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无声，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林默和洛瑶悬浮在破碎的陆地碎片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灰色虚无。洛瑶的荒古灵瞳已经催动到极致，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出远处那恐怖景象的每一个细节。
“那…那就是渊魔母体？”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生命层次差距带来的本能战栗。
林默点头，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柄插在破碎祭坛上的黑色古剑。
“镇渊剑…”他喃喃念出剑身上的文字，“原来如此。古祭坛封印的不是通道，而是这柄剑。剑在，封印在；剑失，封印破。”
他能感觉到，镇渊剑散发出的气息与归墟碑同源，但更加凌厉、更加霸道。那是纯粹的镇压与毁灭之意，剑身每一条裂纹中，都蕴含着足以斩灭星辰的力量。
但剑已残破，裂纹遍布。
更糟糕的是，渊魔母体的数条触手，正缠绕在祭坛周围，不断侵蚀剑身散发的封印之力。每侵蚀一分，剑身上的裂纹就多一道，母体的气息就强一分。
而那些黑天教徒的献祭仪式，正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必须阻止他们。”林默沉声道。
“可那边至少有三百人，气息最弱的也是法相境，还有十几个圣境…”洛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前辈，我们只有两个人。”
“不是两个人。”
林默抬手，掌心浮现归墟碑虚影。虚影与这方虚空产生共鸣，周围的混沌气流开始向碑身汇聚。
“这里是归墟之地的外围碎片，混沌能量充沛。而我修炼的《混沌归墟经》，在这里…如鱼得水。”
他闭上眼，全力运转功法。
归墟漩涡在丹田内疯狂旋转，体表的灰金色纹路逐一亮起，如同活过来的古老图腾。周围的混沌气流被牵引，化作一道道灰色洪流涌入他体内。
原本在葬魂谷战斗后的伤势迅速愈合，消耗的真元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增长。更惊人的是，他的境界瓶颈开始松动——半步圣境到圣境的那层窗户纸，在这混沌虚空中变得异常脆弱。
“前辈，您要突破了？”洛瑶惊喜。
“还不够。”林默睁开眼，眸中灰芒流转，“我需要更多的混沌能量，需要…吞噬。”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些黑天教徒。
那些人正在举行献祭仪式，全身心投入，防御最弱。而且他们体内都蕴含着被渊魔污染的能量，对别人是毒药，对他…却是补品。
“你留在这里，隐匿气息。”林默吩咐，“我去去就回。”
“前辈小心！”
林默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混沌气流中。
混沌遁法在这里发挥到了极致。他的身体时而虚化，时而凝实，在气流中穿梭如同游鱼入水，没有引起丝毫波动。
百息之后，他已接近献祭仪式的边缘。
最近的三名黑天教徒背对着他，正割开手腕，将鲜血洒向渊魔母体的一条触手。那触手贪婪地吸收着血液，表面的眼睛愉悦地眯起。
就是现在！
林默从混沌气流中骤然现身，右手五指张开，按在最左侧教徒的后心。
“归墟——噬！”
教徒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迅速干瘪，所有精华连同体内渊魔污染的能量，被强行抽取，涌入林默体内。
“呃…”林默闷哼一声。
渊魔能量极其暴戾，入体的瞬间就开始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但混沌真元更霸道，归墟漩涡一绞，便将那股能量碾碎、提纯，化作精纯的混沌真元补充自身。
一个法相境巅峰，三息吸干。
另外两名教徒终于察觉不对，转头看来，眼中满是惊恐。但他们刚要开口示警，林默的双手已按在两人头顶。
“噗、噗。”
两声轻响，两人同时化作干尸，从虚空坠落。
连杀三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默的气息提升了一小截。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不是他被渊魔影响，而是《混沌归墟经》在吞噬强大能量时的本能反应。
这门功法，本就是掠夺万物的霸道之术。
他如鬼魅般在教徒群外围游走，专门挑选落单的、修为较低的下手。每一次出手都干净利落，一击必杀，绝不纠缠。
短短半刻钟，已有二十七名教徒无声陨落。
但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敌袭——！！！”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虚空。
正在主持献祭仪式的黑袍祭司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扫过教徒群，立刻发现了异常——外围少了近三十人，而一道灰色身影正迅速远离。
“拦住他！”祭司怒吼。
距离林默最近的十几名教徒同时出手，各种邪术、法宝轰然而至。黑雾弥漫，鬼哭狼嚎，死亡法则凝聚成锁链缠绕而来。
林默不再隐藏，混沌领域轰然展开！
灰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黑雾消散，法宝哀鸣，死亡锁链寸寸断裂。领域范围内，混沌真元压制一切异种能量。
“混沌领域？！”黑袍祭司瞳孔骤缩，“你是…归墟传承者？！”
他立刻反应过来，捏碎腰间一枚骨符。
骨符碎裂的瞬间，渊魔母体的数条触手突然转向，朝林默所在的方向抽来！触手所过之处，虚空塌陷，混沌气流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每条触手都堪比圣境中期全力一击！
林默脸色微变，不敢硬抗，混沌遁法施展到极致，在触手缝隙间穿梭闪避。
但触手太多，太快。
一条触手擦过他的左肩，灰色鳞片破碎，鲜血飞溅。那血液不是红色，而是夹杂着灰金色的奇异色泽。
鲜血溅到触手上，触手突然剧烈抽搐，如同被烫伤般缩了回去。伤口处冒起青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混沌之血…克制渊魔？”林默眼中闪过明悟。
难怪归墟传承是渊魔的克星。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大振。他不再一味躲避，而是主动迎向一条抽来的触手，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极致灰芒，一剑斩出！
“归墟斩！”
灰色剑光划过触手，如同热刀切黄油，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浓稠的黑色脓血，脓血中无数细小的渊魔子体挣扎嘶吼，但很快就被混沌真元净化。
“吼——！！！”
渊魔母体发出震怒的嘶吼，整个虚空都在颤抖。更多的触手从主体伸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全部涌向林默！
“保护传承者！”黑袍祭司却下达了相反的指令，“活捉他！他的混沌之血是母体进化的关键！”
黑天教徒们闻言，眼神变得狂热。他们不再攻击，而是结成战阵，试图困住林默。
前后夹击。
上有渊魔触手，下有教徒战阵。
林默陷入绝境。
但他反而笑了。
“来的好。”
他不再保留，眉心源晶碎片彻底显现。碎片脱离眉心，悬浮在头顶，散发出照耀整个虚空的灰光。
灰光所及，混沌气流暴动！
“以我之血，唤混沌潮汐！”
林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洒在源晶碎片上，碎片光芒再盛十倍！
下一刻，虚空中的混沌气流如同听到号令的军队，开始疯狂汇聚、旋转，化作一道道直径超过百丈的灰色龙卷风！龙卷风共有九道，以林默为中心，向外席卷！
混沌潮汐——这是《混沌归墟经》记载的大范围神通，需以源晶碎片为引，消耗大量精血才能发动。但威力…毁天灭地！
九道龙卷风所过之处，黑天教徒如同稻草般被卷起、撕碎。他们的血肉、神魂、能量，全部被龙卷风吞噬、炼化，再反哺给林默。
而渊魔触手撞上龙卷风，也被绞得粉碎，黑色脓血如暴雨般洒落。
“不——！！！”黑袍祭司目眦欲裂。
就这么短短十息，三百教徒已死伤过半！就连渊魔母体，也损失了数十条触手！
但林默也不好受。
发动混沌潮汐消耗太大，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衰弱了大半。头顶的源晶碎片也黯淡了许多，缩回眉心。
“就是现在！抓住他！”黑袍祭司看出林默的虚弱，亲自出手。
他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瞬间跨越千丈距离，出现在林默面前。枯瘦的手爪探出，指尖漆黑如墨，带着浓郁的腐蚀法则，抓向林默丹田——他要废了林默的修为，留活口。
林默似乎已无力反抗。
但就在手爪即将触及的瞬间，林默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等你很久了。”
他左手突然抬起，掌心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骨符——正是从黑天教使者身上得到的那枚，内侧刻着“黑天昭昭，混沌永存”。
骨符炸裂。
但不是攻击，而是释放出一股诡异的波动。
那波动与黑袍祭司体内的渊魔能量产生共鸣，祭司的动作骤然一滞，体内能量不受控制地紊乱、暴走！
“你…你怎么会有‘圣符’？！”祭司骇然。
“死人不需要知道。”
林默右手食指伸出，点在祭司眉心。
“归墟指——灭魂。”
灰芒透颅而入。
祭司身体僵住，眼中的神采迅速消散。但他临死前，嘴角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母体…已醒…”
话音落，生机断绝。
林默抽回手指，祭司的尸体从虚空坠落。他迅速吞噬了祭司的精华——这是一位圣境中期的强者，能量磅礴。
但吞噬的瞬间，他脸色大变。
祭司的识海深处，隐藏着一道极为隐蔽的印记。那印记在祭司死亡的瞬间激活，化作一条黑色细线，顺着吞噬之力钻入林默体内！
“追踪印记？！”林默想逼出，但那印记已融入他的混沌真元，短时间内无法清除。
麻烦了。
这意味着，无论他逃到哪里，渊魔母体都能锁定他的位置。
“吼——！！！”
仿佛是印证他的想法，渊魔母体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嘶吼。所有触手收回，庞大的躯体开始蠕动、收缩，最终化作一颗直径超过千丈的黑色肉球。
肉球表面，无数眼睛同时睁开。
每一只眼睛都锁定林默。
每一只眼睛里，都倒映出林默的身影。
“不好！”林默头皮发麻。
他能感觉到，肉球内部正在酝酿恐怖到极致的攻击。那攻击一旦发出，足以将这片虚空彻底湮灭！
逃？
逃不掉。追踪印记在身，逃到哪里都会被锁定。
战？
拿什么战？混沌潮汐已耗尽他大半力量，源晶碎片也需要时间恢复。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这时——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虚空。
声音来自破碎祭坛上的那柄镇渊剑。
剑身剧烈颤抖，裂纹中透出刺目的黑光。黑光如实质般流淌，在剑身上游走，所过之处，裂纹竟开始缓慢愈合！
剑鸣声中，蕴含着不屈的意志，镇压一切的决心。
仿佛是感觉到了威胁，渊魔肉球的蠕动骤然停止。所有眼睛同时转向镇渊剑，眼中第一次露出…忌惮。
“剑灵未灭…”林默眼中闪过希望。
他不再犹豫，全力冲向破碎祭坛。
渊魔肉球想要阻止，但镇渊剑再次鸣响，剑身爆发出冲天剑意！那剑意化作实质的黑色剑罡，横扫虚空，将伸向林默的触手全部斩断！
剑罡过后，镇渊剑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它在燃烧最后的灵性，为林默争取时间。
三息。
林默冲到祭坛前，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冰凉，剑柄传来剧烈的抗拒——镇渊剑有灵，不认主。
“我不是要驾驭你。”林默低声道，“我是要…修复你。”
他催动体内残存的混沌真元，注入剑身。
混沌真元与镇渊剑的剑元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奇异的共鸣。剑身上的裂纹愈合速度加快了十倍！
而林默的识海中，归墟碑剧烈震动，碑身射出一道灰光，没入镇渊剑。
剑身一震。
下一刻，海量信息涌入林默脑海——
那是镇渊剑的铸造记忆，是上古大能以自身血肉、神魂、毕生修为，融合归墟本源，炼成的绝世凶兵。剑成之日，斩渊魔亿万，镇压归墟通道十万年。
但十万年来，渊魔不断侵蚀，剑灵渐渐衰弱。八十年前，最后一任守剑人战死，镇渊剑失去主人温养，开始加速崩坏。
直到今天。
“原来…你就是第八任守剑人选择的继承者…”一个虚弱但威严的声音在林默脑海中响起。
是剑灵。
“守剑人？谁？”林默问。
“墨氏…大祭司…墨渊…”
墨渊…墨氏大祭司！
林默脑海中闪过墨氏废墟中那具骷髅，那卷日记。原来墨氏覆灭的真相是——大祭司墨渊带着祖祭之符来到这里，试图修复镇渊剑，但被黑天教和渊魔围攻，最终战死。祖祭之符被抢，剑未修复。
“我需要怎么做？”林默直接问。
“以你之血…温养剑身…以归墟碑…补全剑魂…但…代价巨大…你可能…会死…”
林默笑了：“不修复，我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他不再犹豫，左手在剑刃上一抹，鲜血涌出，浸染剑身。
混沌之血与镇渊剑接触，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剑灵的气息快速恢复！
但林默的气息却在急剧衰弱。
他的生命力、修为、神魂…都在被镇渊剑抽取。
这就是代价——以命养剑。
“前辈！”远处，洛瑶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她看到林默迅速苍白的脸色，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停下！这样你会死的！”
“别过来！”林默喝道，“守住祭坛入口！还有…敌人没死光！”
他指的是那些残余的黑天教徒，以及…正在重新凝聚攻击的渊魔肉球。
洛瑶咬牙，转身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教徒。她双手结印，荒古灵瞳全面开启，瞳中射出两道金光，金光所及，教徒的动作变得迟缓。
这是灵瞳的另一种能力——时光迟缓。
虽然只能延缓一瞬，但已足够。
洛瑶拔出腰间骨匕，那是洛氏传承的圣物之一。她冲入敌群，身法灵动如蝶，每一次挥匕都精准地割开敌人的喉咙。
她在战斗，在成长，在拼命。
而祭坛上，林默已半跪在地。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出现皱纹，气息衰弱到几乎不可察觉。但镇渊剑的裂纹已愈合九成，剑身完整，散发出让整个虚空都颤抖的恐怖威压。
只差最后一步。
“归墟碑…来！”
林默嘶吼，识海中的归墟碑虚影彻底脱离，融入镇渊剑。
碑与剑合。
“锵——！！！”
剑鸣如龙吟，响彻诸天！
镇渊剑彻底修复，剑身完整如新，漆黑的剑身上流淌着灰金色的纹路——那是归墟神文与混沌道纹的结合。
剑灵复苏，威能恢复巅峰。
但林默…已油尽灯枯。
他瘫坐在祭坛上，气息微弱，白发苍苍，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现在…该你了。”
他看向渊魔肉球，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镇渊剑自动飞起，悬浮在他身前。剑尖指向肉球，剑意锁定。
肉球感觉到了致命威胁，所有眼睛同时爆发出刺目血光，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黑色光柱从肉球中心射出，直轰祭坛！
那是凝聚了渊魔母体本源的一击，足以毁灭小世界。
镇渊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刺。
剑尖与光柱对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
黑色光柱如同镜子般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剑光不停，刺入肉球中心。
“噗嗤。”
轻微的入肉声。
然后，整个肉球开始膨胀、变形，表面浮现无数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的剑光。
“吼——！！！！”
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肉球炸裂。
黑色的血肉、脓血、破碎的眼睛、触手残肢…如暴雨般洒落虚空。
渊魔母体，陨落。
但林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渊魔的本质是不灭的，只要归墟之地的阴暗面还在，它们就会不断重生。镇渊剑只能封印通道，延缓它们入侵的步伐。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归墟之地深处，在“墟”那里。
他挣扎着想站起，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洛瑶杀光了残余教徒，浑身浴血地冲过来，扶住他：“前辈！前辈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林默艰难地笑道，“带我…去那边…”
他指向虚空中漂浮的一块最大的陆地碎片。
那块碎片上，有一座残破的宫殿。
宫殿的匾额上，刻着三个字：
“守剑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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