋的绅士试探着问道。
“不像。太臭了。”旁边一个全身镀金的胖子嫌弃地捂住鼻子，“保安呢？怎么什么垃圾都往大厅里扔？我的嗅觉传感器都要报警了！”
这里是第四区——“极乐天国”。永恒之城的娱乐中心，也是最大的销金窟。
“别动。”秦磊低声喝道。
此时，数十个穿着燕尾服、戴着墨镜的保镖机器人已经围了上来。它们的手臂翻转，露出黑洞洞的激光发射口。
“各位先生女士，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一个慵懒、沙哑，却透着一股蚀骨媚意的声音从二楼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穿着高衩红旗袍的女人缓缓走了下来。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枪，烟雾缭绕中，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是粉红色的心形，身后还隐约拖着一条不停摆动的魅魔尾巴。
“老板，小心。”老鬼在脑中警告，“这是第四区的管理者之一，‘红夫人’。也是这家‘天国赌场’的老板。高危Npc，擅长精神控制。”
红夫人迈着猫步走到飞船残骸前，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黑泥，然后目光落在了秦磊身上。
“私闯民宅，损毁财物，惊吓贵宾。”红夫人轻轻吐出一口烟圈，烟圈变成了一个骷髅头的形状，“按照第四区的规矩，你们得赔。赔不起，就拿器官抵债。哦，对了，你们这种下层人的器官太脏，我们只要原始代码。”
“赔？拿什么赔？”叶凡哆哆嗦嗦地摸遍全身，“我只有……这个。”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那包一直没舍得扔的变异辣条。
“嗤——”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穷鬼拿的是什么？生化垃圾？”
“好恶心，那东西还在动！”
然而，红夫人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她那双原本慵懒的粉色瞳孔，在看到辣条的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她的鼻翼抽动了两下，那种充满腐蚀性、酸臭、辛辣的味道，对于人类来说是生化武器，但对于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待久了、感官早已麻木的数据生命来说……
那是该死的、久违的“痛感”！是“真实”的味道！
“那是……”红夫人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那是‘原初熵值’发酵后的产物？纯天然的……痛觉刺激剂？”
秦磊敏锐地捕捉到了红夫人的反应。他脑子转得飞快。
在这个世界，数据是廉价的，因为可以无限复制。但“真实的感觉”，尤其是痛苦、刺激、混乱这种无法被代码完美模拟的感觉，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没错。”秦磊一把抢过叶凡手里的辣条，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了包装袋。
“滋滋——”
一股肉眼可见的紫红色毒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种味道，怎么形容呢？就像是把朝天椒、陈醋、臭豆腐和浓硫酸混在一起煮沸了。
周围的贵族们刚吸了一口，有的被呛得直咳嗽，有的却露出了一种近乎吸毒般的迷醉表情，浑身颤抖，脸色潮红。
“哦……上帝啊……这味道！我的逻辑电路都在颤抖！”那个镀金胖子呻吟道，“多少年了！我都忘了什么叫‘辣’了！我出十万信用点！给我一口！”
“我出二十万！我要那一根最粗的！”
场面瞬间失控。原本高高在上的贵族们，此刻为了几根变异的垃圾食品，竟然开始互相推诿、竞价。
红夫人的眼神也变得炽热起来。她一步瞬移到秦磊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触碰那包辣条。
“慢着。”秦磊手一缩，“夫人，谈谈赔偿的事？”
“赔偿？”红夫人舔了舔嘴唇，眼神迷离，“不用赔了。这包东西归我，飞船的损失我包了。另外，我给你们每人一张VIp金卡。”
“不够。”秦磊冷笑，“这可是第零层带上来的特产。吃一根少一根。我要竞技场的入场券。最高规格的那种。”
红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原来是一群想死的小疯子。想去竞技场送命？没问题。我不仅给你们报名，还可以做你们的担保人。”
她打了个响指，一张金色的全息契约凭空出现。
“签个字吧。战队名称叫什么？”
秦磊看着那张契约，又看了一眼身后狼狈却眼神坚定的同伴们。
秦建国正在擦拭义肢上的油污，冷月抱着刀靠在残骸上，秦天还在对着那个镀金胖子流口水，叶凡虽然怕得要死，但还是死死护着剩下的几包辣条。
这是一群在这个虚假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秦磊伸出手指，在空中写下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行者】
“滴——警告！非法词汇！”
系统界面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行者（walker）”这个词，在永恒之城是禁忌。那是三十年前那场叛乱的代名词。
红夫人的脸色变了变，深深地看了一眼秦磊：“你确定要用这个名字？这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上面的关注。”
“我就是要让他们关注。”秦磊眼神如刀，“不关注，怎么把他们拉下神坛？”
红夫人沉默了片刻，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太久没见过这么硬的骨头了。希望你们在被嚼碎之前，能多崩掉几颗牙。”
她伸出手，在警告框上按了一下。
【权限覆盖……战队名：行者。注册成功。】
“好了，小疯子们。”红夫人抽走了那包辣条，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拿着你们的号码牌。今晚就有一场热身赛。别死得太快哦，我会看着你们的。”
秦磊接过那张漆黑的金属卡片，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写着：
第8940场：行者 VS 狂暴屠夫
赔率：1 : 999
“九百九十九？”叶凡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咱们是被看不起到什么程度啊？”
“挺好。”秦磊把卡片揣进兜里，看着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竞技场塔楼，霓虹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赔率越高，庄家输得越惨。”
“老鬼，把辣条分一分。这玩意儿现在是硬通货，比黄金还值钱。叶凡，你负责管账。我们要用这些‘生化武器’，把这个光鲜亮丽的狗屁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
竞技场顶层，一间俯瞰整个第四区的奢华包厢里。
一个戴着白色笑脸面具的男人，正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他看着大屏幕上刚刚传输过来的“行者”战队注册信息，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啊……老朋友的孩子。”
他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器。
“通知‘清洗者’部队，先别动手。既然进了竞技场，就要按规矩来。给他们安排几个‘好’对手。我要看看，这把名为‘秦磊’的刀，到底够不够锋利。”
“毕竟，只有最锋利的刀，才配切开零号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