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石公虎的声音传来,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嬉闹声。他大步走到几人面前,目光锐利,先是扫过满脸羞红的唐钰,又落在阿奴身上,眉头拧得更紧。
“成亲?”
他重重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怒意,“这件事,问过我了吗?我同意了吗?简直是胡闹!”
阿奴被他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躲到赵灵儿的轿边,揪着轿帘小声嘟囔:“成亲是我和唐钰小宝的事……”
“放肆!”石公虎厉声呵斥,目光落在唐钰身上,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唐钰,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身为南诏的勇士,肩上扛着守护国家的重任,如今不思进取,反倒沉迷儿女情长,成何体统!”
唐钰脸色一白,连忙单膝跪地,垂首道:“义父息怒,孩儿……孩儿并非沉迷,只是……”
他话没说完,就被石公虎冷冷打断:“只是什么?铲除拜月教才是头等大事,其他的,都给我往后放!”
轿子里的赵灵儿见状,连忙掀开轿帘,柔声劝道:“石长老,您别生气。阿奴和唐钰也是情投意合,这事……”
“公主殿下不必多言。”石公虎对着赵灵儿躬身一礼,态度恭敬却寸步不让,“此事实在不妥,还请公主不要插手。”
说完,石公虎也不等唐钰辩解,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人拽到一旁的空地上。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山道,力道之重,直接将唐钰的脸颊扇得通红,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
唐钰闷哼一声,却硬是挺直脊背,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只是垂着头,任由石公虎的巴掌落在脸上。
不远处的阿奴见状,眼睛瞬间红了,哪里还顾得上害怕,尖叫一声就冲了过去,像只炸毛的小猫:“死大石鼓!你放开他!我不准你欺负我唐钰小宝!”
石公虎被她闹得心烦,心中怒火也是蹿了上来。
“南蛮娘不在,今天我就代她教训教训你!”说着就往阿奴的手臂掐去。
“义父,不要!”
“啊……你敢打我?”阿奴一阵吃痛。
“我早就该教训教训你这个有人养没人教的臭丫头!”石公虎扬手就要打。
石公虎的巴掌带着劲风扬起,眼看就要落在阿奴的脸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残影闪过,江子安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稳稳挡在阿奴身前。
他抬手扣住石公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石公虎动弹不得。
“石老头,差不多得了。”
江子安的声音很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周身的杀气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扩散开来,压得周遭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教训儿子,我管不着,但是阿奴可不行。”
石公虎挣了挣手腕,却发现对方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根本挣脱不开,他又惊又怒:“江子安,你敢管我的事?”
“你的事我不想管,但阿奴可是我侄女!你要敢动她,我就敢杀你!”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杀气陡然暴涨,石公虎只觉得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石公虎强撑着最后一点尊严,脖颈青筋暴起,猛地发力抽回自己的手腕,手腕处已经被捏出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甩了甩胳膊,冷哼一声:“总之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想进我家的门,妄想!”
“义父!”唐钰脸色煞白。
石公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着他的后领,拖着他就往队伍前方走。
唐钰踉跄着脚步,狼狈不堪,却还不忘回头朝着阿奴大喊:“阿奴,别惹义父生气!这事……这事我们以后再商量!”
“商量?商量什么!”阿奴的脾气也彻底上来了,刚才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跺着脚朝着唐钰的背影大喊,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
“你就是这么胆小!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死大石鼓的话是圣旨吗?你怕他,我可不怕!”
她胸脯剧烈起伏着,盯着石公虎的背影,气呼呼地喊道:“不进就不进!我阿奴还不稀罕嫁进你家呢!”
江子安看着闹僵的局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阿奴的肩膀,低声道:“好了,别气了。这老头就是犟脾气,慢慢来。”
阿奴甩开他的手,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闷闷不乐,肩膀却忍不住微微耸动起来。
江子安最是拿这种闹脾气的小女生没办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阿奴的头发,故意板着脸说道:
“要不我去替你杀了那石老头?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子安哥哥!”
赵灵儿连忙小跑着过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别瞎说话,石长老也是一片苦心。”
她说着,连忙蹲下身去安慰阿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阿奴,别难过了,石长老就是性子倔了点,他不是真的讨厌你。”
林月如也走了过来,叉着腰冷哼一声,看向唐钰被拽走的方向,愤愤不平道:
“阿奴妹妹,别生气!等会儿我替你教训唐钰那小子,也太不像个男人了!自己的亲事都不敢争一争,算什么英雄好汉!”
李逍遥在一旁附和,咋咋呼呼道:“就是就是!那小子也太怂了!要是我,肯定当场跟石老头拍桌子……”
话没说完,就被林月如狠狠瞪了一眼,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吭声了。
阿奴趴在膝盖上,肩膀抖了抖,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我才不要他替我争呢!胆小鬼!”
话虽这么说,眼底的水汽却越来越浓,到底还是委屈了。
一路上的气氛都沉闷得厉害,山道上只余下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阿奴始终耷拉着脑袋跟在队伍末尾,踢着路边的石子,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
“胆小鬼”“死大石鼓”,江子安和赵灵儿轮番劝了几句,她也只是闷声应着,半点提不起兴致。
李逍遥想逗她开心,讲了几个蹩脚的笑话,反倒被阿奴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缩到林月如身边,不敢再吭声。
石公虎铁青着脸走在最前头,唐钰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想回头看阿奴,都被石公虎一记眼刀逼了回去。
队伍里的苗兵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这般埋头赶路,倒也走得飞快。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暖红时,前方终于隐隐约约露出了城墙的轮廓。
高大的城楼巍峨矗立,城门口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马声隐隐传来,透着一股烟火气。
“到了!是扬州城!”
李逍遥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前方兴奋地喊了一声,总算打破了这一路的沉寂。
一直蔫蔫的阿奴也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座热闹的城池,眼底的阴霾总算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