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坊市,位于东线主防线后方约八百里处,坐落于一片灵脉交汇的山谷盆地中。原本是东域一处繁华的修士交易聚集地,魔巢入侵后,因其地理位置重要,被联盟征用,改建为一处重要的物资中转与补给基地。坊市外围设有警戒阵法,内部街道纵横,店铺多为仓库与工坊,来往的多是身着制式铠甲的联盟后勤修士与运输队伍,气氛忙碌而肃穆。
姜玄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凭借玉符权限,通过一处隐秘的、直通坊市地下管网维护通道的传送节点,悄然潜入。
地下通道阴冷潮湿,弥漫着泥土与灵材混合的气味。姜玄收敛所有气息,混沌冰魄道韵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他如同一个幽灵,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通道中无声穿行,按照玉简中的情报,向着坊市东南区域,第三号大型仓库区的调度管事房摸去。
目标名为“周福”,筑基后期修为,在流云坊市服役超过五年,平日里勤恳低调,人缘不错,负责三号仓库区部分日常物资的清点、调度与记录工作。前几日那场烧毁大批丹药与阵材的“意外”火灾,正是发生在他当值期间、且由他主要负责调度的三号丙字库。事后调查,结论是库内某批次火属性灵材因封印玉盒年久失修,灵气泄漏引发自燃,属意外事故。周福因“失察”被记过一次,但仍留任原职。
表面看,合情合理。但天机阁的暗桩却注意到,火灾发生前两日,周福曾以“检查库房阵法”为由,独自进入丙字库停留了超过半个时辰,期间阵法记录有极其短暂(不足一息)的异常中断。且火灾后,周福虽然表现得很懊悔自责,但其眼底深处,似乎并无太多真正的恐慌或悲痛,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解脱”感。
这些细节非常细微,不足以作为证据,但结合“蚀源”行动的可能模式,足以将其列为高度怀疑对象。
姜玄潜入调度管事房附近时,正值午后轮休时间,大部分人员都在休息或交接班。管事房是一排独立的石屋,周福的房间在最内侧。姜玄隐匿在屋顶阴影中,混沌感知如同无形的水波,缓缓渗透下去。
房间内,周福正坐在案前,看似在核对账目玉简。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确实给人一种老实本分的感觉。但姜玄的混沌冰魄感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体内一丝极其隐晦、几乎与自身生命力波动融为一体的异常“律动”。
那律动冰冷、死寂,带着一丝与“终焉”同源的腐朽意味,但又被一层看似正常的“疲惫”、“焦虑”情绪外壳所包裹。若非姜玄亲身经历过“蚀源印记”的侵蚀与转化,对这种气息极为敏感,且新成道体感知力大增,恐怕也难以察觉。
“果然有问题……”姜玄心中一凛。这“蚀源”之力潜伏得极深,并未直接控制周福的神智,更像是悄然改变了他的某些潜意识倾向,放大其内心可能存在的对繁琐工作的厌倦、对战争前景的悲观、或是对某种“解脱”的隐秘渴望,从而在关键时刻,引导他做出了“疏忽”或“失误”,导致了火灾的发生。事后,这股力量又帮助他维持表面的“正常”,甚至强化了他的“平静”与“伪装”。
这种侵蚀方式,比直接操控更加可怕,因为它保留了宿主大部分的心智与记忆,使其行为更符合逻辑,更难被察觉。宿主本人,可能都意识不到自己已被影响,只以为是自己“一时疏忽”或“心绪不宁”。
姜玄没有打草惊蛇。他需要进一步确认,周福是唯一的暗子,还是流云坊市还存在其他被侵蚀者?以及,这“蚀源”之力在周福体内,是否还有更深的“后手”?
他悄然退去,开始在坊市其他几个关键区域——如另外几处仓库、阵法控制中枢、物资出入登记处等地,进行隐秘的感应探查。
然而,就在姜玄探查到位于坊市中心的阵法控制中枢附近时,异变突生!
他敏锐地感觉到,怀中的那枚陆玄所赐玉符,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特殊的温热感!这并非预警,而是玉符内蕴含的“天地共鸣网络”临时权限,自动感应到了附近有“网络”节点正在被某种极其隐蔽的力量“窥探”或“尝试渗透”!
姜玄立刻凝神,混沌冰魄道韵凝聚双目,朝着感应方向“望去”。
只见阵法控制中枢那幢三层石楼的阴影角落里,一个身着普通守卫服饰、正在“例行巡逻”的年轻修士,其脚下地面的影子,在某个瞬间,极其不自然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延伸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黑线,悄无声息地搭在了石楼外墙一处极其隐蔽的、用于连接地下灵脉与“天地共鸣网络”的次级接口符文上!
那年轻修士本人毫无所觉,依旧目不斜视地巡逻走过。
但姜玄却看得真切!那缕影子黑线,正以一种极其缓慢而隐蔽的方式,向那接口符文内部,注入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蚀源”气息的扭曲信息!这信息并非破坏阵法,更像是在“寄生”、“篡改”或“记录”通过此节点流转的某些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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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玉符预警,若非姜玄拥有混沌冰魄道体与对“蚀源”的敏锐感知,绝不可能发现这发生在光影交错刹那的诡异一幕!
“不止一个……而且手段更加隐蔽高级!”姜玄心头一沉。这第二个暗子,显然比周福层次更高,其“蚀源”侵蚀可能更深,且掌握着利用阴影或某种诡异介质进行隐秘行动的能力!其目标,竟是“天地共鸣网络”的节点!这可比破坏物资严重得多!
必须立刻制止,并查明其目的!
姜玄当机立断,不再隐匿。他身形如电,瞬间从藏身处射出,直扑那名“巡逻守卫”!同时,一股蕴含着“冰魄”净化之力的混沌秩序道韵,如同无形的牢笼,朝着那缕影子黑线与年轻修士罩落!
“什么人?!”那年轻修士反应极快,在姜玄现身的刹那已然惊觉,猛地回头,眼中厉色一闪,竟毫不犹豫地抬手打出一道乌光,直射姜玄面门!同时,其脚下的影子猛然炸开,化作数十条扭曲的黑蛇,一部分缠向姜玄,另一部分则疯狂地朝着那接口符文钻去,似乎想在被阻止前完成某种操作!
果然被侵蚀已深,且具备战斗本能!
姜玄眼神冰冷,不闪不避,左手虚握,混沌气流涌出,将那射来的乌光瞬间吞噬、分解。右手食指凌空一点,一点极寒的冰蓝星芒激射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那缕钻向接口符文的最粗影子黑蛇的“七寸”处!
“定!”
冰蓝星芒炸开,极致的冰寒与净化道韵瞬间冻结了那片区域的光影与能量流动!所有影子黑蛇动作一滞,表面迅速覆盖上淡蓝色的冰霜,行动变得无比迟缓!那接口符文也被一层薄冰保护起来,隔绝了进一步侵蚀。
年轻修士见状,脸色骤变,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的晦暗吞噬,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不正常的黑气,修为竟从显露出的筑基中期猛然攀升至金丹初期!他双手结印,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恶臭与腐蚀气息的能量球在胸前凝聚,就要砸向阵法控制中枢石楼,意图制造更大破坏,引发混乱!
“冥顽不灵!”姜玄冷哼,身形已至其身前,右手化作掌刀,缭绕着混沌冰蓝道韵,看似轻飘飘地斩在其脖颈侧方。
没有巨响。年轻修士凝聚的能量球骤然溃散,周身黑气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融,眼中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随即软软倒地,昏迷过去。姜玄这一掌,不仅制住了他,更以其精纯的混沌冰魄道韵,强行镇压了其体内暴走的“蚀源”之力,避免了其自爆或进一步异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姜玄现身到制服目标,不过两三个呼吸。附近少数几个路过的修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那名“巡逻守卫”便倒下了。
姜玄迅速收起昏迷的年轻修士,并抹去那缕被冻结的影子黑蛇,修复了接口符文的细微损伤。他必须立刻离开此地,此地已不安全,且动静可能已引起其他暗子或魔巢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阵法控制中枢,又望向周福所在的方向,心中暗叹:流云坊市的清查,恐怕比预想的更加复杂。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将已发现的两个暗子带走,并向上汇报,请求增派力量进行彻底筛查。
然而,就在姜玄准备遁走之际,他怀中的玉符,再次传来预警!这一次,是最高级别的危机示警——有强大的、带着浓烈恶意与“蚀源”气息的能量源,正从至少三个方向,朝着流云坊市急速逼近!目标……很可能就是他!
“暴露得这么快?!”姜玄心中一沉。是刚才动手的波动被察觉了?还是……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他、或者说针对前来清查的“净化者”的陷阱?!
没有时间细想,姜玄立刻激活玉符中的紧急传送功能,同时将昏迷的年轻修士与远处管事房中尚未察觉变故的周福(已被姜玄暗中以道韵标记)一起卷起,化作一道混沌冰蓝流光,冲天而起!
几乎在他升空的同一刹那,三道色泽各异、却皆散发着浓郁“蚀源”污染气息的强悍攻击,自坊市外三个方向破空而至,狠狠轰在了他原先所在的位置!
轰隆——!!!
巨响震天,小半个流云坊市的建筑在余波中剧烈摇晃,烟尘冲天而起!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全城!
姜玄借着传送之力的牵引与自身极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合击,遁入高空云层。他回头望去,只见三道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坊市上空,呈品字形将他隐隐包围。他们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兽态,也有半能量体,但共同点是周身都缠绕着浓淡不一的、令人心悸的“蚀源”黑气,气息最低者也在元婴巅峰,最高者……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
而且,从他们冰冷锁定自己的眼神来看,目标明确,就是为了狙杀他而来!
“姜玄……洪荒新生代的希望……道祖的亲传……今日,便让你这‘希望’,在此‘蚀源’!”为首那名化神后期的、形如覆盖着黑色骨甲的人形怪物,发出沙哑扭曲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与快意。
陷阱!果然是针对他的陷阱!魔巢不仅知道他会来,还提前布置好了足以威胁他生命的狙击力量!
姜玄眼神冰冷,心中却战意升腾。他轻轻放下昏迷的两人,混沌冰魄道韵在周身流转,【秩序之刃】的虚影在手中缓缓凝聚。
“想蚀我道源?那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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