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色与魏长泽在云深不知处住了五日,这五日里,静室的庭院里总是飘着淡淡的药香与甜香。藏色每日亲自盯着厨房给魏无羡熬安胎粥,变着花样做他爱吃的酸甜口小菜,又拉着他坐在窗边,细细讲着自己怀他时的琐碎事,从孕吐的窘迫到胎动的欣喜,说得眉飞色舞。魏长泽则陪着蓝忘机在雅室处理了几日公务,将魏氏宗门的事务与仙督署的对接事宜一一交代清楚,偶尔也会带着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的竹林里散步,脚步放得极慢,生怕累着他。
魏无羡被这般细致地呵护着,只觉得浑身都暖融融的,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脸颊都圆润了几分,眉眼间的慵懒愈发明显,连带着性子都软了不少,往日里的跳脱劲儿收敛了大半,倒是更添了几分娇憨。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魏氏宗门那边离不开人主持,第五日的清晨,藏色便开始收拾行囊,眉宇间满是不舍。
她拉着魏无羡的手坐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抚过他平坦的小腹,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阿婴,娘和你爹要走了。你在这里,一定要听忘机的话,不许胡闹,不许偷偷溜下山,更不许仗着自己身子舒服就跑去后山玩水摸鱼,知道吗?”
魏无羡点点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知道了娘,我会乖的。”
藏色叹了口气,又看向立在一旁的蓝忘机,语气郑重:“忘机,阿婴的性子你最清楚,他素来爱闹,如今怀了身孕,更是半点马虎不得。夜里记得警醒些,他要是踢被子,你得及时给他盖上;晨起要是孕吐,千万别让他空腹,厨房备着的蜜饯让他含一颗……”
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从饮食到作息,从情绪到用药,事无巨细,蓝忘机始终垂首听着,句句应下,眼底的认真让藏色渐渐放下心来。
末了,藏色看向候在门外的薛洋与孟瑶,招了招手让二人进来。
薛洋嚼着一颗糖,吊儿郎当地走过来,见藏色神色严肃,也收敛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孟瑶则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样子,微微躬身,静候吩咐。
“你们两个,”藏色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阿婴是你们从小护着长大的,如今他在云深不知处,身边虽有忘机,却也少不了你们帮衬。薛洋,你别总带着他胡闹,往后要多看着点,他要是想去哪儿,你得先问问忘机允不允许;孟瑶,你心思细,阿婴的饮食起居,你多留意些,若是有半点不适,立刻遣人去寻医师,万不能耽搁。”
薛洋收起了嘴角的笑意,难得正色道:“夫人放心,我定看好少主,绝不许他乱跑。”
孟瑶也颔首应道:“属下明白,定当护少主周全。”
魏长泽走上前,拍了拍二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阿婴的性子跳脱,有时候难免任性,你们不必事事顺着他,该劝则劝,该拦则拦。若是他不听,只管告诉忘机,不必顾忌。”
“是。”二人齐声应下。
魏无羡听得不乐意了,瘪着嘴道:“爹,娘,你们怎么都帮着蓝湛啊,我在你们心里,就这么不省心吗?”
藏色戳了戳他的额头,嗔怪道:“你这孩子,还说呢!要是省心,能这么快就揣上崽?”
一句话说得魏无羡脸颊通红,躲进蓝忘机怀里不肯出来,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时辰差不多了,蓝忘机早已备好了马车,亲自将藏色与魏长泽送到山门。
临别时,藏色又拉着魏无羡的手,反复叮嘱:“记得常写信回来,要是想娘了,就让忘机带你回来看我们。还有,不许让忘机再折腾你,听见没有?”
魏无羡红着眼眶点头,声音带着鼻音:“知道了娘,你们路上小心。”
魏长泽对着蓝忘机点了点头,语气郑重:“阿婴就拜托你了。”
“岳父放心。”蓝忘机扶住魏无羡的腰,目光坚定。
马车缓缓驶动,藏色掀着车帘,还在不停地挥手,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魏无羡才收回目光,眼眶红红的。
蓝忘机将他搂进怀里,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温声道:“想家了?过些时日,我陪你回去。”
魏无羡摇摇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软软的:“不想,有你在,哪里都好。”
身后的薛洋咂咂嘴,故意道:“少主这才刚分开就哭鼻子,要是再过些时日,岂不是要哭成小泪人了?”
孟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少说两句。
魏无羡瞪了薛洋一眼,却没力气和他拌嘴,只是往蓝忘机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在四人身上,暖风拂过,带着竹叶的清香。薛洋与孟瑶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往后的日子,他们定要护好自家少主,护好他腹中的小小生命,让这云深不知处的岁月,岁岁安然。
时光如流云淌过云深不知处的竹海,转眼间,魏无羡腹中的孩子已安稳度过了三个多月。
晨起时,他倚在软榻上,低头便能瞧见小腹处微微隆起的弧度,浅浅的,却又真切得让人心头发颤。蓝忘机替他拢着薄毯,指尖落在那片柔软上时,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腹中小小的生命。这三个月里,魏无羡被宠成了云深不知处的宝贝疙瘩——蓝忘机将仙督署的大半事务都挪到了静室处理,半步不离地守着他;薛洋收了往日的跳脱,每日寻些新奇的话本逗他开心,再不敢提后山摸鱼的事;孟瑶更是将他的饮食起居打理得滴水不漏,连点心的甜度都要再三斟酌;蓝曦臣也时常送来温山的泉水与安胎的鲜果,语气温和地叮嘱他安心养胎。
可这般众星捧月的娇宠,却抵不过孕吐带来的苦楚。
起初只是晨起时泛着恶心,后来竟发展到闻不得半点荤腥,连从前最爱的桂花糕,如今也只看一眼便胃里翻江倒海。蓝忘机寻遍了仙门的名医,熬了无数味道古怪的安胎药,却都收效甚微。魏无羡本就因自幼娇养而身形偏瘦,好不容易被蓝忘机养出了几分肉,这几日折腾下来,竟又瘦了回去,脸颊都显得清减了不少,往日里灵动飞扬的眼眸,也总是笼着一层淡淡的水汽,瞧着蔫蔫的,没半分精神。
他难受极了,夜里被孕吐折腾得睡不着时,便窝在蓝忘机怀里哭唧唧的,眼泪蹭得他衣襟湿漉漉的:“蓝湛……好难受啊……”
蓝忘机便将他搂得更紧,自他怀孕那日起,每日入夜后,他都会运起体内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魏无羡的四肢百骸。那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流淌,能稍稍缓解他腹中的绞痛,也能让他疲惫的身子舒展些许。此刻听着他带着哭腔的呢喃,蓝忘机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喉间发紧,只能一遍遍地吻去他眼角的泪,低声道:“我在,魏婴,我在。”
消息传回夷陵的第二日,藏色便策马赶来了云深不知处,连行囊都没来得及收拾。她冲进静室时,正瞧见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脸色苍白地抚着小腹,眼眶红红的。藏色的心疼得揪成一团,快步上前搂住他,声音都带着颤:“我的阿婴,受苦了。”
她半句没提蓝忘机的不是,只将满腔的怜惜都化作了细致的照料。白日里,她守在魏无羡身边,变着花样做些清淡爽口的吃食——酸梅汤是冰镇过的,藕粉是加了蜂蜜的,还有用温火煨了半日的莲子羹,软糯得入口即化。魏无羡没胃口,她便耐着性子哄着,一勺一勺地喂他:“乖,就吃一小口,给我们宝宝攒点力气。”
夜里,她坐在床边,握着魏无羡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他小时候的趣事,分散他的注意力。蓝忘机依旧每日为他渡灵力,藏色看着女婿眼底的红血丝,只轻声道:“你也别熬坏了身子,阿婴这里有我。”
许是藏色的照料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腹中的孩子渐渐安稳了下来,这般难熬的日子,竟也慢慢有了盼头。约莫过了十来日,魏无羡晨起时,竟没再泛起恶心。他怔怔地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抬头对蓝忘机道:“蓝湛,我好像……想吃你做的莲藕排骨汤了。”
蓝忘机的眼眸瞬间亮了,起身时带起一阵清风,语气里是难掩的欣喜:“我这就去做。”
藏色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瞧着魏无羡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阿婴总算熬出头了。”
魏无羡也笑了,靠在藏色怀里,伸手摸了摸小腹,眉眼弯弯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蓝忘机渡入体内的灵力还在缓缓流淌,带着熟悉的安心感,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静室里,满是岁月静好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