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面的城市是天堂的倒影，那么这里，就是地狱的玄关。
韩磊带着众人沿着管道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起来，但也更加触目惊心。
这所谓的“锈蚀区”，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腔，像是城市的烂尾楼工程被随意填埋在了这里。无数废弃的集装箱、报废的汽车外壳、生锈的金属板，像搭积木一样毫无章法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建筑群”。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线，时不时滴落下浑浊的液体。没有阳光，照明全靠那些私接乱拉的霓虹灯管，发出令人焦躁的紫红色光芒。
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沙砾。
“咳咳……咳咳咳！”林妍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胸口，脸色涨得通红，“这空气……怎么回事？感觉肺里……有火在烧……”
不仅是她，韩磊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每一次呼吸，气管里都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吸入的不是氧气，而是某种强酸雾气。
“滴——警告！警告！”
突然，韩磊、林妍和胖子的视网膜上同时弹出了一个鲜红的弹窗。这并不是他们系统的界面，而是这个世界强制植入视神经的AR广告。
【检测到非法入侵者/未注册公民。】
【您当前处于“天擎生工·大气循环系统”覆盖区（四级付费区）。】
【您的“纯净空气订阅服务”已过期/未开通。】
【当前空气质量：极差（含有微量毒素及重金属粉尘）。】
【请立即充值信用点购买“呼吸权”。基础套餐：5信用点/分钟。尊享套餐（薄荷味）：10信用点/分钟。】
【倒计时：您的肺部将在10分钟后出现不可逆损伤。】
“我……我靠！”胖子看着眼前的红色倒计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还要钱？！这也太黑了吧！万恶的资本主义！这比抢钱还狠啊！”
“这就是这里的规则。”韩磊眯起眼睛，看着周围那些原住民。
他终于明白那些人胸口挂着的红光盒子是什么了——那是空气过滤器，也是计费器。那个盒子连着一根管子插在鼻孔里，只有那里面出来的空气，才是能让人活下去的。
“安宁怎么样了？”韩磊转头。
安宁的情况更糟。作为高度改造的义体人，她的动力炉需要高纯度的冷却剂和氧气来维持运转。现在，因为吸入了过多的杂质，她的脖颈处已经开始冒黑烟，电子眼的红光几乎熄灭。
“机体……过热……能量……不足5%……即将……强制关机……”安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卡带的收音机。
“必须马上找到维修店和空气滤芯。”韩磊当机立断。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远处一个挂着巨大全息招牌的集装箱上。
那招牌是一个正在滴血的机械手掌，下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大字：【黑狗义体诊所——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换不了的。ps：概不赊账，违者拆件抵债。】
“走。”
韩磊背起安宁，带着两人穿过拥挤肮脏的街道。路边的流浪汉和瘾君子向他们投来贪婪的目光，尤其是看到韩磊背上那具虽然破损但明显高级的安宁义体时，眼神更是像看到了肥肉的饿狼。
但韩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冽杀气，让这些人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黑狗诊所”门口站着两个身高两米的壮汉。他们的手臂都被改造成了粗笨的液压钳，脸上戴着廉价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干什么的？有预约吗？”其中一个壮汉伸手拦住了去路，液压钳发出咔咔的咬合声。
“修东西，买命。”韩磊言简意赅。
“买命？哼，看着像个黑户。”壮汉上下打量了韩磊一番，目光停留在昏迷的安宁身上，吹了个口哨，“哟，这妞儿身上的零件不错啊，虽然旧了点，但看这关节结构，是军用货吧？怎么，想把她拆了卖钱？”
“我说了，修东西。”韩磊的声音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搭在袖口的暗袋上。
“嘿，脾气还挺大。”另一个壮汉狞笑着走过来，“想进去也行，先把入场费交了。我看这胖子手里的那把粉色玩具枪就不错，拿来给大爷玩玩？”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胖子的手炮。
“别！别碰它！”胖子惊恐地喊道，“这玩意儿走火很严重的！”
“废话少说！”壮汉根本不听，大手直接抓住了枪管。
就在这一瞬间，韩磊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花哨的动作。
在他的眼中，壮汉那看似强壮的机械臂，其实破绽百出。液压传动管裸露在外，关节连接处的螺丝松动，甚至连神经信号传输线都没有做屏蔽处理。
这就是典型的“大力出奇迹”式粗暴改装，全是蛮力，毫无技巧。
韩磊侧身一步，避开抓来的大手，右手中的手术刀如同银色的闪电，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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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
一声轻响。
并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而是高压油管被切断的喷射声。
那名壮汉只觉得手臂一轻，紧接着，那条巨大的液压钳手臂竟然直接从肘关节处脱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切口平整光滑，正好切在连接卡扣的缝隙里，连一颗螺丝都没坏。
“啊？我的手？！”壮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另一个看门的刚想动手，韩磊已经欺身而上。
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右手手术刀轻轻一点。
“咔吧。”
手腕关节脱臼。
紧接着是手肘、肩膀。
不到三秒钟，这名两米高的壮汉就像个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软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却偏偏没有流一滴血，也没有断一根骨头。
这纯粹是——解剖学上的降维打击。
“现在，我有预约了吗？”韩磊甩了甩手术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两个壮汉看着韩磊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怪物。这种只伤筋骨不伤性命，却能瞬间让人丧失战斗力的手法，比直接杀了他们还可怕。
“有……有……里面请！老大在里面！”断臂的那个捂着断口，哆哆嗦嗦地让开了路。
推开沉重的铁门，诊所内部充满了血腥味和机油味。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光头男人正坐在手术台上，手里拿着一把电锯，正在给一个惨叫的病人锯腿。听到动静，光头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他的半张脸都是金属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刚才外面的动静挺大啊。”光头老大放下电锯，拿起旁边的一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得留下一条腿。”
哗啦啦。
周围阴影里瞬间钻出七八个手持钢管和土制手枪的打手，将韩磊等人围在中间。
“韩……韩队……”胖子吓得缩在韩磊身后，“这么多人，咱们是不是草率了？”
韩磊没理会胖子，他只是扫视了一圈，视网膜上迅速标记出每个人的弱点。
【目标A：左膝义体磨损严重。】
【目标B：右眼视神经延迟0.5秒。】
【BoSS：心脏部位有起搏器，电磁屏蔽等级低。】
“我赶时间。”韩磊叹了口气，将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给你们一分钟。”
……
五十八秒后。
“黑狗”诊所里一片死寂，只有遍地的哀嚎声。
那七八个打手此刻全部躺在地上，姿势各异，不是关节脱臼就是义体短路。
而那位光头老大，此刻正被韩磊按在手术台上。韩磊的手术刀尖，正轻轻抵在他那颗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外壳上。
“大哥！爷！祖宗！别动手！千万别动手！”光头老大的电子眼疯狂闪烁，吓得差点尿裤子，“这心脏是我花大价钱买的二手的，外壳很薄的，一戳就爆啊！”
“我需要三套最高级的空气过滤肺叶，十块高能义体电池，还有四个合法的身份伪装芯片。”韩磊语气平淡，仿佛在菜市场买菜，“现在就要。”
“有！都有！就在后面库房！”光头老大拼命点头，“那个……钱……”
韩磊手中的刀尖微微下压了一毫米。
“免费！全免费！就当交个朋友！”光头立刻改口，声音尖利。
五分钟后。
韩磊等人坐在诊所的休息区，大口呼吸着经过高级滤芯过滤后的清新空气。那种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安宁换上了新的高能电池，身体机能开始重启，脸色逐渐红润起来。
“这空气，真甜啊。”胖子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
韩磊没有说话，他正站在诊所角落的一个废旧零件堆前。刚才在“拆解”那帮打手的时候，他无意中瞥见了一块扔在垃圾桶里的废旧电路板。
那是一块老式的军用主板，上面满是灰尘。
但在主板背面的焊点上，有一些看似无规律的划痕。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只是垃圾造成的磨损。但对于韩磊来说，这太熟悉了。
那是摩斯密码。
而且是只有他和父亲秦建国才知道的一种变种加密方式——用电阻色环的顺序来代表字母。
韩磊颤抖着手拿起那块电路板，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刻痕。
【棕、红、橙……金。】
【1、2、3……0。】
翻译过来是：【S.o.S. T.R.A.P. d.o.w.N.】
（求救。陷阱。向下。）
而在密码的最后，有一个坐标。
那是这个贫民窟更深处的一个位置。
“找到了。”韩磊握紧了手中的电路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父亲，你果然在这里。
而且，你现在的处境，似乎并不好。
“韩队，你在那发什么呆呢？”胖子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根从光头老大那里顺来的能量棒，“咱们接下来去哪？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不。”韩磊将电路板收进怀里，转过身，目光投向了诊所外那片更加深邃黑暗的地下世界。
“我们去找一个修电视的老头。”
就在这时，诊所里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滋滋……紧急通插播……天擎生工最高通缉令……S级逃犯韩磊及其同伙……特征：一名手持粉色武器的肥胖男性，一名携带婴儿的男子……悬赏金额：一千万信用点，死活不论……提供线索者，奖励‘上城区’居住权……”
光头老大和地上那些还在哀嚎的小弟们，听到广播后，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贪婪压过恐惧的眼神。
“走！”
韩磊毫不犹豫，一脚踢翻了想要偷偷去按警报器的光头老大，带着众人冲出了诊所，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迷宫中。
猎杀，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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