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三年，大荒三年。
时间对林默而言是闭关苦修，对外界却是风云变幻。在圣主、无念禅师、海族龙王等巨擘的联手镇压下，大荒的乱象被勉强遏制，但暗流从未停息——黑天教余孽化整为零潜伏各地，葬墟者暗中招兵买马，一些中小势力在末日压力下选择投靠邪道，还有更多人在等待，等待林默从幽冥界归来的那一天。
第三年秋，轮回井畔。
林默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灰金色光芒流转，隐约可见六道轮回的虚影一闪而逝。他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离体后化作黑白两色，在空中纠缠片刻后消散——这是生死法则初步融合的迹象。
三年闭关，他的修为并未突破道境——那道门槛如同天堑，非单纯积累能够跨越。但混沌圣体完成了第六次进化，体表的神纹变得更加复杂玄奥，六块碎片的力量已能初步统合，更重要的是，他对轮回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全新高度。
轮回，不仅是生死循环，更是因果的显现、业力的归宿、命运的轨迹。参悟轮回，让他对自己过往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段因果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该走了。”林默起身，看向身侧的孟婆。
这三年来，孟婆一直守在轮回井旁，偶尔指点他幽冥界的法则运转。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婆婆，实则是幽冥界最古老的存在之一，见证了数十万年的沧桑。
孟婆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孩子，记住，幽冥界的权柄只是暂借。你离开后，权柄会自动回归轮回井，但也会留下印记。将来若幽冥界有难，你会有所感应。”
林默躬身行礼：“三年守护，晚辈铭记。”
孟婆摆摆手：“去吧，你的路还长。天火域...那地方不比幽冥界安全，小心些。”
林默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轮回井。井水平静，倒映着灰暗的天空，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那身影里，似乎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他撕开空间，踏入裂缝。
......
大荒，南域边缘，赤土荒原。
天空是永恒的暗红色，地面龟裂，裂缝中流淌着熔岩，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焦灼的气息。这里是“天火域”的外围，一个终年燃烧的世界。
林默从空间裂缝中走出，脚踩在滚烫的岩石上，鞋底发出“滋滋”的声响。高温对混沌圣体而言不算什么，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暴烈、混乱的火之法则，让他微微皱眉。
“火之法则...但似乎不太一样。”他伸手虚抓，一缕火苗在掌心凝聚。那火苗呈暗红色，内部有细密的黑色纹路流转，散发出暴虐、毁灭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掺杂了“混沌火毒”的变异火灵。长期接触，会被火毒侵蚀，轻则经脉受损，重则道基焚毁。
林默掌心灰金色光芒一闪，将火苗吞噬、炼化。一丝精纯的火之法则融入体内，与已有的混沌、秩序、轮回三种法则产生微妙的共鸣。
“四种法则...若能融合，或许能触摸到道境的门槛。”他心中暗忖，望向天火域深处。
根据观测者给的信息，第七块碎片在“熔岩之心”，那是天火域的核心，也是火之法则最狂暴的地方。而星耀文明的记录官所说的“遗产与陷阱”，也在那里。
林默没有贸然深入，而是先在外围探查。
赤土荒原上并非没有生命，相反，这里生活着许多适应了极端环境的生物：浑身覆盖岩浆甲壳的“熔岩巨蝎”，能在火焰中飞行的“火翼鸟”，还有扎根于岩浆池畔、以火灵为食的“赤炎树”...
这些生物大多暴戾，攻击性强，但对林默构不成威胁。他一路深入，采集了一些罕见的火属性灵材，也顺手斩杀了几头不长眼的圣境火兽，将其精华吞噬炼化。
三天后，他来到一片巨大的岩浆海前。
海面广阔无垠，翻滚的岩浆掀起数十丈高的浪涛，空气中火灵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而在岩浆海中央，有一座孤岛——那其实不是岛，而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喷吐着浓烟与火焰。
“熔岩之心...就在火山内部。”林默能感觉到碎片的共鸣越来越强烈。
但他也感觉到了危险。
岩浆海中，潜伏着许多强大的气息，其中最弱也有圣境中期，最强的几道...甚至达到了圣境巅峰。而且这些气息彼此勾连，仿佛是一个整体。
“群居的火兽？还是...某种阵法？”林默警惕。
他没有直接飞过去，而是潜入岩浆海中——混沌圣体可以模拟火之法则，让他在岩浆中如鱼得水。
下潜百丈后，眼前景象让他一震。
岩浆海底，竟有一座残破的...城市。
城市的建筑风格与古神山所见类似，都是那种暗银色的金属结构，但更加古老、更加残破。许多建筑已经倒塌，被岩浆半掩，只有少数高塔还屹立着，塔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城市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共分九层，每一层都镶嵌着赤红的晶石。祭坛顶部，悬浮着一块暗红色的碎片——正是第七块归墟碑碎片！
但碎片周围，盘踞着一条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长达千丈的赤红巨蟒，它浑身覆盖着岩浆凝结的鳞片，头部生有七根弯曲的角，每一根角上都燃烧着不同颜色的火焰。巨蟒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但散发出的气息...赫然是道境初期！
“火灵化形...道境大妖！”林默心中一沉。
道境与圣境，是质的差距。即使他混沌圣体再强，六块碎片在手，面对真正的道境，胜算也不超过三成。
更麻烦的是，巨蟒身下的祭坛，那些赤红晶石构成的图案...林默认得，那是星耀文明的“封灵阵”，专门用来封印强大存在。巨蟒不是守护者，而是...被封印在此的囚徒？
碎片是封印的核心？
林默想起记录官的话：“最后的遗产...最后的陷阱...”
遗产，很可能指的是星耀文明留下的这座城市、这些阵法知识；陷阱...就是这条被封印的道境火蟒？
但为什么要把碎片作为封印核心？如果取走碎片，封印解除，火蟒脱困...
就在他思索时，巨蟒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金色的竖瞳，冷漠、威严，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它看向林默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岩浆和建筑，但林默感觉对方已经锁定了他。
“人类...混沌之体...”巨蟒的声音直接在林默脑海中响起，“你终于来了。”
林默从藏身处走出，来到祭坛前：“你知道我会来？”
“星耀文明的那些懦夫，在封印我时留下预言：三十万年后，会有混沌之体出现，取走封印核心，释放我。”巨蟒的声音带着嘲讽，“他们以为你会杀了我，或者重新封印我。但他们低估了我的耐心...也高估了你的实力。”
“你是谁？”
“吾名‘炎狱’，天火域孕育的先天火灵，也是...星耀文明最后的‘战争兵器’。”炎狱缓缓游动身躯，缠绕祭坛的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那些懦夫无法彻底毁灭我，只能将我封印在此，用他们文明的‘秩序之碑’碎片作为核心。现在，该是你履行预言的时候了——取走碎片，或者...被我杀死。”
林默沉默。
他需要碎片，但释放一个道境火灵...风险太大。炎狱口中的“战争兵器”，显然不是善类。星耀文明宁愿封印它也不毁灭，说明它极度危险。
“如果我拒绝呢？”林默问。
“拒绝？”炎狱笑了，笑声在岩浆中引发阵阵波动，“你可以试试。但这封印已经维持了三十万年，早就脆弱不堪。即使你不取碎片，最多百年，它也会自行崩解。到时候，我脱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你...然后，吞了你。”
赤裸裸的威胁。
但林默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在和我谈条件？”
炎狱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聪明。没错，我在和你谈条件。取走碎片，放我自由，我可以答应你三件事——在不违背我原则的前提下。”
“你的原则是什么？”
“不臣服于任何人，不主动攻击星耀文明遗民——虽然他们可能已经死绝了，不...自毁。”炎狱道，“除此之外，我可以帮你做三件事，哪怕是...对抗‘墟’。”
对抗墟？
林默心中一动：“你知道墟？”
“当然知道。”炎狱的语气变得凝重，“星耀文明创造我，就是为了对抗墟的吞噬。但他们失败了，我也失败了...墟的力量，超越了这个实验场的极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能融合九块碎片，以完整的混沌之体承载‘造物主’留下的最后权限，或许...有一线希望。”炎狱盯着林默，“那个人，可能是你。”
林默沉吟。
炎狱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难以判断。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需要自己取走碎片，而且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我怎么相信你？”林默问。
“我可以立下‘火灵誓约’。”炎狱道，“以我的本源之火起誓，若违背承诺，本源崩碎，永世不得超生。”
火灵誓约，对先天火灵而言是最重的誓言，一旦违背，确实会本源崩碎。
但林默还是谨慎：“先立誓，再取碎片。”
炎狱没有犹豫，张口吐出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枚复杂的符文，符文核心是它的本源印记。
“吾，炎狱，以本源之火起誓：若混沌之体林默取走封印碎片，释放吾自由，吾将为他做三件事，不违背上述三项原则。若违此誓，本源崩碎，永堕虚无。”
誓约符文缓缓飘向林默。
林默伸手触碰，符文融入掌心，化作一道金色的纹路缠绕在手腕上。他能感觉到，这是真实的誓约束缚，一旦炎狱违背，纹路会立刻引爆它的本源。
“现在，可以了吧？”炎狱问。
林默点头，走向祭坛。
祭坛上的碎片感应到他的靠近，开始剧烈震动，表面流淌出赤红的液体——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火之法则本源。
林默伸手，握住碎片。
入手滚烫，狂暴的火之法则如洪水般涌入体内，试图焚烧一切。但六块碎片同时共鸣，混沌真元化作一张大网，将火之法则层层包裹、炼化。
这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艰难。火之法则本就暴烈，又与混沌火毒融合，破坏力惊人。林默的经脉传来灼痛，皮肤表面浮现出赤红的裂纹，仿佛随时会炸开。
但他咬牙坚持。
混沌圣体全力运转，轮回法则引导着火之法则在体内循环，秩序法则将其梳理、规整，混沌法则最终将其同化、吸收...
时间一点点过去。
岩浆海底，林默盘膝而坐，体表交替闪烁着灰金、暗红两种光芒。周围的海水被高温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
炎狱静静地看着，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竟然真的在融合...四种法则共存...这小子，比星耀文明那些天才更变态。”它心中暗忖，“也许...他真的能打破那个循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那些赤红晶石突然同时炸裂！
不是林默取走碎片导致的，而是...有人触动了城市外围的某个机关。
“谁？！”炎狱厉喝，恐怖的威压横扫整个海底城市。
林默也猛地睁眼，看向远处。
一道身影从残破的建筑后走出。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根骨杖。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同样装束的人。
葬墟者！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为首的老者盯着林默，又看了看炎狱，眼中闪过贪婪，“混沌之体，道境火灵...都是上好的祭品。看来，这次来天火域，值了。”
林默脸色阴沉。
这些葬墟者显然是跟踪他而来，或者...一直在天火域守株待兔。
“就凭你们？”炎狱冷笑，虽然还被锁链束缚，但道境威压全力爆发。
海底岩浆沸腾，恐怖的威压让那些葬墟者脸色发白。但他们没有退缩，反而同时举起骨杖。
骨杖顶端，镶嵌着漆黑的晶石。晶石同时亮起，射出十几道黑光，黑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中央，浮现出一只眼睛。
一只纯黑色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眼睛看向炎狱，又看向林默。
然后，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阵法中传出：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实验样本K-733-001号，道境火灵编号K-732-008。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林默瞳孔骤缩。
这个声音...是观测者？！
但语气不对，更加机械，更加冰冷...
“不是观测者。”炎狱沉声道，“是‘清道夫’，造物主留下的自动清理程序，专门处理实验场中的‘异常数据’。看来，我们俩都被判定为异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