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把这东西给忘记了？终究是时代不同，思维受到了局限。
魏州和秦州遭遇兵祸，修复城墙和关卡是必然的事情。
而这些巨大的工程，都离不开百姓。
朝廷惯用的手段，就是征发徭役，集结大量的百姓。
贾正现在名义上还是朝廷县令，关城是他从反贼手里夺回来的。
损毁严重的地方总归要修复吧？
让朝廷给这边分配徭役，不过分吧！找朝廷要钱、要粮，那些世家相公们或许会推三阻四；但要这些不需要他们出钱出力的贱民徭役，该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徭役就代表人口。
修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等人到了关城，自己稍微对那些徭役好一些，便能留下大量人口。
贾正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决定加快回去的速度——自己要亲自回一趟山寨，和杨七他们好好商量一下这事的可行性。
贾正看向后说话的亲卫：“守城永远都在于人。
只要你足够强大，敌人听到你的名字就不敢来犯，有没有城墙都不重要。
如果自己软弱，城墙修多高都没用，总有办法能够攻破。”
“为什么所有蛮人都认为汉人软弱可欺？是因为汉人永远都在防——哪怕自己的军队、兵甲是最好的，也只想着对自己人耍横。
但无影军不一样。我要在这里建城的目的，就是变防为攻。”
“以前蛮族只要有机会就来劫掠我们，一到粮食丰收的时候，就来靖国周边打草谷。
以后我们也这么做：一到草原牲畜膘肥体壮的时候，我们就去抢他们的牛羊战马，让他们也尝一尝时刻被劫掠的滋味！”
亲卫经历过很多次部落的杀戮，曾经对蛮族的胆怯，早在一次次挥刀过程中被磨灭。
如果是没有出草原之前，贾正说这话，会有人觉得自家寨主得了失心疯；但如今，他们对于蛮人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畏惧。
这种劫掠蛮人的事，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贾正不是朝堂中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他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要蛮族对于自己还有威胁，那他便会一直打下去。
贾正看中的也不是什么牛羊，而是这块天然的磨刀石，他如今的杀戮值已经超过百万，能训练出大量的士兵。
这些灌顶出来的士兵需要实战，而草原那些不听话的部落，就是将士们实战的目标。
“寨主，您说得对！”说话的亲卫声音有些颤抖，面色潮红，一脸敬畏地看着贾正，“只要有您在，无影军不需要任何城墙做掩护。以后只有别人防着我们！”
无影军这些人的忠诚度都是满的，很多人对于贾正既敬畏又崇拜。
贾正短短几句话，就让亲卫热血沸腾。年龄大一些的亲卫同样如此。
虽然他们不是松州人，没有亲身经历过蛮兵抢掠，但百姓们茶余饭后，总会讲述一些蛮兵劫掠汉人的惨剧。
同样作为百姓，面对自己人受难，谁都有兔死狐悲的感受。
如今山河倒转，只要对自己的族群还有归属感，都会感觉到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
他们都是参与者，都知道寨主这话不是再吹牛：他们身上的盔甲比蛮人的皮甲更坚固，手里的唐刀比蛮兵手里的弯刀更锋利。
无影军的士气比蛮兵的更坚定——寨主刀锋所向，无影军便无所畏惧。
贾正调整战马向前，拍了拍亲卫的肩膀，又看向提醒他休息的亲卫，露出七颗牙齿笑了笑：“我的底气都来源于你们。
每个无影军的将士，都是山寨的护身符。”
“我知道这次出来，大家都累了。”
贾正指着满山遍野的牛羊，“去给前面的人说一声，让他们加快一些速度。
等到了关城，大家彻底安全了，我让山寨送些酒水过来——所有参与出征的弟兄，大宴三天三夜！
这些牛羊每人都有份，可以换成钱财，也可以带回去给家里人。
除了壮牛要留给百姓耕地以外，其他的任由你们自己处置。”
“噢——！寨主万岁！”年轻的亲卫终究要年轻一些，贾正的话语还未落，他便欢呼起来。
敬畏崇拜归敬畏崇拜，能得到实际的好处总是能更让人兴奋。
这是寨主对他们付出的赏赐！
年龄大一些的亲卫，脸上同样也开了花。
他们现在过得已经很好了，但谁又能拒绝变得更好呢？
但他还是比较沉稳一些——寨主在说赏赐之前，还有一道命令。
他打马上前，朝着队伍前面走，嘴里还大声重复贾正的命令，让前面的人速度再快一些。
亲卫的欢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看着牛羊的汉奴们一边加快速度，一边回头看向贾正的位置。
在草原上被部落贵族们压榨鞭打，在冬天挤在羊群中，在每个饥饿得要死的时候……他们都无比想要回到靖国。
总幻想着有一支天降的汉军，能够将他们解救出来，让他们回到曾经那个温暖的地方。
但无数次的鞭打，让他们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可能。
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多，却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有谁能够回去。
在所有人都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老天却显灵了。
真的有一支队伍，踏着蛮族的鲜血而来，将他们解救出来。
被解救的日子里，他们穿上了衣服，吃上了肉，士兵们对他们和颜悦色，从没人打骂他们。
但越是这样，越让他们觉得现在的生活不真实。
面对越来越近的关城，那些魂牵梦绕的感觉却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
他们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留在军队的，很多人也不愿留在军队！但除了这里，他们还能去哪里呢？
蛮人抢掠从来都不是以个人为单位的，他们的家人，不是被蛮族杀了，便是被抢掠到了其他地方。
他们也没想过要去寻找，因为他们清楚草原那种地方死亡率有多高。
他们能活下来已经是无比幸运的；那些亲人，男的大多都是荒野枯骨。
而女人，大多应该都已经为草原诞下子嗣，成为了蛮族的一部分，也没有再找的必要。
马上就要回家了。
但他们的家，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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