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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暗流与裂隙

    银-743那转瞬即逝的、充满混乱矛盾的“信息泄露”,如同在死寂的银色湖面下投下了一块巨石,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李观鱼意识深处引发了持续不断的震动与涟漪。那杂音中蕴含的“熵”、“反噬”、“自我记录矛盾”等碎片,如同某种禁忌的呓语,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这个看似绝对理性、高效运转的“万象观测台”,其最基础的组成部分之一,一个本应是冰冷工具的“记录员”,其内部似乎存在着某种深刻的、甚至是自我侵蚀的“故障”或“异化”。

    接下来的日子,银-743似乎“正常”了许多。它依旧按照既定的周期出现,履行着记录与初级分析的任务,对李观鱼的“非标准信息交互测试”回答也再无后续,仿佛那次“信息泄露”真的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偶然的“信号杂波”。它与李观鱼的交流,也重新回到了那种平板、官方、保持距离的模式。

    但李观鱼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银-743那看似平静的光影背后,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与“审视”。它记录数据时,偶尔会有一刹那极其细微的、近乎不自然的“停顿”;它在回应李观鱼一些简单的、不涉及核心的询问时,虽然答案依旧标准,但那意念传递的“韵律”,似乎比之前更加“刻意”地规整,仿佛在刻意掩盖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李观鱼发现自己对银-743的“观察”,似乎也引起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在一次例行的、关于“道韵稳定性与环境参数相关性”的长时间监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除了银-743那常规的、如同背景辐射般的监控波纹,以及“恒常监察银络”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似乎还有另一道极其隐蔽、几乎与环境背景完美融为一体的、更加“深沉”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掠过第七观察区,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那感知并非来自银-743,也不同于“恒常监察银络”那种无孔不入的、冰冷的扫描。它更加“宏大”,更加“晦涩”,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注视”着整个“万象观测台”乃至更广阔维度的、漠然的“俯瞰”感。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李观鱼可以肯定,那绝不是错觉!而且,就在那道感知掠过的瞬间,银-743的光影极其明显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其内部的符文流转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肉眼可见的“紊乱”,但随即被它以更快的速度强行稳定下来。

    那道“俯瞰”般的感知是什么?是“万象观测台”更高层级的存在?是“恒常庭”的某位“项目主持”或“庭主”?还是……别的什么?而银-743那剧烈的反应,是“畏惧”?是“警惕”?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被“监控”的应激?

    李观鱼不得而知,但他心中的警兆提升到了最高级别。这片银色的囚笼,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水面之下,恐怕潜藏着连“观察者”自身都可能深陷其中的、未知的暗流与危险。他必须更加小心,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难以预料的关注。

    他将这份惊悸与猜测,以混沌道韵层层包裹,埋入意识最深处。在“恒常监察银络”的监控下,他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继续扮演着那个“合格”的样本,在日复一日的测试、观察、调息、有限信息查询中,度过着单调而高压的囚徒生涯。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状态下流逝。李观鱼对“万象观测台”及其规则的了解日渐加深,对如何在监控下“思考”与“修炼”也愈发纯熟。他甚至开始尝试,在不触及封印红线的前提下,利用“观测椅”那极其有限的信息查询权限,以一种极其隐蔽、分散的方式,查询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关于“万象观测台”内部设施运行、基础能量补给调配、甚至过往研究项目(当然是公开的、不涉密的)档案摘要。

    他查询这些信息的目的,并非要立刻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逃亡——那在目前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是想寻找“规则”的缝隙,寻找那些看似铁板一块的体系下,可能存在的、细微的、可以被利用的“漏洞”或“灰色地带”。比如,不同研究项目之间的资源申请流程是否有重叠或矛盾?基础能量补给的调配是否存在固定的周期和可预测的波动?过往那些“失踪”的样本,在“失踪”前是否有过某些可以被总结的、共性的行为模式或研究记录异常?

    这些查询,他做得极其分散、隐蔽,每次只查询一点点,且查询的内容大多与自身“研究”或“心理模型构建”的“合理需求”相关(比如查询过往类似变量的基础行为数据,以“完善”自身模型)。他像一个最耐心的蜘蛛,在巨大的、严密的监控网下,以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编织着一根根极其细微的、可能通向某个未知方向的“信息丝线”。

    银-743似乎并未察觉到李观鱼这些隐蔽的信息收集行为,或者说,即使察觉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它也并未干涉。它依旧履行着记录的职责,只是偶尔,在李观鱼进行某些特定类型的测试(尤其是涉及“复合道韵稳定性边界”或“高负载信息处理模拟”时),它会表现出比平时更“专注”的观察姿态,记录的时间也更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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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观鱼隐隐有种感觉,银-743似乎在利用这些“合规”的研究测试,在观察某些……它自身“关心”的东西。比如,当测试中模拟的信息流负载达到某个临界值时,银-743记录符文流转的速度会明显提升;当李观鱼调动寂灭道韵与某种特定的、模拟“高熵环境”的规则场域互动时,银-743的“目光”会格外集中,仿佛在验证某种猜想。

    它在观察什么?是观察“变量”在极端条件下的反应?还是……在通过这些“变量”的反应,间接观察、印证它自身内部可能存在的某种“问题”?

    这个猜测让李观鱼不寒而栗。如果银-743真的在利用他这个“样本”,来研究、印证、甚至试图“解决”它自身的“异常”或“矛盾”,那自己与它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了。一方面,这可能意味着银-743对他存在着某种潜在的“需求”,这种“需求”或许可以在未来成为某种交易的筹码;但另一方面,一个自身存在“故障”且试图自我“修复”或“掩盖”的“观察者”,其行为模式是高度不可预测的,一旦其“异常”暴露或失控,自己这个与之关联的“样本”,必然会首当其冲,面临灭顶之灾。

    就在这种如履薄冰、步步为营的囚禁生涯中,一个意想不到的、极其微小、却可能蕴含着巨大风险与机遇的“裂隙”,悄然出现在了李观鱼面前。

    那是一天例行研究结束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李观鱼像往常一样,在第七观察区内缓缓“踱步”,目光看似无意识地扫过那些构成墙壁和地板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银色符文,以及力场外那永恒流淌的银色信息海洋。

    突然,他的目光,被力场边缘、靠近地面角落的、一小片大约巴掌大小的区域吸引住了。

    那里的银色符文,与周围的其他符文相比,似乎……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明灭的节奏也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到百分之一瞬的延迟!而且,那片区域周围流转的、构成禁锢力场的透明能量流,也似乎比其他地方稀薄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这变化是如此微小,若非李观鱼长期处于高度警惕状态,且以混沌道韵时刻感应着周围环境的每一点细微变化,恐怕会直接忽略过去,以为只是正常的能量波动。

    他心中猛地一跳,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脚步未停,目光也只是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不到一瞬,就仿佛随意扫过般移开。他继续着自己的“漫步”,但全部的感知,都已悄然集中到了那片“异常”的区域。

    一次、两次、三次……在接下来的“散步”中,他无数次“不经意”地经过那片区域,每一次都以最隐蔽的方式,用被“三相封印环”压制到极限的、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混沌感知,去探查那片区域的每一寸细节。

    他发现了更多的异常:那片区域符文的“黯淡”与“延迟”并非固定不变,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随机、但又似乎隐含着某种难以捉摸规律的周期,极其微弱的波动着。而那力场的“稀薄”感,也随着符文的波动而同步起伏,在最“黯淡”的瞬间,稀薄感会达到一个极其微小、但对李观鱼此刻的感知而言却清晰可辨的峰值!

    更重要的是,他隐约感觉到,在那片区域下方,或者说,在构成这片区域银色符文的“基质”深处,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不稳定的、与周围“万象观测台”稳定能量场格格不入的能量“湍流”!这“湍流”极其细微,时隐时现,仿佛是整个庞大体系运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瑕疵”或“信息淤塞点”。

    是“万象观测台”年久失修出现的能量泄漏?是某次高等级研究项目留下的、尚未被完全修复的“能量伤疤”?还是……别的什么?

    李观鱼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但立刻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平复。在“恒常监察银络”的监控下,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引发警报。他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冷静,继续着若无其事的“散步”,但全部的思维,都已如同最高效的机器般开动起来。

    这个“裂隙”,无论其成因如何,都可能是他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囚笼中,发现的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被感知到的、物理意义上的“弱点”!虽然它极其微小,能量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位置尴尬(靠近地面角落),但对于一个被“三相封印环”层层封印、几乎失去所有主动力量的囚徒而言,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意味着……变数!

    他开始在脑海中飞速推演:这个“裂隙”的波动周期大概是多久?每次“稀薄”峰值能持续多久?力场“稀薄”的程度,是否足以让一丝极其微弱的神识(在封印下)或者某种特殊波动的能量,暂时穿透出去?穿透出去后,外面是什么?是“万象观测台”的内部结构?是能量管道?还是……直接连接着那片无垠的银色信息海洋?

    他不敢贸然尝试。任何对力场的主动探查或能量接触,都极可能立刻触发警报,引来“净世庭”的监察。他必须等待,观察,收集更多的数据,直到彻底摸清这个“裂隙”的规律、性质,并找到一个万无一失的、或者至少风险可控的试探方法。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观鱼将观察这个“裂隙”作为了除日常“修炼”之外最重要的任务。他利用每一次“自由活动”的机会,以最隐蔽的方式,记录着那片区域符文明灭的节奏、力场稀薄度的变化、以及那股细微能量“湍流”的起伏。他将这些数据,与他从“观测椅”信息库中查询到的、关于“万象观测台”基础能量系统运行维护的、极其零散的公开信息(如“标准维护周期”、“常见能量扰动类型及处理”等)进行交叉比对、分析、推演。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个“裂隙”的波动,似乎与“万象观测台”内部某种大规模的、周期性的能量调度或信息处理高峰,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的、间接的、滞后的关联。当观测台内进行某些高负荷运算、或者大规模调动信息流时,这片区域的符文就会更加“黯淡”,力场也会更加“稀薄”,那能量“湍流”也会稍微明显一丝。

    “难道……这里是某个能量节点的‘溢出点’或‘信息淤塞处’?” 李观鱼暗自猜测,“整个‘万象观测台’是一个庞大无比的能量与信息处理系统,任何系统在超负荷或特定运行模式下,都难免在非核心区域产生极其细微的、难以完全消除的‘湍流’或‘瑕疵’。这里,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瑕疵点’。”

    这个猜测,让他看到了某种可能性。如果这个“裂隙”真的是与观测台整体运行状态相关的、周期性的“瑕疵”,那么它或许并非一个“漏洞”,而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可预测的“窗口”。在特定的时间点(比如观测台进行大规模运算时),这个“窗口”会短暂地、极其微弱地“打开”那么一瞬。

    他需要验证这个猜测,并找到那个“特定时间点”的规律。

    然而,验证的过程,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任何主动的能量接触都可能暴露。他需要一个更加隐秘、更加稳妥的方法。

    他想到了银-743。

    这个自身可能存在“异常”的观察者,或许……能成为一个意外的“掩护”或“工具”?当然,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高。但在目前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任何一丝可能,都值得冒险试探。

    他开始更加积极地与银-743进行那些“合规”的交流,不再仅仅局限于回答它的测试或询问,而是尝试“主动”提供一些“有价值”的观察或“建议”——当然,都是以一个“高智商样本”试图“完善自身模型”、“展现更高研究价值”的名义。

    比如,在一次关于“道韵在复杂信息场中的适应性”测试后,李观鱼“主动”向银-743“汇报”:

    “银-743,在刚才的测试中,我感觉到第七观察区东南下角区域,约零点三标准刻度的范围内,环境能量场的稳定性似乎存在约百万分之七的周期性微扰。这种微扰与测试使用的信息场频率存在约千分之二的弱关联性,可能会对涉及高精度能量读数的测试数据产生可忽略但理论存在的影响。建议在后续类似测试的数据分析中,将该区域微扰作为背景噪声参数之一进行校准。”

    他的汇报,听起来完全是一个“尽职尽责”、“追求数据完美”的样本,在“主动配合”研究。汇报中提到的区域,正是那个“裂隙”所在的大致方位,但描述极其模糊,且将异常归结为“可忽略的背景噪声”,并“善意”地提出了“校准建议”。

    银-743静静地听完,其光影内部的符文流转似乎有一瞬间的、不易察觉的加速。它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调取、分析相关数据。片刻后,它那平板的意念传来:

    “信息已记录。区域能量场微扰已标记。经初步核对,该微扰属于‘万象观测台’基础力场在‘全域信息流高峰调度期’的正常能量冗余波动范畴,幅度在标准阈值内。你的感知灵敏度符合预期。此信息将作为补充数据,录入第七观察区环境参数档案。感谢你的信息反馈。”

    平淡,官方,滴水不漏。但李观鱼却从这平淡的回应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1. “万象观测台”确实存在“全域信息流高峰调度期”,而且这个“调度期”会引起“基础力场”的“正常能量冗余波动”!这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个“裂隙”的波动,确实与观测台的整体运行状态相关!

    2. 银-743“核对”了数据,并给出了“标准阈值内”的结论。这说明,这个“裂隙”(或者说“能量冗余波动”)是被“观测台”系统记录在案的,并非未知漏洞,只是被视为“正常”现象而被忽略。这降低了它被重点关注的概率。

    3. 银-743将他的反馈“录入第七观察区环境参数档案”。这意味着,关于这个区域存在“微扰”的信息,被正式记录在案了!未来,即使他因为这个“微扰”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当然要在极限范围内),也可以以此为“依据”,进行一定程度的辩解或掩饰!银-743,在无意或有意中,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极其微弱的“掩护”!

    这次试探,成功了!至少,他确认了“裂隙”的性质,并让它以一个“合法”的方式,进入了观察区的记录档案。虽然银-743的反应依旧平板,但李观鱼隐隐有种感觉,它或许……明白自己并非真的在意那“百万分之七的微扰”,但它选择了配合记录。

    这是“观察者”的严谨?还是银-743自身的某种“需求”,让它默许甚至促成了这次信息的“合法化”?

    李观鱼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自己似乎在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银色囚笼上,发现了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的、几乎不存在的、却又真实存在的“裂隙”。而银-743,这个充满谜团的观察者,或许在某种程度上,会成为他利用这条“裂隙”的、不可预测的“盟友”或“变数”。

    前路依旧黑暗,囚笼依旧坚固。但至少,他看到了第一缕,从“裂隙”中透出的、极其微弱的、可能通往未知方向的……光。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