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氏溶洞深处。
林默将两枚祖祭之符并排放在石桌上，骨符表面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洛氏族长洛尘坐在对面，苍老的手轻轻抚过符面，眼中满是感慨。
“时隔百年，两符终得重聚。”老人声音沙哑，“但墨氏的那一枚…真的在葬兵渊？”
“可能性很大。”林默取出那张从黑天教使者身上获得的面具，“这面具的材质，与我曾在墨氏废墟感知到的残留物同源。而葬兵渊深处，有混沌裂隙——黑天教信奉混沌，他们在那里活动并不奇怪。”
洛尘沉吟片刻，缓缓道：“三百年前，墨氏还是三大部族中最强盛的一支。他们精通炼器与符文，祖祭之符的炼制之法便是墨氏先祖所创。但一夜之间，全族上下七百余口，连同祖地建筑，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时可有异象？”林默问。
“有。”洛尘眼中闪过恐惧，“那一夜，荒原上空出现黑色漩涡，漩涡中探下无数触手，将墨氏祖地整个吞噬…事后我们去查看，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凹坑，深达百丈，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
林默眼神一凝：“空间吞噬？”
“更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吞食。”洛尘苦笑，“我们曾怀疑是上古凶兽所为，但荒原上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存在。后来石氏渐渐与黑天教勾结，我们才将两件事联系起来。”
林默沉思。
黑天教能驱使百面魔蚣那样的凶兽，或许真有能力驯服更恐怖的生物。而葬兵渊深处的混沌裂隙，或许就是那生物的巢穴。
“我需要去墨氏废墟再查看一次。”林默起身，“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老朽随您同去。”洛尘道，“墨氏祖地虽成废墟，但外围仍有残留的防御阵法，老朽略通破解之法。”
“我也去！”洛瑶忙道。
林默看了看这一老一少，最终点头：“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
墨氏祖地位于荒原西北部，距离洛氏溶洞约八百里。
三人一路疾行，沿途避开几处黑天教的暗哨——自石氏聚集地被毁后，荒原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许多，不时有黑袍人在空中巡视。
两个时辰后，一片巨大的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直径超过十里，底部光滑如镜，呈完美的半球形。阳光照射下，岩壁反射出诡异的金属光泽——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被高温瞬间熔化后重新凝结的物质。
“就是这里。”洛尘声音低沉，“三百年了，寸草不生。”
林默跃下盆地，脚踩在光滑的岩面上，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土地。
确实如洛尘所说，这里干净得异常，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岩面之下百丈，依然是同样的材质，仿佛整个地块被整体置换过。
但当他将混沌真元注入地面时，异变发生了。
光滑的岩面突然泛起波纹，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波纹中心，一道模糊的影像缓缓浮现——
那是一座繁华的部族聚集地，石屋整齐，人来人往。中央广场上，数百名墨氏族人正在举行祭祀，祭坛上悬浮着一枚骨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影像无声，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
“这是…往昔之影？”洛尘震惊，“墨氏祖地残留的记忆碎片？”
林默加大真元输出，影像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祭祀进行到高潮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凭空出现，漩涡中探出无数粗大的、布满吸盘的触手。墨氏族人惊恐逃散，但触手如天罗地网般落下，将整个祖地笼罩。
紧接着，影像剧烈抖动，最终定格在一张面孔上——
那是一个身穿墨氏祭祀袍的老者，他仰望着天空，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悲哀。他的嘴唇开合，似乎在说什么。
林默凝神辨认口型。
“…归…墟…终…将…归…来…”
话音刚落，影像轰然破碎。
盆地重新恢复死寂。
林默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墨氏大祭司临终前的话，是什么意思？归墟终将归来…是指归墟碑的传承者，还是指“墟”本身？
“前辈，你看那里。”洛瑶忽然指向盆地边缘某处。
林默顺着看去，只见岩壁与地面的交界处，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中，隐约透出微弱的能量波动——与祖祭之符同源！
他快步上前，手掌按在裂缝处，混沌真元涌入。
“咔嚓…”
岩壁裂开一道门户，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不知通向何处，深处传来阴冷的气息。
“这是墨氏的逃生密道？”洛尘惊讶，“当年竟未被摧毁？”
林默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分出一缕混沌神念探入。
神念沿着阶梯下行千丈，来到一处地下密室。密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黑色雕像——雕像的模样，竟与洛氏祭坛上那尊斑驳石像有七分相似！
而在雕像前，摆放着一枚骨符。
正是墨氏的祖祭之符！
但符旁，还跪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着残破的墨氏祭祀袍，双手捧着一卷兽皮，头颅低垂，仿佛在临终前仍在阅读。
林默的神念扫过，骷髅突然“咔”的一声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亮起两团幽火！
“闯入者…死…”
沙哑的声音从骷髅口中发出，它缓缓站起，祭祀袍无风自动，一股腐朽而强大的气息弥漫开来。
圣境残骸！
这具骷髅生前至少是圣境修为，死后执念不散，化为亡灵守护着祖祭之符。
林默收回神念，对洛尘二人道：“下面有危险，你们在此等候。”
“前辈小心。”洛瑶担忧道。
林默点头，身形没入裂缝。
阶梯漫长，两侧岩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壁画内容多是墨氏一族的兴衰史，从归墟之地迁徙而来，在大荒扎根，发展壮大…但在最后一幅壁画上，画面变得诡异——
墨氏族人围着一口深井跪拜，井中涌出的不是水，而是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触手蠕动。
“黑天教的源头？”林默心中猜测。
来到密室前，那具骷髅已等候多时。
它眼眶中的幽火跳动，死死盯着林默：“非我族类…窃符者…杀！”
话音未落，骷髅化作一道黑影扑来，干枯的手爪撕裂空气，带着浓郁的死亡法则。
林默不闪不避，混沌真元凝聚于拳，一拳轰出。
“砰！”
拳爪相击，骷髅倒飞而出，撞在岩壁上，骨骼出现裂痕。但幽火一闪，裂痕迅速愈合。
“不死之身？”林默皱眉。
骷髅再次扑来，这一次，它张口喷出黑色火焰——那是能焚烧神魂的冥火！
林默不敢大意，归墟漩涡在身后展开，将冥火尽数吞噬。同时他双手结印，混沌真元化作灰色锁链，缠向骷髅。
锁链触及骷髅的瞬间，骷髅发出凄厉的尖啸，体表的死亡法则被混沌之力快速侵蚀、净化。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骷髅惊恐后退。
林默不答，一步踏至骷髅面前，手掌按在其头骨上。
“安息吧。”
混沌真元涌入，骷髅眼眶中的幽火剧烈挣扎，最终熄灭。骷髅散落一地，化作骨粉。
临终前，一道微弱的意念传入林默识海：
“…小心…井…黑天…非天…”
井？黑天非天？
林默皱眉，走向石台。
他先取下墨氏的祖祭之符，三符齐聚，彼此共鸣，散发出柔和的三色光华。光华在空中交织，隐约勾勒出一幅地图——地图的终点，正是古祭坛的位置。
“果然需要三符才能定位。”林默将符收起。
然后他看向那卷兽皮。
兽皮已泛黄，但保存完好。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老的文字，正是墨氏一族的传承文字。
林默在归墟碑的传承记忆中见过这种文字，能勉强辨认。
这是一本日记，记录了墨氏大祭司生命最后三百年的见闻与思考。
前半部分多是部族琐事，但从第一百五十年开始，内容变得诡异。
“…黑雾自井中涌出，族人开始做同样的梦…梦中，有声音呼唤我们回归混沌…”
“…石氏派人来访，他们的眼神不对，身上有黑雾的气息…”
“…我偷偷潜入石氏祖地，看到了那口井…井中，有东西在看着我…那是什么？像章鱼，又像树根，无数触手蠕动…它在对我说话…不，是在对我脑海中的祖祭之符说话…”
“…终于明白了…黑天教信奉的‘混沌’，并非真正的混沌…那是某种寄生在混沌裂隙中的怪物…它们自称‘渊魔’，来自归墟之地的阴暗面…”
看到这里，林默瞳孔骤缩。
渊魔？归墟之地的阴暗面？
日记继续：
“…渊魔想要祖祭之符，不是为了开启古祭坛，而是为了破坏封印…古祭坛下，封印着连接归墟之地的通道…一旦封印破碎，渊魔大军将降临大荒…”
“…我必须做点什么…但石氏已经投靠渊魔，洛氏尚不知情…单凭墨氏，无力对抗…”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
“…它们来了…黑色漩涡…无数触手…族人在惨叫…我带着祖祭之符逃入密道…但密道也被封锁…这是陷阱…它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逃到这里…”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请务必毁掉祖祭之符…绝不能让它落入渊魔之手…古祭坛的封印，绝不能打开…”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
林默合上兽皮，心中翻腾。
原来黑天教背后是所谓的“渊魔”，来自归墟之地的阴暗面。它们想要祖祭之符，是为了破坏封印，入侵大荒。
而古祭坛下，封印着连接归墟之地的通道…
林默突然想到归墟碑传承记忆中的信息：“墟”陷入沉睡，归墟碑崩碎…
难道“墟”的沉睡，与渊魔有关？归墟之地的剧变，是否就是渊魔造成的？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能让渊魔得到祖祭之符。
林默收起日记和雕像，转身准备离开密室。
就在这时，整个盆地突然剧烈震动！
“轰隆隆——！！！”
岩壁开裂，碎石如雨落下。裂缝外传来洛瑶的惊呼：“前辈！黑天教的人来了！好多！”
林默脸色一沉，冲出密道。
盆地边缘，此刻已被数十名黑袍人包围。为首的是三名戴着血色面具的使者，气息皆在圣境。他们身后，还有上百名气息凶悍的教徒，结成战阵，封锁了所有退路。
洛尘和洛瑶被围在中间，面色苍白。
“交出祖祭之符，饶你们不死。”中间的血面使者冷冷道。
林默跃上盆地，站在洛尘二人身前：“就凭你们？”
“小子，别以为杀了我们一个使者就了不起。”左侧使者阴笑，“今日三位圣境联手，布下‘三才绝杀阵’，你插翅难飞。”
“是吗？”林默环顾四周，突然笑了，“正好，我还缺些养料。”
话音未落，他主动出击！
身形化作九道灰影，同时扑向三名使者——混沌遁法·九影分身！
三名使者脸色微变，同时结印，三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三角阵法，将整个盆地笼罩。
阵法形成的瞬间，林默感觉到空间变得粘稠，重力增强了百倍，连呼吸都困难。
“阵法不错。”他评价道，体表灰金色纹路亮起，混沌之体全力运转，硬抗阵法压制。
同时他双手结印，归墟漩涡在头顶展开，疯狂吞噬阵法的能量。
“找死！”三名使者冷哼，同时出手。
一人化出血色长矛，矛尖有厉鬼哀嚎；一人召出黑色骷髅头，喷吐毒火；最后一人则身形暴涨，化作三头六臂的魔神虚影，六只手臂各持兵器砸下。
面对围攻，林默不闪不避，仰天长啸。
啸声中，混沌真元全面爆发，体表浮现出细密的灰色鳞片——这是混沌之体小成的标志！
“轰轰轰——！！！”
攻击落在他身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但未能破开鳞片防御。
林默硬抗攻击的同时，一拳轰向持矛使者。
拳头表面，灰色漩涡旋转，所过之处空间塌陷。
持矛使者脸色大变，长矛横挡。
“咔嚓！”
长矛断裂，拳头余势不减，印在其胸口。
“噗——！！！”
使者吐血倒飞，胸口塌陷，面具碎裂，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那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诡异非常。
“渊魔寄生体？”林默眼神一冷。
另外两名使者见状，不再保留，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催动阵法最强变化。
“三才绝杀·炼狱降临！”
三角阵法内，地面化作熔岩，天空降下血雨，无数怨魂从虚空中涌出，扑向林默。
这是融合了火焰、腐蚀、神魂三重攻击的杀阵，寻常圣境入内，撑不过三息。
但林默只是冷哼一声，眉心源晶碎片虚影浮现。
“混沌…领域！”
以他为中心，灰色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熔岩凝固、血雨蒸发、怨魂尖叫着消散——混沌之力，可同化万法！
“不可能！”两名使者骇然。
领域是圣境的标志，但林默明明只是半步圣境，为何能施展领域？而且这领域的层次，高得可怕！
他们不知道，混沌之体配合源晶碎片，已让林默提前触摸到了混沌法则的门槛。这混沌领域虽然范围不大，但本质极高，碾压一切圣域。
“该结束了。”林默一步踏出，已至一名使者面前。
手掌按在其额头，混沌真元涌入。
“不——！！！”
使者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所有精华连同体内的渊魔寄生体都被吞噬炼化。
另一名使者转身就逃，但林默的速度更快，混沌遁法施展，如影随形。
“饶命！我愿臣服！”使者惊恐求饶。
林默面无表情，一指洞穿其眉心。
三息之内，三名圣境使者，全灭！
周围的黑天教徒惊恐四散，但林默岂会放过他们？混沌领域扩张，将所有教徒笼罩在内。
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后，盆地恢复死寂。
上百名教徒，尽数化为灰烬，所有精华都被林默吞噬。
他的气息再次攀升，已无限接近真正的圣境。
洛尘和洛瑶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知道林默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程度——那可是三名圣境啊！在黑天教中至少也是长老级别的存在，竟被如此轻易地斩杀…
林默收回领域，脸色微白。
强行催动混沌领域，消耗巨大。若非刚才吞噬了大量精华，他现在恐怕已力竭。
“此地不宜久留。”他对洛尘二人道，“黑天教折损这么多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尽快前往古祭坛。”
“可是古祭坛的位置…”洛尘迟疑。
林默取出三枚祖祭之符。
三符悬浮在空中，彼此共鸣，射出的光华中，地图越发清晰。那地图的终点，标注在一片名为“葬魂谷”的区域。
“葬魂谷…我知道那里。”洛尘脸色一变，“那是荒原禁地，传说有上古战魂游荡，进入者十死无生。”
“再危险也要去。”林默收起骨符，“渊魔的目标就是古祭坛，我们必须赶在它们之前，加固封印，或者…彻底关闭通道。”
他看向东方，那里是葬兵渊的方向。
墨氏日记中提到，渊魔来自归墟之地的阴暗面，而葬兵渊有混沌裂隙…
或许，那里就是渊魔入侵大荒的据点。
“先回洛氏，准备一下。”林默做出决定，“明日一早，前往葬魂谷。”
三人迅速离开墨氏废墟。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盆地中央的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转动，扫视着战场残留的混沌气息。
眼球后方，传来低沉而古老的声音：
“归墟…传承者…”
“计划…提前…”
“唤醒…母体…”
缝隙闭合，盆地重归死寂。
只是那光滑的岩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裂痕。
cht 2026