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引人注目，神话号开启了光学迷彩，像一只变色龙一样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锈蚀环城外围的一个废弃停机坪上。
这里虽然叫“锈蚀环城”，但实际上一点锈迹都看不到。所有的金属表面都抛光得能当镜子照，地面干净得让人不忍心下脚。
“咱们真的要进去？”叶凡缩在舱门口，看着远处那粉红色的雾气，死活不肯挪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地方看着像个糖果屋，里面肯定住着吃人的巫婆。”
“你要是想留下来看船也可以。”秦磊一边检查着手里的战术平板，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不过我刚才好像看见几只比牛还大的变异老鼠在附近溜达，你肉多，估计够它们吃一顿。”
“那还是算了！我生是老大的小弟，死是老大的死鬼！”叶凡嗖地一下蹿了出来，紧紧贴在秦磊身后，那速度比博尔特还快。
一行人换上了从之前那波赏金猎人尸体上扒下来的衣服，稍微伪装了一下。秦天被套上了一件宽大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他那有些非人的眼神和偶尔冒出来的尖牙。
刚一走进城市的街道，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
“咳咳……”苏烟捂住口鼻，眉头紧锁，“这味道……不对劲。”
她抬起手腕上的便携式分析仪，看着上面的读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空气中的粉尘……不是自然灰尘。这是高浓度的气溶胶，成分包括合成多巴胺、强效致幻剂，还有一种未知的生物酶。”
“也就是说，”冷月冷冷地扫视着四周，“这里的人每呼吸一口气，就相当于吸了一次毒？”
“不只是吸毒。”苏烟摇摇头，“这种浓度，足以永久改变大脑结构。在这里待久了，人会失去痛苦、恐惧、悲伤所有的负面情绪，只剩下……极乐。”
街道上人来人往，诡异的是，所有人都穿着整齐划一的白色制服，脸上挂着那种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微笑。
路边，一个男人的小腿已经溃烂了，露出森森白骨，还在流着黄水。但他仿佛毫无感觉，依然面带微笑地和旁边的人聊天，甚至还时不时跳两下舞步。
“早安，邻居！今天的粉色雾气真醇厚啊！”
“是啊，赞美主脑！我觉得我的灵魂都在升华！”
秦建国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脊发凉：“这帮人……都疯了吗？那腿都要烂没了都不疼？”
“痛觉神经被阻断了。”秦磊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路人的后脑勺上。
那里，每个人都有一个银色的金属接口，一根细细的半透明管子插在里面，另一端连接着街道两旁无处不在的能量桩。
“那是……数据接口？”叶凡小声问道。
“是饲料管，也是抽血泵。”林零的声音在众人的耳麦里响起，带着一丝愤怒，“我黑进了路边的终端。这些管子在向他们的大脑输送致幻剂的同时，也在抽取他们的生物电能和……精神算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些人不仅是人肉电池，还是主脑的‘云服务器’。”林零解释道，“主脑利用他们的大脑进行分布式计算。这就是为什么下水道会有这么庞大的算力。这整座城市，就是一台由几十万人脑构成的超级计算机。”
“呕……”叶凡再也忍不住了，干呕了一声，“这特么……这就是所谓的‘上层人生活’？”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她的眼睛很大，但瞳孔是散大的，完全没有焦距。
她走到苏烟面前，仰起头，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姐姐，你为什么不笑呢？不笑的话，主脑大人会伤心的哦。”
苏烟看着这个孩子，心里猛地一抽。她蹲下身，试图摸摸孩子的头，却发现孩子的脖子后面也插着管子，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了。
“告诉姐姐，你不疼吗？”苏烟的声音有些颤抖。
“疼？什么是疼？”小女孩歪着头，一脸天真，“在这里没有疼，只有快乐。妈妈说，只要插上管子，我们就永远住在糖果城堡里了。”
突然，小女孩的表情僵住了，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她脑后的管子闪过一道红光，似乎在传输什么庞大的数据。
“啊……唔……”小女孩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眼角流下了血泪，但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恐怖的微笑。
几秒钟后，她恢复了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笑着说：“哎呀，刚才主脑大人借用了一下我的脑子想事情。姐姐，你要不要也加入我们？很舒服的。”
苏烟猛地站起身，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这群畜生……”秦建国咬牙切齿，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别冲动。”秦磊按住了他的手，“在这里动手，我们会立刻暴露。”
他们继续深入。根据林零的指引，通天塔的入口就在城市的最中央。但在此之前，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接入城市网络，寻找开启入口权限的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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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零标记了一个地点——城市地下的一个废弃维修站，据说那里曾是某个反抗组织的据点。
穿过几条迷宫般的巷道，避开了几队巡逻的机械警卫，他们撬开了一个生锈的井盖，钻进了地下。
这里的空气比上面稍微正常一点，粉色雾气淡了很多。
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反抗军据点？”叶凡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卧槽！这……这这这全是死人！”
房间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他们没有外伤，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每个人都穿着反抗军的破烂军服，手里却紧紧握着……那种连接管。
他们死的时候，脸上都带着那种诡异的幸福微笑。
桌子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秦磊走过去，轻轻翻开。
“X月X日。我们坚持不住了。这里的雾气太可怕了，不仅腐蚀身体，更腐蚀意志。小李昨天偷偷插上了管子，他说他看见了死去的老婆。他笑着死的。”
“X月X日。哪怕是在这地下，我们也逃不掉。主脑的声音无处不在。它在许诺天堂。我也想看看天堂……哪怕一眼。”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潦草而疯狂，似乎是写下这段话的人在极度的挣扎中留下的：
“不要相信卫瞳！他是魔鬼的牧羊人！是他……是他把这种技术带到了这里！他是……叛徒……”
“卫瞳……”秦磊看着这个名字，眼神骤冷。
虽然之前早就猜到卫瞳可能没死，甚至可能投靠了主脑，但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还是让他心里一沉。
“老大，你看这个。”冷月突然出声，她站在房间的一面满是灰尘的镜子前。
镜子上用血写着一行字，已经被氧化成了黑色。但在镜子的倒影里，冷月似乎看到了什么。
“怎么了？”
“刚才……我好像在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人。”冷月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个倒影……虽然长着我的脸，但她的眼神……充满了嘲讽。而且，她没有戴面具。”
“幻觉？”秦建国皱眉，“是不是吸入太多粉色雾气了？”
“不。”冷月摇头，眼神坚定，“那是直觉。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人，一直在跟着我们。而且跟我有关。”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室突然红灯闪烁，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的生命体接入！情绪波动异常！判定为‘悲伤’与‘愤怒’病毒携带者！”
那个甜美的女声再次响起，但这回充满了杀意：
“哎呀，发现了几只不乖的小老鼠呢。你们身上带着让人讨厌的负能量。为了保护大家的快乐，启动‘排异反应’程序。”
“排异反应？”叶凡哆嗦着问，“是要打针吗？”
“不。”秦磊猛地回头，看向头顶的井盖，“是让整个城市的‘白细胞’来清理我们。”
轰隆隆——
头顶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是几十个，而是成千上万个。
那些原本在街道上跳舞、微笑的居民，那些“快乐”的电池们，此刻全部拔掉了脑后的管子。他们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原本僵硬的笑脸变成了狰狞的咆哮。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被主脑这一指令激活的丧尸狂潮。
“跑！离开地下室！这里会被堵死的！”
众人冲出据点，刚回到地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没有武器，他们就用牙齿，用指甲，用断掉的骨头。哪怕身体已经溃烂，他们依然像疯狗一样扑向神话号停泊的方向。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那个抱着泰迪熊的小女孩，此刻正趴在一辆废弃汽车顶上，四肢着地，像是一只蜘蛛。她的嘴里发出的不再是童音，而是野兽般的嘶吼：“杀了他们……为了……快乐……”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绘卷啊！”叶凡吓得差点尿裤子。
“别开枪！”秦建国刚要扣动扳机，被秦磊喝止，“这些人只是被控制了！他们是平民！”
“平民？他们现在想吃我们的肉！”秦建国吼道，“不开枪我们怎么过去？”
“神话号就在前面五百米！冲过去！”秦磊一脚踹飞了一个扑上来的狂暴居民，手中黑光一闪，用刀背敲晕了另一个，“别杀人！这是主脑的诡计，它想让我们背上屠夫的罪名，彻底摧毁我们的心理防线！”
“杀人诛心啊……”苏烟看着那些疯狂的面孔，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和冷月长得一模一样的背影再次一闪而过。她站在高处的广告牌上，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粉色的迷雾中。
那不是幻觉。
那是……某种更深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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