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S的世界，安静得让人想发疯。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感都变得极为模糊。周围那些蓝白相间的方块建筑，像是史前文明留下的遗迹，沉默地注视着这群狼狈的闯入者。
“我说，安宁大美女，你别吓唬人行不行？”胖子终于把自己的五官给归位了，虽然那张脸看起来还是有点像没发酵好的面团，“啥叫没有质量？胖爷我这二百斤……哦不，这二百兆的数据，难道是空气吗？”
“在现实世界，你连空气都不是。”安宁冷冷地回了一句，她走到一根巨大的白色圆柱前，伸手贴在上面。
“滋……”
圆柱上浮现出一行古老的像素字体：【System date: 2012/05/20】。
“看看这个。”安宁指着那行字，“这是这台电脑的出厂日期。对于人类来说，这只是十几年前。但对于电子世界来说，这是上古时代。这里的规则极其严苛且原始。”
“严苛到……它不承认‘灵魂’的存在。”
韩磊皱着眉走过去：“解释得通俗点。”
安宁转过身，手指在空中划过，拉出一个简陋的线条模型：“我们在操作系统里，是有‘皮肤’、有‘碰撞体积’的。那是因为CPU在实时渲染我们。就像是在玩游戏，游戏引擎给了你物理反馈。”
“但现在，CPU停了，显卡停了，内存断电了。”
“我们现在还能维持人形，全靠这块CmoS电池提供的微弱电压，勉强维持着我们的底层代码不散架。这就好比……”安宁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好比你写了一篇小说，存在word里，突然停电了，你没保存。我们现在就是那残留在内存条余温里的几个字。”
“一旦我们离开这块电池的供电范围，去往所谓的‘外面’——也就是现实世界。那里没有操作系统给我们渲染身体。”
“我们会直接面对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
安宁的声音变得低沉：“光子会穿透我们，我们看不见任何东西；空气分子会像炮弹一样撞击我们的数据节点；重力……重力对我们无效，因为我们没有质量，我们会像热辐射一样，瞬间消散在宇宙中。”
“我也许能坚持三秒。”安宁指了指自己，“你们？零点一秒都撑不住。”
一片死寂。
秦天吓得把手指塞进嘴里，连哭都不敢哭了。林妍下意识地抓住了韩磊的衣角，手指用力得发白。
“那……那我们岂不是被困死在这儿了？”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拍着大腿，“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就在刚才被那个杀毒软件给杀了呢，至少还能死得壮烈点，现在这算啥？饿死在孤岛上？”
韩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那颗巨大的绿色纽扣电池。
绿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眸子里，像是一团跳动的鬼火。
“未必是死路。”韩磊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安宁，你说我们需要‘质量’，对吧？”韩磊的手缓缓插进裤兜——那个神奇的牛仔裤口袋。
“理论上是这样。数据想要干涉物质，必须拥有物质载体。”安宁点头，“也就是俗称的‘夺舍’。我们需要找一些芯片、电路板，把自己写进去。但在断电状态下，写入操作无法完成。”
“如果……我不找载体呢？”韩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疯狂。
“什么意思？”
韩磊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币。
那是他在第300多章的时候，在一个虚拟游戏副本里抢来的道具“地精金币”。在那个游戏里，这枚金币是有重量、有质感的。
“安宁，你看这是什么？”韩磊问。
“一段代码。编号Item_Gold_001。在虚拟世界里，它被定义为金属。但在现实世界，它只是一串0和1。”安宁不解。
“不。”韩磊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顿悟的光芒，“我的口袋空间……有点不一样。”
他把金币往空中一抛。
在之前的七百多章里，大家都习惯了韩磊这个“随身仓库”。大家都以为那只是一个系统赋予的特殊背包栏。
但就在刚才，在穿越“虚无”的时候，韩磊感觉到了。
他的口袋空间，并没有因为断电而消失。相反，它在吞噬周围的能量。
“叮。”
金币落在蓝色的方块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不对劲。
这不是电子合成音效。这是金属撞击硬物的震动！
安宁的眼睛瞬间瞪大，数据流在她的瞳孔里疯狂刷新：“这不可能！这里没有物理引擎！为什么会有声波震动？这枚金币……产生了质量？！”
“我的口袋空间，不是这台电脑里的程序。”韩磊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隐藏了很久的猜测，“它是……一个BUG。一个独立于这台电脑之外的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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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自己的规则。”
韩磊蹲下身，捡起那枚金币，手指用力捏紧。那种冰冷的、坚硬的触感，真实得让他想流泪。
“如果我能把口袋空间的规则，‘反向’输出到我的身体上呢？”
韩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如果我能用这个奇点，强行‘定义’我们的身体是真实的。那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是不是就得承认我们的存在？”
“你疯了！”安宁尖叫起来，“把空间规则内化到自身？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要把一个宇宙塞进你的身体里！你会爆炸的！你的数据结构会被撕成碎片的！”
“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就会像屁一样消散在空气里。”胖子突然插嘴，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虽然胖爷我物理不好，但我觉得老大的逻辑没毛病。横竖是个死，不如赌把大的！”
林妍默默地走到韩磊身边，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赌吧。”她轻声说。
韩磊看着队友们。
这就是他的队伍。一群猪队友，一群亡命徒。
“好。”
韩磊转身，面向那颗巨大的绿色电池。
“安宁，告诉我，怎么连接这块电池？”
“你要干什么？”
“我的口袋空间需要能量来‘启动’这种逆向转化。我需要这块电池里所有的电量。”韩磊指着头顶，“我要给这个‘上帝’……递根烟。”
安宁看着韩磊那决绝的背影，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人性化的、带着一丝疯狂的笑容。
“好。既然要疯，那就一起疯。”安宁快步走到韩磊身边，双手在空中拉出一道复杂的连接协议，“CmoS电池只有两个触点。正极是上面那个大的金属面，负极是下面。我们需要构建一个闭合回路。”
“人体导体？”韩磊挑眉。
“对。你是核心，你站中间。我们所有人手拉手，连接正负极。把你当成电阻，把电池里的电量瞬间抽干，全部灌进你的口袋空间里。”
安宁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但这会非常痛。这种电流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而且……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如果你的口袋空间没能扛住，我们所有人都会瞬间烧成灰烬。”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胖子大吼一声，一把抓住了韩磊的左手。
林妍抓住了韩磊的右手。
秦天爬到了韩磊的肩膀上，用没牙的嘴咬住了韩磊的耳朵（虽然有点痒，但算是连接了）。
安宁站在最外侧，她的一只手搭在胖子肩上，另一只手化作一道锋利的数据探针，直指头顶的电池正极。
“准备好了吗？”韩磊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个沉睡的黑洞。
“为了部落！”胖子瞎喊了一句。
“为了活着。”林妍低语。
韩磊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动手！”
安宁手中的探针猛地刺出，瞬间连接了那巨大的绿色电池。
轰！！！
根本没有任何缓冲。
一股绿色的、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
胖子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的身体在电流中疯狂闪烁，一会儿变成骷髅，一会儿变成气球。
林妍咬破了嘴唇，一声不吭，但身体已经弓成了一只虾米。
而位于核心的韩磊，此刻承受着最大的痛苦。
那不仅仅是电击。那是像是有人把一万根烧红的钢针，硬生生地插进他的每一个毛孔，然后再用力搅拌。
他体内的那个口袋空间，原本只是一个静谧的仓库，此刻却像是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给我……吞！！！”
韩磊七窍流血（流的是数据流），但他死死守住灵台的一丝清明，疯狂地催动着口袋空间，贪婪地吞噬着涌入体内的每一丝电流。
他能感觉到，那个原本虚无缥缈的空间壁垒，正在破碎。
一种全新的、沉重的、属于“物质”的感觉，正在他的丹田处凝聚。
那不是一颗结石。
那是一颗……星辰。
就在这惨烈的嚎叫声中，整个BIoS方块世界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因为韩磊。
而是因为……
外界。
废品收购站的大叔，把那台破旧的电脑机箱，重重地扔在了一辆三轮板车上。
“咣当！”
对于现实世界，这是一声脆响。
对于微观世界，这是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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