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天空如同凝固的血液，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混沌的光晕笼罩四野。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腐朽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吐着历史的尘埃。
林默父子站在一片龟裂的大地上，放眼望去，视野所及尽是荒芜——干涸的河床、风化的石林、倒塌的建筑废墟。那些建筑的风格极其怪异，非石非木，而是某种暗银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即使经历了无尽岁月，依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里...真的是古神山？”林天行皱眉，“看起来更像是一片古文明遗址。”
林默蹲下身，手指触碰一块金属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表面光滑如镜，但边缘锋利得能轻易切开圣境护体真元。更奇特的是，碎片内部隐约有能量流动的痕迹，像是某种阵法回路。
“不是天然形成的。”林默沉声道，“这些建筑，包括整个‘古神山’，都像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他站起身，望向远方那座巨大的山峰。
与其说是山，不如说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建筑残骸。山峰呈现出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表面覆盖着无数管道、平台、塔楼般的结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巨大的舷窗和舱门。整座“山”倾斜着插入大地，仿佛是从高空坠落而下。
而在山峰的最高处，有一个醒目的缺口——那里原本应该有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基座。
“看来第五块碎片，就在那里。”林默指向缺口。
但两人都没有贸然行动。
这片古神山地界太过诡异，暗红色的天空、金属废墟、还有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一切都显示着这里非同寻常。
更重要的是，守护者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碎片镇压着某个可怕的存在。
“先探查周围。”林天行提议，“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再决定如何取碎片。”
林默点头。
两人开始在这片废墟中探索。
越往前走，触目惊心的景象越多。
他们看到了巨大的骨架——不是生物的骨架，而是某种机械结构的残骸，高达百丈，如同巨人的骸骨。骨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偶尔露出的部分依然闪烁着金属光泽。
他们看到了成片的“墓碑”——那是由能量水晶制成的碑状物，每一座都有十丈高，表面流淌着暗淡的光芒。水晶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归墟神文有七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加复杂、更加系统。
林默在一块较小的水晶碑前停下。
碑上的符文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纪元...终结...牺牲...封印...”
“这里记载的，似乎是某个文明的最后时刻。”林天行沉声道。
两人继续深入。
渐渐地，他们发现了更多线索。
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内部，有类似控制台的结构，台面上有光幕残留的痕迹，虽然已经熄灭，但能看出曾经显示过复杂的图表和数据。
一些金属墙壁上，有壁画般的浮雕。浮雕描绘的内容令人震撼——
第一幅：无数生灵在星空下生活，他们有着与人族相似的外形，但额头上生有水晶般的第三只眼。文明高度发达，城市悬浮于空中，飞船穿梭于星海。
第二幅：黑暗降临，一种扭曲的、如同阴影般的生物从虚空中涌出，吞噬一切。生灵们奋起抵抗，但节节败退。
第三幅：最强大的那些生灵聚集在一起，他们献祭自身，化作九块巨大的石碑，将黑暗封印在某个地方。
第四幅：残余的生灵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将九块石碑中的一块安置在此，并留下守护者。然后...文明彻底消亡。
“这就是上一个纪元...”林默喃喃道，“那些三眼生灵，就是‘古神’？而他们封印的黑暗...”
他想起渊魔，想起刑天口中的“造物主”，想起归墟之地的混沌潮汐。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上一个纪元的文明，为了封印某种黑暗，牺牲了整个文明，只留下九块石碑——那应该就是九块归墟碑的前身。
而这个纪元，大荒万族，不过是纪元轮回中的新生者，对过去一无所知。
“如果真是这样...”林天行脸色凝重，“那我们取走碎片，等于是在破坏封印。那个被封印的黑暗，很可能会再次苏醒。”
林默沉默。
他需要碎片，需要集齐九块唤醒“墟”，解决混沌潮汐的威胁。但如果取走碎片会导致更可怕的灾难...
“先去看看碎片的具体情况。”他最终道，“也许有其他办法。”
两人朝着山峰顶端的缺口前进。
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压迫感越强。那种感觉不是来自修为的威压，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层面的压制。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抗拒他们的靠近。
林默不得不全力催动混沌圣体，才能勉强抵消这种压制。林天行更吃力，天衍镜光已经收缩到只能护住周身三尺的范围。
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缺口下方。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圆形平台，平台由一种暗金色的金属构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平台中央，正是那个空置的基座。
基座呈莲花状，共有九片花瓣，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而在基座中心，有一个凹槽，形状与归墟碑碎片完美吻合。
但碎片不在那里。
它悬浮在基座上方三尺处，缓缓旋转。与之前四块不同，这块碎片呈现出暗金色，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更奇异的是，碎片周围萦绕着九道锁链虚影——那些锁链一端连接碎片，另一端延伸进虚空深处，似乎在束缚着什么。
而在碎片正下方，平台地面上，刻着一行巨大的文字。
那文字不是符文，而是用一种古老的语言书写，但林默竟然能看懂——那是他在轮回走廊中，从某一世记忆里获得的知识。
文字只有一句：
“我们失败了，但希望仍在。后来者，若见此碑，请勿轻易取走碎片。封印之下，是‘原初之恶’。”
原初之恶？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天衍真人手札中的警告，想起刑天口中的“造物主”，想起蓝汐提到的“观测者”...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真相：归墟之地隐藏着某个超越理解的恐怖存在，而九块归墟碑，是封印它的关键。
那么“墟”又是什么？是封印的一部分？还是...那个存在本身？
“默儿，你看那里。”林天行突然指向平台边缘。
那里有一座较小的水晶碑，只有一人高，碑前跪着一具骸骨。
骸骨不是人族，骨骼呈现出水晶般的质感，额骨位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第三只眼的眼眶。骸骨双手捧在胸前，似乎捧着什么东西。
林默走近，看清了骸骨手中的物品。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体内有光影流动，像是储存着某种信息。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水晶球。
球体亮起，一道光影从球中射出，在空中形成一幅立体影像。
影像中，一个三眼生灵——应该就是所谓的“古神”——站在平台前，神色悲怆。
“我是‘星耀文明’最后的守墓人，亚伦。”影像开口，声音直接传入林默脑海，“如果你能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我们的文明已经彻底消亡，而新的纪元已经诞生。”
“首先，请原谅我们的自私。我们将‘原初之恶’封印在此，却将守护的责任留给了未知的后世。但我们别无选择——整个文明已经耗尽，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关于‘原初之恶’：它不是生物，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概念性的存在——‘混沌的自我意识’。在无尽的混沌中，偶然诞生了一个意识，这个意识渴望秩序，渴望理解，渴望...吞噬一切来完善自己。它就是‘墟’。”
林默瞳孔骤缩。
墟...是原初之恶？是混沌的自我意识？
那他要唤醒的，究竟是什么？
影像继续：“‘墟’诞生后，开始吞噬周围的混沌，将其转化为有序的法则，创造了最初的‘秩序宇宙’。但它永不满足，继续吞噬，继续创造。我们星耀文明，就是在它的某次创造中诞生的。”
“起初，我们视‘墟’为造物主，虔诚供奉。但渐渐地，我们发现真相——每一次创造，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大规模的吞噬。‘墟’在饲养我们，就像农夫饲养牲畜，等待成熟时收割。”
“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晚了。‘墟’开始收割我们的宇宙，无数生灵被吞噬，转化为它成长的养料。我们奋起反抗，集合整个文明的力量，以牺牲九成族人为代价，终于将‘墟’的意识封印，将其分裂成九块‘秩序之碑’。”
“但封印并不完美。‘墟’的本体——混沌本身——依然存在。每隔一段时间，混沌就会暴动，试图唤醒被封印的意识。这就是‘混沌潮汐’的真相。”
“我们将一块秩序之碑留在此地，镇压‘墟’意识的残余波动。其他八块分散到宇宙各处，以整个宇宙为阵，维持封印。”
“后来者，请谨记：永远不要试图集齐九碑，唤醒‘墟’。那将带来真正的终结——不仅是你们这个纪元，而是所有存在过、正在存在、将要存在的一切，都会被吞噬，化为‘墟’完善自我的养分。”
影像开始闪烁，亚伦的身影变得模糊：“我的时间不多了...封印在松动...我能感觉到，‘墟’的意志正在渗透...后来者，如果你非要取走碎片，请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也许...也许有别的路...但我看不到了...”
影像消散。
水晶球“咔嚓”一声碎裂，化作粉末。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一直以为，唤醒“墟”是解决混沌潮汐的唯一方法。但现在才知道，那是在释放真正的灭世恶魔。
而他要集齐九块碎片...正是在做这件事。
“怎么会...”林天行也听到了信息，脸色煞白，“默儿，我们...”
“父亲。”林默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信息可能是真的，但也可能...是谎言。”
“什么？”
“您想想。”林默看向那具水晶骸骨，“如果‘墟’真的是原初之恶，真的要吞噬一切，那为什么归墟碑会选择混沌之体作为传承者？为什么碎片会主动与我共鸣？为什么...我会得到《混沌归墟经》的传承？”
林天行愣住。
确实，如果归墟碑是封印“墟”的工具，那它们应该抗拒混沌之体才对，而不是主动亲近。
“有两种可能。”林默分析道，“第一，亚伦说的是真的，归墟碑经过漫长岁月，产生了某种异变，或者说...被‘墟’的意志污染了，它们选择我，是为了让我集齐碎片，帮助‘墟’脱困。”
“第二，亚伦说的...是谎言。”
“谎言？”
“对。”林默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上一个纪元文明，也许并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他们可能才是想要吞噬一切的存在，而‘墟’是阻止他们的守护者。他们失败后，留下虚假的信息，误导后世，让后来者不敢唤醒真正的救世主。”
林天行倒吸一口凉气：“这...”
“两种可能，都有可能。”林默苦笑，“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判断真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向悬浮的碎片：“第五块碎片，我必须拿到。没有它，我永远无法集齐九块，也就永远无法知道真相。而混沌潮汐...无论如何都会到来。”
林天行沉默许久，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无论真相如何，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父亲。”
林默走向碎片。
但就在他距离碎片还有十丈时，异变突生。
平台周围的阵法纹路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星图。星图中，无数星辰闪烁，每一颗星辰都射出一道光线，汇聚在碎片上。
碎片开始剧烈震动，周围的九道锁链虚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绷得笔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锁链的另一端挣扎。
“不好！封印松动了！”林天行急道。
林默不退反进，加速冲向碎片。
他必须趁封印完全松动前，取走碎片。
但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碎片的瞬间——
“住手！”
一声厉喝从天空传来。
紧接着，无数道强大的气息降临。
林默抬头，脸色阴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身影将整个平台围得水泄不通。
葬墟者、佛门高僧、剑修、妖皇、海族...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奇异服饰、气息诡异的陌生势力。
所有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在林默身上。
或者说，聚焦在他身前的那块碎片上。
一个身穿星辰道袍的老者缓缓落下——正是天机阁的新任阁主，星玄。他冷冷看着林默：“林默，放下碎片，那是镇压原初之恶的关键，你取走它，整个大荒都会遭殃。”
另一边，一个笼罩在灰雾中的葬墟者发出沙哑的笑声：“星玄阁主，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天机阁不也想要碎片吗？不如我们联手，先杀了这小子，再各凭本事争夺碎片？”
海族阵营中，红绡站在龟丞相身边，眼中满是怨毒。她的实力已经恢复到圣境后期，显然付出了巨大代价。
佛门为首的无念禅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林施主，苦海无涯，回头是岸。碎片关系重大，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剑修阵营，一名背剑老者冷声道：“跟他废什么话？杀了，碎片自然归大家所有。”
妖皇阵营，一头背生双翼的虎妖咆哮：“人类，滚开！那是我们妖族的圣物！”
场面混乱，一触即发。
林默扫视众人，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冷，很讽刺。
“你们所有人...都想要碎片？”
“但你们知道碎片下面镇压着什么吗？”
“你们知道取走碎片的后果吗？”
“你们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连续三问，让众人微微一滞。
但很快，贪婪压过了理智。
“少废话！交出来！”虎妖率先出手，一爪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