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深处,混沌气流萦绕的静室。
姜玄恭敬立于陆玄座前,将寒霜隘之战的前后经过,包括自己冒险引导地脉升华、最终凝聚【混沌冰魄道体】的感悟与蜕变,以及归来途中遭遇“玄诚子”赠丹的细节,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禀报。
陆玄静静聆听,双眸中混沌星云生灭,看不出喜怒。待姜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直指本心的力量:
“地脉显圣,冰魄道成,此为你之机缘,亦是劫数之始。你之‘混沌秩序’,本就触及存在之本源,此番融入‘冰魄’,暗合‘静’‘定’‘净’之妙,道基愈发稳固,潜力更增。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魔巢‘饕餮’,乃至其背后的‘腐化之喉’、‘归墟’,此刻怕是已将你列为必除之目标,且手段……将更加诡谲难防。”
姜玄心中一凛:“弟子明白。归来途中,玄诚师兄赠丹之举,确实令弟子心生警惕。虽无实证,但其出现时机与所赠丹药,皆过于‘巧合’。”
陆玄微微颔首:“玄诚子,玉清一脉首席,素有仁厚之名,丹阵双绝。按常理,他确有赠丹示好之由。然,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虑。”他指尖一缕混沌气流溢出,在空中勾勒出几道变幻不定的轨迹,“你既已生疑,且道体灵觉有所预警,便不可轻忽。玄诚子近日行踪、言行、修为气息,可有细察?”
姜玄凝神回想,将自己对玄诚子那一瞥间的细微观察道出:“其笑容温润,但眼底似有极快晦暗掠过,气息……乍看圆融无瑕,然其周身道韵流转,比之弟子记忆中数年前偶见时,少了几分‘玉清’特有的清正纯粹,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黏腻’感,如同无瑕美玉蒙尘,极其细微。”
“玉清道韵,讲究清静无为,圆融通透。若生‘黏腻’,便是道心蒙尘,或受外物侵染之兆。”陆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之所感,未必是空穴来风。魔巢‘蚀源’之计,专攻道心与本源,或已悄然发动,且目标……可能正是如玄诚子这般,根基深厚、声望卓着、看似完美无瑕的‘种子’。”
“师尊是说……玄诚师兄可能已被魔巢侵蚀控制?”姜玄震惊,随即涌起深深忧虑。玄诚子乃昆仑新生代领袖之一,若他出了问题,影响将极为恶劣。
“未必是彻底控制。”陆玄摇头,“‘蚀源’诡谲,初期可能只是潜移默化的污染、诱导,放大其心中本就存在的某些‘缝隙’,扭曲其认知与选择,使其在不知不觉中,做出有利于魔巢之事。如赠丹于你,若你服下,或许丹药本身无‘毒’,却可能与你体内初成的冰魄本源产生某种微妙冲突,或留下难以察觉的‘印记’,为后续侵蚀埋下伏笔。”
姜玄倒吸一口凉气。若真如此,魔巢手段之阴毒精细,远超想象!
“那玄诚师兄他……”
“此事不可声张,亦不可贸然试探,以免打草惊蛇,或冤枉好人。”陆玄沉吟道,“玄诚子身份特殊,在未掌握确凿证据前,不宜轻动。你且将此疑虑暗藏于心,日后若再与其接触,多加留意便是。为师自会暗中关注。”
他话锋一转,看向姜玄:“比起外患,你自身隐患,更需警惕。‘蚀源’既已盯上你,其手段必不止‘赠丹’一途。你新成道体,根基虽固,但正值新旧力量交融、心神与肉身同步蜕变之微妙期,最易被外邪所乘。接下来,你需闭关一段时日,不为提升修为,专为‘炼心’与‘自察’。”
“炼心?自察?”姜玄请教。
“炼心者,以你混沌冰魄道韵,反复洗练神魂道心,明心见性,使灵台如冰镜,不染尘埃,外邪难侵。‘冰魄’之‘静’‘定’,正合此用。”陆玄指点道,“自察者,以内视之法,遍查道体每一细微之处,尤其关注新生之‘冰魄’本源与原有‘混沌秩序’道基的结合点,以及道体与外界能量交换之节点。若有丝毫异种能量、法则‘印记’或心神‘暗示’潜伏,务必寻出、炼化或剥离。”
姜玄肃然:“弟子谨遵师命!”
陆玄略一思索,又道:“你之‘混沌秩序’,包容并蓄,于辨识、解析异种能量与法则颇有优势。闭关期间,可分出一缕心神,尝试推演模拟‘蚀源’之力可能的存在形式与侵蚀方式,知己知彼。”
“是!”姜玄领命,随即问道,“师尊,那魔巢正面攻势……”
“‘深渊共鸣器’修复在即,星渊军团蠢蠢欲动。饕餮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陆玄目光投向宫外无尽云海,仿佛穿透了空间,“正面大战,无可避免。你出关之后,恐需即刻投入战场。故此番闭关,时效需严格控制。便以‘七星轮转’之期为限,如何?”
“七星轮转”是洪荒一种计时方式,约合外界七日。时间紧迫,但姜玄自信凭借新成道体与师尊指点,足以完成初步的炼心自察。
“弟子必在时限内出关!”姜玄斩钉截铁道。
“去吧。入‘混沌衍道池’,那里更安全,亦有助于你感悟。”陆玄挥手,一道混沌门户在静室一侧浮现,门后隐约可见一方雾气氤氲、道韵盎然的池水。
姜玄不再多言,对陆玄深施一礼,转身步入门户。
待门户闭合,陆玄静坐良久,眼中混沌清辉愈发深邃。
“玄诚子……若你真已入彀……”他低语,指尖掐算,天机却一片混沌,显然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干扰或遮掩。“‘蚀源’……‘归墟’为了应对‘始源’相关变数,果然备下了诸多后手。青岚界那边,‘始源之绿’的反抗已到关键时刻,无暇他顾。此界之劫,终究要靠我们自己渡过。”
他心念微动,神念连通“天地共鸣网络”的核心,开始调阅近期昆仑山门内外,尤其是玉清一脉驻地附近的所有监控记录与能量波动日志,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同时,也向几位绝对可靠的核心长老,发出了极其隐晦的警示,令他们加强对内部人员,尤其是重点培养弟子的关注,但不可大张旗鼓。
做完这些,陆玄缓缓闭上双目,气息与整个昆仑山、乃至更广阔的洪荒天地隐隐共鸣。他在默默积蓄力量,调整状态,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最终之战。
而在昆仑山某处云雾缭绕、灵气充沛的洞府中,“玄诚子”正对着一面古朴的铜镜,仔细整理着自己的仪容。镜中的他,依旧温润如玉,笑容和煦。
他拿起一枚玉简,神念注入,似乎在阅读什么。片刻后,他放下玉简,轻叹一声,自语道:“姜玄师弟果然谨慎,未曾收下丹药。不过……无妨。‘善诱丹’本就是试探。他既已对我生出警惕,下次接触,便需换种方式了。”
他走到洞府窗前,望向玉虚宫的方向,眼底深处那抹晦暗再次浮现,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道祖……您老人家,又能护住多少呢?这昆仑,这洪荒,早已千疮百孔。‘蚀源’的种子,可不止一颗啊……很快,您就会看到了。当您最信赖的弟子,最看好的后辈,一个个‘自然而然’地走向歧路,甚至……倒戈相向时,您那古井无波的道心,是否还能稳如磐石?”
他低声笑着,笑声在洞府内回荡,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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