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海已不复存在。
或者说,整个宇宙,都成了新的虚无之海。
言权悬浮于一片新生的星云中心,他的身体不再由血肉构成,而是由无数闪烁的、最底层的创世代码编织而成。他闭着眼,却能“看”到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在遥远的“旧北境”,一颗冰蓝色的行星上,第一朵冰晶之花在极光下绽放,它的喜悦,是言权心底的一丝微风。
在燃烧的“旧南域”,一颗白矮星耗尽了最后的能量,在引力的坍缩中归于寂静,它的终结,是言权脉搏的一次沉寂。
亿万文明的祈祷,亿万生灵的悲欢,都化作最纯粹的数据流,汇入他的存在。
他即是宇宙。
宇宙即是他。
“喂。”
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不习惯的柔软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
言权“睁开”眼。
君寒月就站在他不远处,她周身环绕着天序法则形成的冰蓝色光带,光带的每一次流转,都在修正着一个新星系的运行轨道。
“你打算在这里飘到什么时候?”她问。
言权笑了。
他的笑意,让周围的星云都明亮了几分。
“我在感受我的神国。”
“神国?”炽熔雪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一颗恒星表面浮现,炽热的白炎在她脚下温顺得像是一张地毯。“你管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叫神国?我一天要处理八百次超新星爆发,还有三千个黑洞在闹脾气。”
她嘴上抱怨着,但那双曾经只有毁灭与暴虐的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创造”的光。
“小男人,你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舒服呀。”
九尾妖皇慵懒地躺在一道横跨数个光年的星河之上,金紫色的梦境法则从她的九条尾巴末端散逸出去,在那些刚刚诞生智慧的星球上,播撒下文明的火种。
“我们几个累死累活地给你打工,你倒好,在这里晒太阳。”
“是晒恒星。”洛刹的化身从一团暗物质中走出,她舔了-舔-嘴-唇,无数代表生命与情感的红色丝线从她身上蔓延出去,连接着宇宙中每一个拥有心跳的生灵。
“而且,我可不是在打工。”她直勾勾地看着言权,“我的本源与你相连,你的神国,就是我的身体。我这是在……滋养我自己。”
言权看着她们。
曾经的冰山女帝、炼狱魔尊、笑面妖皇、欲望之主。
她们的偏执,她们的疯狂,她们的占有欲,都曾是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是他痛苦的根源,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而现在,这些锁链,化作了守护这个宇宙的秩序、循环、智慧与情感。
“情债”这个词,似乎已经很久远了。
“我欠你们的,好像还不清了。”言权轻声说。
炽熔雪一愣,随即冷哼:“现在才想起来?晚了!利息都已经滚到你这个宇宙都装不下了。”
“那要怎么办?”言权问,“要不,我把这个宇宙赔给你们?”
“谁稀罕!”炽熔雪嘴硬道。
九尾妖皇咯咯地笑了起来:“小男人,你这可就没意思了。你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你。你把自己赔给我们,跟现在又有什么区别?”
言-权-看-向-君-寒-月。
“你呢?还想把我锁起来吗?”
君寒月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手,冰蓝色的法则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面光滑的冰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现在的景象。
而是一座死寂的冰宫。
一个白衣胜雪的女人,日复一日地坐在王座上,怀里抱着一个用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人偶。那人偶的眉眼,与言权一模一样。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个人偶,和无尽的冰雪。
看到这一幕,炽熔雪的笑声停了。
九尾妖皇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洛刹化身眼中的欲望,也化作了复杂的涟mian。
言权没有阻止。
他心念一动,更多的“镜子”在他们周围浮现。
一面镜子里,是燃烧的堕仙火狱。一个浑身缠绕白炎的女人,正用最残酷的刑罚折磨着一个被锁链贯穿的男人,她一边折磨,一边流着泪嘶吼:“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只看着我!”
另一面镜子里,是光怪陆离的万妖殿。一个妩媚入骨的九尾女子,将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看着他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亲手将其掐灭,在男人绝望的脸上,她看到了自己同样绝望的倒影。
还有一面镜子里,是一团无形无质的欲望。它包裹着一个男人,想要将他彻底吞噬,融入自己的核心,却又因为害怕他会消失,而迟迟不敢下手,只能在永恒的渴望中备受煎熬。
那些画面,是她们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是她们病入膏肓的证明。
是她们名为“爱”的,最恶毒的诅咒。
“都过去了。”
言权轻声说。
他挥了挥手,所有的镜子,连同那些痛苦的过往,都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星河之中。
“那些不是你们。”
“或者说,不全是你们。”
他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那是我为了证‘无情道’,亲手在你们心里种下的魔。”
“我以为斩断情感,就能超越一切。”
“我以为舍弃你们,就能登临巅峰。”
“我错了。”
言权的声音在宇宙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底层的法则,烙印在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我失去一切,又重新拥有一切,我才明白。”
“真正的无情道,不是斩断七情六欲,不是冷漠无情。”
“而是超越。”
“超越小我之情,化为众生之爱。以宇宙为身,以万物为念。”
“当我爱着这片星空,爱着每一颗尘埃,爱着每一个生命的时候,我也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爱着你们。”
“因为你们,就是这个宇宙最璀璨的星辰。”
炽熔雪的眼眶红了,她猛地转过身去,不想让他看见。
“谁……谁要你爱了!油嘴滑舌!”
九尾妖皇的九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缠上了言权的手臂,她把脸埋在尾巴里,肩膀微微耸动。
洛刹化身站在原地,代表情感的红色丝线,第一次开始回流,温柔地包裹住她自己。
君寒月走上前。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触碰了一下言权的脸颊。
那不再是冰冷的创世代码,而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
“言权。”
“嗯?”
“我的北境冰川神国,可以搬到离你最近的那个星系吗?”
“可以。”
“南域堕仙火狱也要!”炽熔雪闷闷的声音传来。
“东荒万妖殿也要最好的位置!”九尾妖皇的声音也带着鼻音。
“我……我就在你身边。”洛刹轻声说。
言权笑了。
他张开双臂。
这一次,不是拥抱。
而是整个宇宙,都在向她们敞开怀抱。
他不再是那个为了力量可以抛弃一切的万古第一剑。
他是言权。
是君寒月的言权,是炽熔雪的言权,是九尾妖皇的言权,是洛刹的言权。
也是这个宇宙的,永恒的造物主。
归尘的身影从远处的一个虫洞里探出头来,他看着眼前这副景象,挠了挠头。
“老大……你们这是在干嘛?开会吗?下次开会能不能换个亮堂点的地方?这星云里灰尘太大了。”
他话音刚落。
炽熔雪随手一指,一颗超新星在他旁边“温和”地爆发了,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个星域。
“现在够亮了吗?”
归尘被吓得一哆嗦,瞬间缩回了虫洞。
“够了够了!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笑声,在崭新的宇宙中回荡。
言权看着这一切,心中一片宁静。
这个由他创造,由他修复,由他和她们共同守护的宇宙,正在走向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故事,似乎已经结束。
但对于这片星空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
永恒的造物主与他的星辰,将永远守护着这片自由的疆域,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那所谓的尽头,或许,也只是另一个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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