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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安提哥努斯:味道不对啊?

    这是哪位啊?在对方毫不避讳地打量自己的同时,洛恩也在紧张地打量着对方。虽然看不出深浅,但基本可以肯定,就是这个神秘人对特雷茜动手的。一下子就将一个序列4的半神击倒,这实力……洛...洛恩的呼吸骤然一滞,后颈的绷带下渗出细密冷汗,指尖抵在贝克兰肩头的力道不自觉收紧,却连一丝颤动都推不开那具贴得严丝合缝的躯体。她胸前起伏的弧度紧压着他尚未痊愈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带着钩刺的藤蔓,缓慢缠绕、收紧,勒得他胸腔发闷。那股甜腻中透着铁锈腥气的馨香愈发浓烈,不是寻常魔女用以惑人的香精,而是血脉深处蒸腾而出的、活物般的欲望气息——仿佛整艘“黑死号”都在这气味里微微震颤。“别……”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你手还按在我伤口上。”贝克兰的动作顿了半秒。她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掌心——那里正覆在他左胸下方三寸处,隔着薄薄一层亚麻衬衣,能清晰感受到绷带下尚未结痂的创口微微搏动。她眼睫轻颤,指尖却未挪开,反而向下缓缓滑了半寸,指甲边缘轻轻刮过绷带边缘裸露的皮肤。洛恩倒抽一口冷气,腰腹肌肉本能绷紧,可随即又被对方膝弯压住大腿根部,彻底锁死。“疼?”她低笑一声,气息拂过他耳廓,温热湿润,“可你当初在荒岛上,被毒蝎咬穿小腿,还能拖着我游出两海里。”她说话时唇瓣擦过他下颌,留下细微的灼痕,“那时你喊疼了吗?”洛恩哑然。他当然喊了。嘶哑地骂了整整十分钟,最后是被她用海水灌进喉咙才堵住声音。可此刻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记忆最隐秘的褶皱里——那时她背着他,在涨潮的礁石间深一脚浅一脚跋涉,湿透的衬衫紧贴脊背,汗水混着咸涩海水滴落进他颈窝。他昏沉中伸手去抓她手腕,指尖触到一道新鲜血口,是被锋利贝壳割开的,血珠正顺着小臂蜿蜒而下,滴进浑浊浪花里,瞬间消散。“……你当时手在流血。”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贝克兰瞳孔猛地一缩,俯身的动作僵在半空。她眼底翻涌的灰雾骤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近乎惊惶的光:“你……记得?”“记得。”洛恩盯着她骤然失焦的瞳仁,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割伤手,是为了让我清醒?用血的味道?”她没回答,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像被扼住脖颈的幼兽。下一瞬,她额头抵上他额角,滚烫的温度灼得他眼皮跳动。她呼吸急促,肩膀细微颤抖,仿佛正与体内某种狂暴的力量角力。洛恩感到自己颈侧一热——是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船舱外,甲板传来水手粗嘎的呼喝与缆绳绷紧的吱呀声。远处海风卷着咸腥扑打舷窗,节奏分明如心跳。洛恩望着天花板斑驳的油彩——那是某幅早已褪色的海神祭典图,神祇双臂环抱风暴,面容却模糊不清。他忽然想起在贝克兰德地下祭坛,特雷茜扑进他怀里时剧烈的心跳,想起她撕开自己衣襟为他止血时,指尖划过胸膛留下的微痛与滚烫。原来那不是错觉。那颤抖不是恐惧,是濒死悬崖边抓住唯一浮木时,灵魂撕裂般的战栗。“你救我,从来不是因为我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不是因为命运圣体,不是因为罗塞尔笔记,甚至不是因为我帮过你几次……”贝克兰抬起脸,泪痕未干,眼神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未平。“是因为在那个岛上,只有你敢直视我的眼睛。”洛恩直视着她,“当所有人都在计算我能带来多少价值、多少危险时,你只问我‘疼不疼’。”空气凝滞。窗外海风似乎也屏住了呼吸。贝克兰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瞳孔深处那层灰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底下真实的、赤裸的、近乎脆弱的蓝。像暴雨初歇后骤然显露的晴空。就在此刻,舱门被“砰”地撞开。“船长!不好了!”达尼兹的声音劈开凝滞的空气,带着少有的惊惶,“‘银月号’的信号旗!他们……他们在东偏北十五度,距离不足三海里!旗舰桅杆上挂的是……是‘白玫瑰’!”贝克兰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最后一丝迷离被冰霜覆盖。她倏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劲风,长发扫过洛恩脸颊,留下微痒的刺痛。她甚至没看洛恩一眼,径直走向墙边挂钩,一把扯下挂在那里的黑色皮质手套,“咔哒”一声扣紧腕扣。“传令,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再无半分方才的喘息与颤抖,“右满舵,迎风转向——我要让艾德雯娜·爱德华兹看清,谁才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人。”达尼兹应声而去,舱门重重合拢。洛恩撑着床沿坐起,左肋伤口被牵扯得一阵尖锐刺痛。他看着贝克兰挺直的背影——那曾经伏在他胸口颤抖的肩膀,此刻绷成一道凌厉的弧线,像拉满的弓弦。她手指抚过腰间佩剑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不是武器,而是维系她所有理智的最后一根丝线。“你刚才说……‘白玫瑰’?”洛恩忽然开口。贝克兰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听见她嗓音绷得极紧:“极光会的旗舰。他们追踪‘黑死号’的航迹而来。看来……有人把我们的位置卖给了他们。”洛恩沉默片刻,抬手解开胸前绷带一角。暗红色血痂下,一道扭曲的紫色纹路正若隐若现——那是他在地下祭坛被命运之轮碎片划伤后,悄然蔓延的痕迹。它此刻正随着舱外渐强的风声,微微搏动,像一颗沉睡苏醒的心脏。“特雷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让贝克兰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如果现在有一份情报,能让你知道是谁泄露了航线,甚至能帮你截断极光会后续的补给线……你要不要听?”贝克兰缓缓转身。她脸上已寻不到半分方才的失控,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如同风暴来临前最平静的海面。她目光扫过洛恩胸前那抹诡异紫痕,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恢复平静。“说。”她只吐出一个字,简洁得像刀锋劈开空气。洛恩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却笑得格外清醒:“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什么?”“等会儿见到艾德雯娜,”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骤然阴沉的眼眸,“别杀她。”舱内死寂。窗外海风骤然咆哮,卷起厚重云层,遮蔽了最后一缕天光。贝克兰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镶嵌的黯淡宝石——那是枚被诅咒的星陨铁,曾属于她亲手斩杀的第一任船长。她凝视着洛恩,仿佛要将他眼底每一丝情绪都钉死在深渊里。良久,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锋利,带着海妖撕碎猎物前最后的优雅。“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丧钟,“我不杀她。”话音未落,她转身大步走向舱门。手搭上门框时,身形微顿,侧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如凿:“但洛恩·斯科特……”她没回头,只留给洛恩一个绷紧的、决绝的肩线。“你欠我一个解释。关于这道疤,关于你胸前的紫痕,关于你为什么……能提前预知极光会的动向。”门扉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洛恩独自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攥着整个风暴的中心。他缓缓合拢五指,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窗外,海风已化作凄厉长啸,卷起滔天巨浪拍打船身,整艘“黑死号”都在震颤呻吟。而他的掌心之下,一道极细微的金色裂痕正悄然蔓延——如同命运之轮在黑暗中,第一次真正转动。贝克兰德,莎伦公寓。马赫特猛地从沙发上惊醒,指尖还残留着铅笔断裂的木质碎屑。桌上摊开的《贝克兰德市政公报》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头条标题墨迹未干:“极光会袭击事件定性为‘非人灾难’,王室宣布启动‘晨曦协议’”。她下意识摸向颈侧——那里本该有条银链,如今只剩空荡荡的皮肤。三天前,她亲手剪断了它,将那枚嵌着海蓝宝石的吊坠塞进寄给莎伦的信封里,附言只有六个字:“替我看好他”。窗外,城市灯火稀疏。一场新的雾霾正无声弥漫,比上次更浓、更灰,沉甸甸压在每扇玻璃上。马赫特起身走到窗边,指尖拂过冰凉的玻璃。就在触碰的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玻璃倒影里,她身后沙发空无一人,可倒影中却清晰映出一个披着深蓝斗篷的身影,正静静伫立在门廊阴影里。她霍然转身。门廊空荡,唯有风铃轻响。马赫特深深吸气,转身重新坐下,拾起桌上半杯冷透的红茶。茶汤表面,一圈极淡的金色涟漪正缓缓扩散,无声无息,如同某个遥远海域,命运之轮碾过水面留下的第一道波痕。海面之上,“黑死号”正撕开浓雾,劈波斩浪。舰艏破浪处,海水翻涌成雪白泡沫,泡沫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闪烁金光的漩涡——它们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随着洛恩每一次心跳,同步明灭。而百里之外,“银月号”的瞭望塔上,艾德雯娜·爱德华兹放下单筒望远镜,指尖捻着一枚刚收到的、沾着海盐结晶的青铜齿轮。齿轮内侧,一行蚀刻小字在月光下幽幽反光:“轮转既始,终局已启”。她抬头望向“黑死号”冲来的方向,蓝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了然。身后副官低声禀报:“船长,极光会联络官要求通话。”艾德雯娜没回头,只将青铜齿轮收入怀中,声音平静无波:“告诉他们……今晚的海,太脏了。让他们洗干净耳朵,再来听真相。”风浪更急。两艘巨舰正以无可挽回之势,朝着彼此全速对撞而去。而在它们航迹交汇的正中央,海面之下,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正缓缓浮升——它没有形体,却让整片海域的星光尽数黯淡;它无声无息,却让所有船员的怀表同时停摆。唯有洛恩胸前那道紫痕,正与海底阴影的脉动,严丝合缝,共振不息。命运之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