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涡镇。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陆明的意识深处。
他站在丧礼现场边缘,看着那名多年颤抖着说出这个名字时脸上扭曲的恐惧,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不是因为这名字有多诡异??恰恰相反,它太平凡了,平凡得像是某种刻意伪装的符号??而是因为它与“葬礼”、“邮局”、“张洞”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刻被彻底串联了起来。
“白涡……漩涡……无限循环?”
陆明低声呢喃,目光扫过四周。风仍在吹,落叶仍在旋转,溪流中的小漩涡一个接一个地生灭,仿佛整个小镇都在缓缓呼吸。而这种呼吸,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感。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规则。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闭环里。”陆明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陈述危机,倒像在解读一道谜题,“这个镇子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一个以‘死亡’为核心构建的精神牢笼。”
弗莱迪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明指向那场正在进行的丧事,“那位逝者,并非真正死去的人。他是第一个触发‘郝仁规则’的牺牲品,但他的死没有终结一切,反而成了循环的起点。你们看那些漩涡??它们的方向一致,频率同步,就像是某种仪式残留的痕迹。”
灵异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所以……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从某个人死亡那一刻开始不断重演的空间?”
“不完全是。”陆明摇头,“如果是单纯的时间循环,我的鬼域早就该穿透壁垒了。但现在的情况是,空间本身被折叠成了一个封闭拓扑结构,就像一张纸的两面被粘合在一起,形成了莫比乌斯环。我们走不出去,不是因为前方有墙,而是因为‘前方’根本不存在。”
他说完这句话时,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原本晴朗的日光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抹去了一样,迅速褪成一片灰白。紧接着,镇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自动亮起,明明才下午三点,却仿佛进入了深夜。
更诡异的是,所有居民的动作都停滞了。
哭丧的女人停住了抽泣,抬手欲拭泪的手悬在半空;送葬队伍的脚步定格在迈步的瞬间;连风吹动树叶的轨迹都被冻结在空中,宛如一幅静止的油画。
唯有陆明、弗莱迪和灵异还能行动。
“看来……”陆明缓缓抬头,望向远处山峦轮廓,“第一个大任务,要来了。”
【主线任务更新:找到第一位死者,并在其棺木闭合前说出其真名。】
【倒计时:23:59:58】
血红色的文字浮现在三人眼前,如同刻在空气中的诅咒。
“哈?”灵异差点笑出声,“这就开始了?还限时?这算哪门子任务?”
“别吵。”陆明冷冷打断,“这不是普通的提示,这是郝仁世界的规则宣告。我们现在听到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后续行动的枷锁。”
他顿了顿,继续道:“比如‘棺木闭合前’??这意味着一旦棺盖合上,无论你说什么都没用。而‘说出真名’……说明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已经被隐藏或篡改过。我们要找的,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段被抹除的记忆。”
弗莱迪沉声道:“那你打算怎么找?全镇几百户人家,谁知道谁是第一个死的?”
“不用找。”陆明已经迈步走向那场丧礼,“他已经告诉我们了。”
“谁?”
“那个孩子。”陆明指着刚才向他们求救的多年,“他说‘求求你带我出去’的时候,用的是‘现在还来得及’。可如果这只是无数次循环中的一次,他又怎么会知道‘来得及’?除非……他在之前的某一轮里,曾经成功逃离过。”
三人加快脚步,来到丧礼旁。
此刻,其他人都如雕像般凝固,只有那孩子的嘴唇还在微微颤动,似乎仍在重复着那句求救的话。
陆明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终于看到了能回应他的人。
“林……林修……”他结巴着说,“我爸……爸爸死了……今天早上……他在井边洗脸的时候……看见了自己……另一个自己……然后就……就开始流血……全身都在裂开……像玻璃一样……碎了……”
“井?”陆明眼神一凝。
他立刻起身,朝着村子中央走去。那里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口覆盖着青苔,绳索早已腐朽断裂,桶也不知所踪。
但他走近时,却发现井水并未干涸。
水面平静如镜,映出灰白色的天空。
陆明俯身看去。
下一秒,他的倒影动了。
不是跟随他的动作,而是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你来了。”倒影开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我等你好久了,信使。”
陆明没有退后,反而更靠近了些:“你是郝仁?”
“我是……也不全是。”倒影轻笑,“我是他的一部分,是他最早觉醒的意识碎片。你可以叫我……回响。”
“第一个死者是谁?”
“就是你脚下站着的人啊。”回响歪头,“你以为你是站在土地上?不,你正踩在他的尸体上。每一寸土壤,都是他腐烂后化成的养分。他的名字叫白启明,教师,三十七岁,独居,无亲属。他在第七次照见井中倒影时,意识到自己早已死去??但他拒绝接受,于是世界为他重启,让他一遍遍经历自己的死亡。”
陆明眯起眼:“所以他才是真正的‘郝仁’原型?那个因无法接受死亡而引发规则异变的存在?”
“聪明。”回响鼓掌,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但你还差一点。真正的郝仁,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集体潜意识的聚合体。每当有人在这镇上经历不可承受之痛,他们的执念就会渗入地下水脉,汇入井中,滋养我。所以我越来越强,也越来越完整。”
“所以你要我们做什么?”陆明问。
“完成仪式。”回响的笑容扩大,几乎撕裂脸颊,“让第八个见证者说出第一人的名字,唤醒完整的轮回之核。那时,井会打开通往真实世界的门??而你们,将成为新的养料,延续这一过程。”
陆明冷笑:“你想让我们帮你完成献祭?”
“不是帮。”回响的声音忽然变得多重叠加,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是必然。你们已经是参与者,只要踏入此地,命运便已注定。区别只在于……你是自愿走入棺材,还是被钉进去。”
话音落下,井水骤然翻涌,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紧接着,整个小镇开始崩塌。
地面龟裂,房屋倾斜,那些原本静止的居民一个个转过头,露出空洞的眼眶,齐刷刷望向陆明三人。
而在他们身后,一口漆黑的棺材缓缓从地下升起,棺盖微启,露出里面一具布满裂痕的尸体??正是之前丧礼上的“逝者”。
但此刻,他的胸口正随着呼吸起伏。
他还活着。
或者说,他正在反复经历死亡与复活之间的夹缝。
【倒计时:12:47:33】
“妈的……这任务根本没法做!”灵异咬牙,“全镇的人都变成活尸了,我们怎么去找那个叫白启明的?连坟墓都没有!”
“不需要坟墓。”陆明盯着那口升上来的棺材,“既然他说‘棺木闭合前’,那就说明真正的闭合还没发生。而能让棺材重新打开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死者未安息,二是有人违逆了葬礼规则。”
他猛然回头,看向那个多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孩子浑身发抖:“白……白启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陆明立刻冲向那口棺材,高声喊道:“白启明!我知道你是谁!你不该死在这里!你的记忆没有消失!你记得一切!睁开眼!”
棺中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裂缝中渗出黑色液体,像是血液,又像是墨汁。
“不行……”弗莱迪低吼,“这样太慢了!他们快围过来了!”
的确,那些“居民”正一步步逼近,动作虽迟缓,却带着不容阻挡的压迫感。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铁锹、锄头、剪刀……任何可以作为凶器的东西。
灵异急道:“赌一把吧!让我试试用能力推演结果!”
他掏出人肉骰子,狠狠掷向空中。
“我赌……这具尸体能在五分钟内完全苏醒!若我说错,愿受反噬!”
骰子在空中旋转,最终落地??七点朝上。
刹那间,灵异周身泛起一层血雾,那是契约成立的标志。
与此同时,棺中尸体猛然坐起,双目暴睁,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我……我没死……我没有死!!!”他咆哮着,四肢疯狂抓挠棺壁,指甲崩裂也不觉痛,“为什么……为什么每天都要死一次……我已经说了八百遍我的名字了……没人听……没人听啊!!!”
陆明趁机跃上棺沿,直视他双眼:“因为你不是对活人说的!你是对着镜子说的!对着井水说的!可那些都不是能打破规则的对象!只有具备灵异感知的挑战者,才能将你的名字作为‘有效信息’传递给世界本身!”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宣布:
“第一任死者,名为白启明!生于民国六十三年,卒于昭和一百零九年!职业教师,死因不明,实为精神崩溃导致肉体解离!他曾任教于白涡镇小学三年二班,教授国文与道德课!他最爱吃母亲做的红豆饭,最怕打雷,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我不想再看见我自己了’!”
每一个字落下,天地皆震。
井水沸腾,漩涡逆旋,空中浮现无数残影,全是白启明生前的画面。
【叮??第一个大任务完成。】
【世界壁垒解除限制50%。】
轰!
远处群山之间,一道裂隙悄然开启,隐约可见外界森林的轮廓。
然而就在此刻,那口棺材突然炸裂!
白启明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凝聚成一人形,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已不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音调,“帮我找回名字……现在……轮到我来命名你们了。”
陆明神色不变:“你不是白启明。你是被执念污染后的产物,是郝仁的容器之一。”
“无所谓。”黑影冷笑,“名字只是工具。而现在,我将以‘痛苦’为名,赐予你们永眠。”
狂风骤起,整座小镇的地基开始下沉,仿佛即将沉入无底深渊。
陆明却笑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快完成任务吗?”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张泛黄的信封??正是最初收到的那封来自鬼邮局的邀请函。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靠猜。”
他撕开信封,里面并非空白,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每一页都记录着不同人物的生平、死亡方式、执念内容……
其中一页,赫然写着:
【目标编号001:白启明。死亡循环次数:837次。破解条件:由持有鬼邮局认证权限者,于第838次循环中宣告其全名及生平细节。】
“张洞……”陆明轻声道,“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信纸燃烧,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而就在那一刻,陆明体内某种沉寂已久的力量被唤醒。
他的双眼转为纯白,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信鸽虚影。
【检测到高阶信使权限激活……】
【临时授予“邮差之眼”:可视见灵异事件中的因果链路。】
视野骤变。
在他眼中,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死亡与执念。而位于中心的,是一枚不断跳动的黑色心脏??那是尚未完全成型的“郝仁本体”。
“原来如此。”陆明喃喃,“这不是杀鬼任务……是阻止一场神格化仪式。”
他转向两位队友:“听着,接下来的七个大任务,每一个都会释放一部分被封印的记忆。我们必须抢在郝仁完全觉醒前,将其核心拆解。”
“怎么拆?”弗莱迪问。
“用谎言。”陆明嘴角微扬,“既然它是靠‘真实记忆’凝聚而成,那我们就用‘虚假记忆’去污染它。骗人鬼的能力,终于派上用场了。”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融合后的骗人鬼之力,低声吟诵:
“我宣布……白启明从未存在过。”
空气震荡。
一条因果丝线应声断裂。
远处,那颗黑色心脏猛地一缩。
【第二个大任务刷新:在三位目击者面前,否定一名幸存者的存在。】
陆明睁开眼,目光如刀。
“找到了。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孩子??林修。”
“什么?!”灵异惊呼,“他可是帮过我们!”
“正因为他帮过我们,所以他才是最可疑的。”陆明冷声道,“一个能在循环中保持清醒的孩子?不可能。他本身就是郝仁用来引导外来者的诱饵。他的‘求救’,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大步走向林修。
孩子惊恐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陆明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直视其眼:“听着,我不是要伤害你。我要让你忘记你自己。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林修,你就永远逃不出去。现在,告诉我??你从来没有出生过,对吗?”
“不……不要……”孩子挣扎,“我是真的……我有妈妈……我有家……”
“没有。”陆明加重语气,骗人鬼之力渗透而出,“你只是别人梦里的残影,是某位母亲流产后的幻想投射。你从未踏足人间,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错误。”
孩子的身形开始模糊,眼泪无声滑落。
“我……我不记得了……我真的……存在过吗……”
“不存在。”陆明斩钉截铁,“你只是风中的尘埃,听完这句话后,便会消散。”
话音落下,孩子轻轻一笑,身体化作点点光尘,随风而去。
【第二个大任务完成。】
【世界壁垒解除限制70%。】
远方裂隙进一步扩大,甚至能看到一丝阳光。
但陆明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越是接近真相,郝仁的反抗就越强。接下来的任务,恐怕会触及我们的记忆本身。”
果然,下一刻,主神面板弹出新提示:
【第三个大任务:否认一段你亲身经历过的往事。】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
因为它要求的,是自我背叛。
陆明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我来说。我从未进入过太平古镇。那一战,那些收获,全是幻觉。”
他主动割裂记忆,骗人鬼之力反噬自身,嘴角溢出鲜血。
但因果之网再次震动。
又一条丝线断裂。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七个任务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真正的郝仁??那个由千人之恨、万人之痛孕育而出的终极灵异。
而他也终于明白,这场副本,不只是考验实力。
更是对“自我”的终极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