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不是那种尖锐的电子音，而是一种沉闷的、像是巨人用重锤敲击地壳的轰鸣。
“嗡——嗡——嗡——”
每一次震动，铁锈城那些挂满冰凌的管道就会跟着抖落一层黑灰。探照灯的光束不再漫无目的地扫射，而是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了秦磊一行人刚刚逃离的诊所区域。
“妈了个巴子的，这帮孙子属狗皮膏药的啊！”
叶凡一边狂奔，一边回头放了两枪。那把破手枪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子弹打在后面追上来的机械警犬身上，只溅起了几朵无关痛痒的火星子。他气急败坏地把枪一扔，把怀里的金算盘抱得更紧了，“老大，这铁疙瘩根本打不动啊！”
“省点力气跑路！”秦磊背着苏烟，脚下的军靴踩在冻土和油污混合的地面上，发出啪啪的脆响。他的呼吸节奏丝毫未乱，即便背着一个人，速度依然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冷月扛着还在昏迷的秦建国，身形却轻盈得像只猫。她手中的长刀时不时向后挥出，刀气裹挟着冰雪，精准地切断几个试图靠近的无人机旋翼。
“往哪跑？！”张三坐在他的履带底座上，滑行速度倒是不慢，就是那张破嘴一直没停过，“前面就是死胡同！再往前就是‘神之口’的垃圾倾倒平台了！那是悬崖！是绝路！”
“就是要去那。”秦磊的声音冷硬如铁。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但也令人绝望。
所谓的“神之口”，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型深坑。它就像是地球上的一道伤疤，深不见底，黑洞洞的喉咙里不断喷涌出灼热的蒸汽和刺鼻的硫磺味。无数条巨大的传送带延伸到坑口上方，此时正源源不断地把尸体、废铁，还有不知名的黑色污泥倾倒下去。
而神话号那半截残破的机身，正卡在边缘的一处废弃卸货平台上，摇摇欲坠。
“到了！”秦磊冲上平台，一脚踹开舱门，“全员上船！”
“上船？上那玩意儿？”张三的电子眼都要瞪爆了，指着神话号尾部那个还在冒着黑烟、已经被炸得像个开花爆米花一样的引擎，“推进器都炸烂了！动力炉连个屁都蹦不出来！这现在就是个铁棺材，进去等着被埋吗？”
“谁说没有动力？”
秦磊把苏烟安置在抗冲击座椅上，迅速扣好安全带，然后猛地回头，目光落在了一直默默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嚼着半根雪狼帮金条的秦天身上。
“吞吞。”秦磊喊了一声。
秦天抬起头，竖瞳中闪烁着懵懂的光。他嘴角还挂着金色的碎屑，那是他刚才的“零食”。
“饿不饿？”秦磊问。
秦天摸了摸肚子，那个位置刚才被他塞进去了半个发电机和若干金牙，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哥，饿。刚才那个铁桶叔叔不让吃。”
旁边的张三顿时觉得下半身一凉，履带都不自觉地缩了缩。
“好。”秦磊一把扯下神话号主控台下方的两根手腕粗细的超导传输缆线。那是直接连接飞船动力核心的主动脉，此刻断口处正滋滋啦啦地冒着电火花。
“吃了它。”秦磊把缆线递到秦天面前，“然后，把你的力量借给这艘船。”
秦天看着那两根闪烁着高压电弧的缆线，就像看着两根美味的辣条。他没有任何犹豫，张开嘴，露出那满口寒光森森的锯齿。
“咔嚓！”
他一口咬住了缆线。
但这一次，他没有咀嚼。
“滋滋滋——轰！”
一股狂暴的蓝色能量风暴，瞬间以秦天为中心炸裂开来。
那不是电击，那是反哺。
秦天体内的“S级吞噬反应堆”被激活了。他这一路吃下的金属、吞下的能量，此刻在他的胃里发生着恐怖的聚变反应。
“啊啊啊——！”
秦天仰头咆哮，声音不再是少年的稚嫩，而是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嘶吼。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血管，那些血管如同活物一般蠕动，顺着缆线，疯狂地向神话号的残骸内部灌注能量。
“滴——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能量等级：超载！当前充能：300%……500%……800%！”
老鬼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尖叫，带着一种既惊恐又兴奋的颤抖，“卧槽！这小子是个活体核电站吗？这波形……这是纯度极高的生物电浆！比这破船原本的燃料高级了一万倍！”
原本死气沉沉的神话号，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剧烈震颤起来。仪表盘上的灯光全部亮起，甚至因为能量过剩而爆掉了几个灯泡。
尾部那个报废的引擎喷口，原本只能冒黑烟，此刻竟然喷出了刺目的、如同实质般的蓝色光柱！
“该死！他们要跑！开火！给我轰碎他们！”
后方，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清洗者”部队已经赶到。几辆重型坦克调整炮口，轰鸣声震耳欲聋。
“轰！轰！轰！”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坐稳了！”秦磊猛地拉下操纵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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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我要吐了！一定要吐了！”叶凡死死抓着那个金算盘，脸都绿了。
神话号没有起飞。
它像一块被大力神扔出去的石头，带着长达百米的蓝色尾焰，直接冲出了卸货平台，一头扎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神之口”。
失重感瞬间袭来。
“我们要摔死了！绝对要摔死了！”张三在舱壁上撞来撞去，他的磁力吸附装置在这种剧烈的能量波动下彻底失效，“你们这群疯子！我是医生！不是宇航员！我要加钱！！”
“闭嘴！”冷月冷喝一声，手中的长刀插入地板，稳住身形，单手护住秦建国的担架。
神话号在垂直下坠。
周围是漆黑的深渊岩壁，隐约可见无数巨大的机械齿轮在岩层中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警报！下潜深度3000米！外部压力急剧上升！”
“警报！遭遇到能量湍流！护盾受损！”
秦磊死死盯着前方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全是红色的警告框，但他眼里的蓝芒却越来越盛。
“老鬼，计算切入角！我们要穿过那层膜！”
“正在计算！虽然我觉得这是在找死，但这也太刺激了！”老鬼狂笑着，“左舵15度！加速！全速冲刺！那层‘维度薄膜’就在下面！”
“吞吞！再给点劲！”秦磊大吼。
连接着缆线的秦天，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耀眼的蓝色。他背后的衣服炸裂，脊柱位置竟然生长出了一排类似鲨鱼鳍一样的散热片，滚烫的蒸汽从里面喷涌而出。
“吼！！”
又一股更狂暴的能量涌入。
神话号的速度突破了音障，在狭窄的深渊隧道里拉出一道蓝色的光锥。
此时，在他们头顶上方。
追击的坦克部队停在悬崖边，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深处的蓝光，一个个面面相觑。
“报告长官……他们跳下去了。”
“跳进神之口？那是找死。”指挥官冷笑一声，“那种深度，连最新的合金机甲都会被压成铁饼。不用管了，记下来：目标已确认死亡。”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
在这深渊的底部，物理规则正在发生某种不可思议的扭曲。
随着深度超过米，周围的黑暗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怪陆离的霓虹色流光。
空气变得黏稠，仿佛在液体中穿行。
“检测到物理常数崩溃……引力常数异常……光速变慢……”老鬼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我们要……穿……过去……了……”
“那是啥玩意儿？”叶凡指着舷窗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在深渊的岩壁上，那些原本冰冷的岩石，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只只巨大的、活着的眼睛。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眼睛，每一只都有卡车那么大。它们的瞳孔也是霓虹色的，正随着神话号的下坠，整齐划一地转动着眼球，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那种被亿万道目光注视的恐惧感，让车厢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别看！”张三尖叫道，“那是‘审判之眼’！看了会疯的！”
但他喊晚了。
叶凡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万只尖叫的土拨鼠。无数混乱的画面、呓语、几何图形在他眼前爆炸。
“啊——！我不看！我不看！我欠老王头的三块钱还没还！我不能死！”
叶凡怪叫着，猛地把那个金算盘扣在了自己脸上，挡住视线，浑身发抖。
“冲过去！”秦磊没有闭眼。
他的左眼蓝光大盛，甚至盖过了那些审判之眼的光芒。在他眼中，这些眼睛不是生物，而是无数道复杂的数据流监控探头。
“轰——”
伴随着一声仿佛撕裂灵魂的巨响。
神话号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意识都陷入了停滞。就像是被人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又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疯狂搅拌。
世界，翻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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